第3章 ☆、大騙子的真正道行
夜晚,一條長長的條案被放在504一層的客廳裏,蠟燭把別墅照耀得宛如十八世紀歐洲古堡般靜谧,桌上盛放着一箱啤酒和剛剛買來、還冒着熱氣的一大盆以蔬菜為主的燒烤。
在猥瑣三人組經過一下午的尋覓、等待、設騙最後演變成被騙之後,消聲覓跡了半天的真正房東項墨終于在晚上九點首次出現,并且仆一露面就異常高調地宣布要為新搬進來的一衆房客們接風洗塵,歡迎大家成為504別墅的真正一員。
于是乎,日後讓整個小區都為之頭疼的“504七大害”終于在這歷史性的一刻,第一次坐到了同一張桌上。
“這第一杯酒---”項墨站直了身子,把酒杯遙遙舉高朝着西方,臉上的表情簡直虔誠到了極點,“我要感謝我那遠在異國他鄉的父母。我人生的前二十年都在遙遠美利堅的土地上度過,沒曾想在美麗的東方,我的父母還給我留下了這一筆巨大的財富,讓我憑借着它認識到了這麽多的新朋友。”
董文卓在冷笑;司馬宇皺着眉頭咬着牙齒;田雨舟真想上前把他的臉皮撕下來當抹布;嚴巧巧最單純,但也沒聽項墨在胡扯什麽,主動拿起一串烤腸塞進嘴裏;鄭天爍看着盆子裏的食物,心裏頭已經計算妥當:看着挺多,實際上每人只能分到2.429根,壓根不夠吃;蘇醒閉着眼睛掰動着佛珠。
“這第二杯酒---”項墨好像完全沒有看見底下的六個人對他有多麽地不感冒,依舊在厚顏無恥或者說臭不要臉地繼續,“我要敬一千年前的詩聖杜甫,讓我們一齊吟唱那一句安得廣廈千萬間----”
“雨舟姐--”嚴巧巧突然扭頭看田雨舟,“你也是中影畢業的?哪個學院的?”
項墨臉一黑:“讓我把話說完好嗎?”
“騙子能有什麽好話!”田雨舟一聲冷哼,“我是經濟學院的哎,妹妹你是學什麽的?”
“我?”嚴巧巧突然一愣,使勁揉了揉腦袋,最後還是放棄,“哎呀我忘了。”
司馬宇主動拿了根烤羊肉遞給身邊的蘇醒:“美女,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蘇醒淡淡地瞥了一眼司馬宇:“我吃素。”
于是司馬宇轉手把羊肉串給了田雨舟,又趕緊換了根花菜:“你真信佛?”
蘇醒依舊沒接:“我不吃花。”
司馬宇又遞給了嚴巧巧,又到盤子中去取一根四季豆。
誰知道手還沒碰到,就被鄭天爍死死按住了。
“幾個意思?”司馬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終于第一次把眼光從蘇醒的身上挪開。
“沒你的份兒了!”鄭天爍直接把盤子從他面前拿走,“盤子裏一共是17根食物,論數量,每人2.429根,論價格,每人應該在4.29元左右,你剛剛已經拿了兩根。”
“靠!”司馬宇一陣無語加惱怒,“我一根沒吃,都給了別人了。”
“那是你的事。”鄭天爍聳聳肩,“食物的食用價值被你轉換成了人情價值,但不管怎麽說,是你使用的。”
司馬宇看着一本正經的鄭天爍就是一陣火大,經此一事,他對鄭天爍的不爽已經超過了項墨,不認輸的他硬着脖子說:“不對,每人是2.429根,我才拿了兩根而已,我還有0.429根怎麽說?”
“但是你剛剛拿了一根羊肉串。”鄭天爍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脫口而出,“羊肉串的價值超過了絕大多數食物,所以足以填補你0.429根的平均價值,你如果不信,我可以算給你看。”
“不用不用!”司馬宇怕了他了,頓時跟蘇醒搭讪的心都沒有,抱起一瓶啤酒猛喝半瓶,“你丫是學會計的吧?”
鄭天爍推了推眼鏡:“數論。”
一直閉着眼睛沉默的董文卓突然睜開眼,眼光灼灼地看着項墨:“Mr項?”
“什麽項?”項墨沒聽懂。
“Mr項,你丫不是在美國長大麽?連這都聽不明白?”董文卓譏笑道。
“哦,我八歲離開美國,先後去了法國、印度和非洲,會的語言太多了啊!”企圖讓項墨尴尬是無效的,因為他已經臭不要臉到無敵的境界了,“董兄有何指教?”
“你是房東,我們房客的需求你要考慮吧?”董文卓暗自找茬已久,自是有備而來,“如果就是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兒就算了,可是公寓裏住進了幾位姑娘,你是不是把衛生設施、降溫設施采購一下?”
董文卓總算說了句大家都感興趣的話,一下子大家都不吭氣了,直直地看着項墨。
田雨舟顯然是最暗爽得一個,她也正想着怎麽修理項墨呢,慶幸的是董兄先一步發難了。
“就是就是!”田雨舟立刻出聲附和,“我其實倒真的無所謂,但嚴學妹一看就是大戶家庭出來的,肯定過不了苦日子;還有蘇醒姐姐,這麽好的皮膚,洗澡肯定很講究的,不能虧待了人家。”
項墨擦了擦嘴角,期期艾艾半天,說:“這位蘇小姐一看就是信佛之人,萬事講究随緣----”
蘇醒立刻閉着眼打斷:“白日沾染紅塵太多,全靠夜間沐浴。”
嚴巧巧撲哧一笑。
項墨點了根煙沉思半晌,最後終于為難地點了點頭:“好吧,相遇即是緣,我本就抱着與大家相識的想法而租房,既然如此,破費一點也不算什麽。但最近實在囊中羞澀,一旦我拿到薪水----”
“你丫沒錢?!”司馬宇立刻叫道,揭穿了項墨的僞裝,“早晨你不是還收了我們一大筆房租嗎?”
“啊?”項墨不解的表情更濃了,“我早上只是收了你們三個六千而已啊!六千多嗎?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實在是因為長期在國外生活,對于人民幣的多少沒有太多概念。”
“我靠,真的假的!!”嚴巧巧第一個喊了起來,不過不是沖着項墨,而是沖着董文卓、司馬宇和田雨舟這三個猥瑣三人組,“你們仨住這麽個破房子花了六千!”
鄭天爍無聲地說了句話,憑借嘴型,所有人都看出來是兩個字---“傻逼”。
猥瑣三人組臉瞬間漲的通紅----
項墨嘿嘿陰笑兩下,繼而立刻又沉重起來,無比抱歉地說:“實在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中國的房租市場價格。”
“現在知道了!”董文卓看見他這裝逼樣兒就犯惡心,怒不可遏,“快點把錢拿出來給大家裝空調和噴淋頭!”
“實在抱歉!”項墨朝着他們彎了彎腰,“今天下午我去了趟中吳基督教堂,看那裏年老失修,我已經把錢全部捐出去了!哎,涉及到我的信仰,我不得不這麽做啊!看上帝他老人家居然住在那麽破的教堂裏,我心難安啊!不過你們放心,我一有錢,立刻就裝修家裏。”
“裝逼啊,這貨裝逼境界真是職業九段!”
猥瑣三人組氣得渾身發抖。
一頓不太平的晚飯,就在衆人的各懷鬼胎中度過了。
猥瑣三人組齊心協力勇鬥惡房東,卻被他的無恥一一化解,這世上事,真的是一啄一飲,難言對錯。
夜間時分,小區中異常安靜,別墅中各個房間的燈也一一熄滅了。只是除了三樓項墨的房間傳來若有若無的鼾聲之外,其他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失眠了。
不是因為畢業了惆悵、不是因為思念家鄉,更不是因為對前程的擔憂,只是因為----
真他娘的太熱了!
中吳原本就是以濕熱著稱的江南水鄉,這又是六七月份的炎夏,沒有空調簡直是熱死狗的節奏。
幾個男人已經挨個輪番上陣去衛生間沖了一回又一回的涼;而三個女生則徹底失去了辦法。
田雨舟套了條背心扇起了蒲葉扇,俨然是一個八十年代婦女的形象;嚴巧巧趁着天黑去超市買了臺電風扇,頓時如獲至寶,把風調到最大,開着筆記本打游戲;蘇醒則幹脆爬上了別墅的房頂,拿出根竹笛悠悠揚揚地吹奏了起來。
轉眼間就到了淩晨十二點,蘇醒怕擾民,已經停止了吹奏,正躺在天臺上數星星,略微有心事的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就在此時,突然的“咔嚓”一聲吓了她一跳!
聲音是從樓下的門口傳來。
定睛往下面一看,頓時瞳孔劇烈收縮:只見一個中年男子正趴在別墅的鐵門上,從腰間摸摸索索地掏着什麽。右手還拿了一根微型手電筒,左手從口袋中摸出一個小扳手----
撬門!
來賊了!
蘇醒一個激靈,什麽也沒說,立刻默默地下樓,通知家裏的少男少女們!
這邊的五個人都正在睡不着的當前,突然被蘇醒通知來賊了,立刻興奮了起來,兩分鐘內就全部待命,趁着黑暗的夜色低聲地商量着對策。似乎他們把小偷的到訪當做了炎熱夏日的無聊戲碼,只是不知道門外的小偷先生若是知道了他們的想法,又會作何感想。
值得注意的是,沒有任何人有通知項墨的打算,似乎大家已經習慣把他排除在外了。
用田雨舟的話說:“通知那賤人幹嘛?我巴不得小偷把他全部家當都偷走呢!”
話雖這麽說,但其餘六人還是緊緊地團坐在客廳中,悄悄地緊盯着門縫外正在撬門的小偷---
“從門外到客廳大概是十三步,他最快也要三秒鐘,但這也意味着我們沖到門外也至少要三秒!”鄭天爍壓低聲音,“門随時會被他撬開,怎麽破?”
“沖出去,抓他個人贓俱獲!”司馬宇藝高人膽大,撸起袖子要去抓賊。
“不要沖動!”董文卓一把拉住他,“你沖出去他就跑了!我聽說小偷都是運動員的料兒,跑起來賊快!”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蘇醒默默地道。
“對!你今天讓他跑了,他肯定還有下回!”董文卓說,“我就是這個意思,守株待兔,等他撬開門,一進客廳,我們立刻拿下他,扭送公安局!”
“好主意!”嚴巧巧激動了,“如果現在沖出去,只要門還沒撬開,我們根本就證明不了他是小偷,只要他入室了,就板上釘釘了!哈哈,我想起來了,我是法學院的!”
“可是----”鄭天爍略微一猶豫,“門就這麽讓他撬?”
“嘿!”田雨舟不爽道,“這是項墨那個死賤人的門,又不是我們的門,你心疼什麽?”
鄭天爍一想也是,遂不再多言;六個人趴在門縫裏往外看。
這賊一定是個笨的可以的土賊,噼裏啪啦搞了足有十分鐘,門終于“啪”一聲開了。開了院子的門,這貨居然一點警覺都沒有,大搖大擺地朝着客廳進發----
這一刻,就是神也阻止不了他被逮的命運了----
客廳門一打開,六人一擁而上,把那人團團按倒在地,客廳的燈也刷地一下被蘇醒打開了----
“你們是誰,你們幹什麽?!!!”那人腰間吃痛,忙捂住臉,“別打臉別打臉!”
“別打人!”嚴巧巧大喝一聲,“打人我們也違法的!”
周圍人其實也沒打他,把他圍住之後,仔仔細細地瞅着這小偷:只見他居然長了一副老實臉,一身筆挺的工作服,詫異中帶着恐懼地看着六人。
“你們是誰?”沒等這邊六人開口,小偷倒先問了。
“裝,繼續裝!”司馬宇冷笑道,“是不是還想裝走錯家門了?”
“你們到底是誰?”小偷臉上開始出現憤怒,“什麽走錯家門,這裏本來就是我的房子,你們這窩賊!”
“我們是賊?!!”董文卓哈哈大笑,“現在的小偷智商都這麽低麽?”
“費什麽話!”田雨舟仗着背後有人,一馬當先,“跟我去派出所!”
這邊小偷漲紅了臉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人卻跌跌撞撞地從樓上沖了下來。
“哎呀呀,哎呀呀,怎麽了怎麽了?”項墨頭發散亂,慌忙跑下來,看清了“小偷”的臉後,“哎呀呀,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那男人看見項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我來差點送命!你這小子,在我這兒白吃白喝白住,還帶人伏擊我是吧?滾,你們立刻都給我滾!”
“哎呀呀,你們弄錯了!”項墨瞪了六人一眼,立刻又跟那人賠罪,“我不是白吃白住,我給錢,我給錢。”
說完忙從兜裏掏出了一疊錢,硬塞到那人手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項墨連連道歉。
“哼!”那男人恨恨地道,“你們在這兒住,別惹事兒!我剛剛看見門把手都壞了,好不容易修好,一進來你們還把我當賊!不過,你們有這份警惕性,倒也是個好事兒!”
剩餘六人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什麽狀況。
“好了,我走了!”這男人變臉特快,哈哈一笑拍了拍項墨的肩膀,“你小子有點本事,沒有食言!”
董文卓長了個心眼,拉住這男人,連連低頭:“剛剛實在是不好意思,把你當賊了,請問您是?”
“我是房東啊!”中年男人爽朗地笑道。
“您是房東?”田雨舟不懷好意地指着項墨,“那他是?”
“他是租我房子的啊,怎麽,你們不知道?”
項墨的臉瞬間成豬肝色。
“這小子不錯,說是先試住兩天,試住完一定租,果然沒有食言,哈哈!”房東拿了錢很開心,“好了,不多說了,我還忙,你們好好住!”
“等一下---”司馬宇客客氣氣地又問道,“能問一下,您這房子租給項墨多少錢麽?沒別的意思,我們還沒把錢給項墨呢!”
“兩千!”房東哈哈一笑,“房子不好,你們多擔待,但好歹很大,足夠住很多人。”
“三層一共兩千?”董文卓問。
“對啊!”房東說,“市場價嘛!剛剛項墨已經把錢給我了。你們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了。”蘇醒笑道。
“好,汪汪,我們走!”房東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一條狗從樓上竄下,朝着房東搖尾巴。
“小夥子,謝謝你幫我照看了兩天的狗,再見!”房東揚揚手,走出了客廳。
送走房東,衆人一齊轉身,卻發現項墨不見了。
猥瑣三人組立刻三步兩步跳上了三樓,把項墨的門敲得怦怦直響。
“死騙子,給我滾出來!”田雨舟大罵,這嘶聲力竭,整個小區都聽得見。
“你不出來我們砸門了啊!”司馬宇威脅道。
董文卓則采用了懷柔策略:“你出來,我們保證不打你,只要你把錢還給我們就行!”
房門緊閉,一絲聲音也沒有。
樓頂天臺。
蘇醒看着這一屋子的搞笑,悠悠揚揚地吹了一曲《天空之城》。
一曲完畢,面朝空氣,笑着說:“你想躲到什麽時候?”
項墨從屋頂後面顫顫巍巍地走出,一頭的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