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撈屍人2
女人倒吸了口涼氣,唇邊溢出似啜似泣的嗚咽。
陳鵬拳頭握的死緊,猛地扭頭沖唐恬吼,“是你!”
“都給我閉嘴”陳雲志低斥,視若無睹其他人的異狀,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來,又幹又澀,“煦兒,你的死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的”
女人和陳鵬刷地擡頭,不可置信望着他。
這個時候,碟子悠悠動起來,還是以打圈的方式,繞着幾個大小不一的同心圓的線條游走。
所有人的眼珠子一錯不錯,仿佛黏在碟子上。這一次,它的回答格外漫長,一圈圈走着,一會兒在寫着“是”上,一會兒再“否”上,有時又移到拼音上去,最後落到是和否字的中間,偏向是的方向,停在空白處。
陳鵬問,“什麽意思?”
唐恬替陳煦回答,“他不清楚事故原因,但懷疑是人為。”
昏暗光線下,女人驚惶的臉看上去比病恹恹的唐恬還白。
陳雲志面色凝重,“煦兒你告訴我,你的身體現在在哪裏?我一定讓你安心下葬,為你讨個公道!”
話語铿锵有力,字字堅定,說到尾音更是隐含哽咽。
晃動的燭火下,中年男人眼眶都紅了,虎目含淚。按着碟子的手背青筋繃起,用力到顫抖。
聽到他的話,陳鵬豁地睜大眼睛。
女人不堪重負似的閉了閉眼。
衆人注目下,那小小的碟子再次開始移動。這一次直直沖着寫有26個拼音字母的圓圈而去,在選定的拼音上頓了頓,接着快速移向下一個。
“da 、wan 、cun,”幾圈繞完,唐恬記性很好,在碟子最後停下後脫口而出,“大灣村?大概是這樣一個地方。”
“這是什麽地方。”這個陌生的名字昭示着唐恬沒有撒謊,打碎了陳鵬最後一絲無神論的幻想。他說着迫不及待就想去拿手機,唐恬猛地喝道,“別動!儀式還沒結束!”
衆人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齊刷刷看向陳鵬,他一下僵住,還好指尖還堪堪觸及着碟面,連忙用力摁住了。
“呼”有人小聲松了口氣。
“你們還有什麽想問的?”唐恬掃了眼三人。
一室靜默。
陳雲志嘴唇翕動,他雖年過不惑,而久居高位在下屬和家人面前素有威嚴,此時朦胧光影下,像是一下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镌刻着歲月滄桑。
猶豫了一下,滿腔言語最終化成一聲長長嘆息,“唉……”一手捂住了臉,閉上眼是愧,亦是悔。
“沒有。”陳鵬和女人更是和陳雲志無話可說,一臉迫切恨不得早點結束。
唐恬想說結束語,不料陳雲志忽然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跟煦兒說的了?你既說跟我兒子結了陰親,好不容易見到他都沒個話講?”
“爸!”陳鵬覺得自己父親是發癫了。
而在身邊一直沉默坐着的黑影轉頭看向她,一雙隐在黑暗中的眼黑沉沉的,像是一汪死水深不見底。
唐恬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哦,倒是有句私密話,本來不适合在這種場合講,陳老板--爸爸你想聽的話,那我就直說了。”
陳雲志淡淡颔首,陳鵬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
唐恬便道,“陳煦我同你打個商量,洞房的事先緩一緩。我們才認識沒幾天,這進度也太快了。先了解了解,培養一下感情再說。行麽。”
話音未落,陳鵬側目一副“你他媽是瘋了”的驚悚眼神,女人精致的面容扭曲了,陳雲志到底是姜老的辣,穩重的面色未變,只嘴角隐隐抽搐。
四人手底下碟子緩緩移動,這一次毫不遲疑,紅線指到了“是”字上。
唐恬挺滿意,看來這死鬼還是能聽得懂人話的,脾氣不錯,應該跟她合得來。
陳鵬這下是徹底服氣了,小聲嘀咕,“你膽子怎麽這麽大,跟個死人、咳,都不怕麽。”
唐恬沖他甜甜一笑,“我都快是死人了。”
再說結陰親都親自體驗過了……對比之下碟仙真是弱爆了。唐恬自信覺得短時間內不會有更恐怖的東西能吓到她了。
而很快她就體驗到了,什麽叫做打臉啪啪響。
陳鵬被噎,沒好氣翻了個白眼。
“好了,我沒其他想說的了,那就結束吧,”眼神征詢問過三人意見,唐恬低低喚道,“碟仙、碟仙、請你離開。”
其他人緊跟着念道,“碟仙、碟仙、請你離開。”
男男女女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幽幽絮語,在深夜寂靜的晚上令人瘆得慌。
燭火搖曳了一瞬,無人注意到,投落在牆角的多出來的那個鬼魅影子,忽然消失了。
問出了陳煦的所在,陳雲志說到做到,立刻定下了第二天就出發。
唐恬在網上查了查,全國叫做大灣村的地方有幾十個,她沿着地圖考慮,陳煦跌落的江叫做南江,是黃河的一條支流,往下流淌200多公裏,在山西境內的北邊,有一個地方也叫做大灣村。
“就是這裏了。”網上對這個地方的解釋,她眉頭皺了下,鎖定了地方。
這地方很有名,又被叫做“死人灣”。在上游落水的人,黃河裹挾着泥沙和屍體流經這一片的峽谷地,遇到約莫九十度的大轉彎,河道變窄,由于離心作用和放緩的水速,水面漂浮的屍體就被甩在彎道邊緣處,這一塊以前是灘塗地,水不深,因此漂浮到這裏的屍體越積越多,被當地人稱為“死人灣”。
水邊有一座叫做青山的大山,大灣村的村民世代居住在這裏,那裏由于地形氣候原因,也是一所全國有名的貧困村。能打工的青壯年都出來了,留在村裏的都是老弱病殘。
第二天,陳雲志的秘書找了輛商務車,一行人開車前往大灣村。先是走高速,開了兩個小時就下去走省道,接着路況越來越差,300公裏的距離,足足走了近6個小時才抵達大灣村。
一行人是早上9點出發,中途在服務區簡單吃了午飯,下午3點過抵達村口,見再開不進去就停了下來。
衆人下車,唐恬入目所見都是老舊的泥瓦房,野狗到處跑,村裏零星幾個老人弓腰駝背坐在自家門口,滿臉溝壑。
“這村子怎麽沒個年輕人。”陳鵬嘀咕。
“你去問問屍體在哪兒,問有沒有願意打撈的。”陳雲志遣了秘書陳珣去詢問,過了會兒,文質彬彬戴着眼鏡的年輕男人回來,帶着他們往村裏邊走邊道解釋,“因為屍體太多,這裏自古就有一種職業,專門幫人去撈屍體的撈屍人。現在年輕人嫌這活兒晦氣,不願意做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一戶人家兩父子在幹這行,他們住在村西頭。”
大灣村不大,他們一路沿着颠簸不平的黃土路走了約20分鐘,就來到了村子的西邊,路邊有戶人家的土胚牆上寫着一個大大的“撈”字,還畫了個箭頭,衆人順着走了幾步,就見一個抽着旱煙的黑瘦老頭坐在門檻上,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煙。
老頭穿着身洗的掉色的黑布衫,年約五六十,精神矍铄,瞥見他們幾人,輕車熟路回道,“撈屍?”村裏少見外鄉人,一見陌生人用腳指頭都不用想,那都是找他撈屍體的。
“是……”秘書還沒說完,王老五把煙槍在地上磕了磕,“話說在前頭,我們這的規矩,下水,1萬!甭管撈不撈得起來。如果撈上來了,另加1萬!”
斜眼瞅着陳雲志,“老板你還撈不。”
經年累月在這從事撈屍業,練就了一雙看人的本事。上下一打量就知道這群人為首的是誰,穿着打扮如何,出什麽價錢對方承受得起。
陳雲志他們自然知道是被人宰了,但這價格,說實話也不算漫天要價,但也不算不能接受。更何況這點錢本來在他眼中也只是毛毛雨。
陳雲志給秘書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上前,和王老五讨價還價。之所以沒有一口答應,是不想讓別人覺得可以再訛他們。
兩人說了幾句,王老五比劃着收拾,堅持一分不少,“我這活兒你看着容易,整天都跟死人打交道,晦不晦氣?那屍體不知道泡了多久,又滑又膩,我還得用手去摸去拉上來。要不是我有病,兒子要照顧我沒法去外地打工,鬼大爺想做這活路。”
衆人聽的想想那畫面……頓時一陣惡寒。
王老五指指天色,“他剛才說你們要找的人,大概是一個月從南江那邊落河的,一個月了,現在是夏天,按照汛期的水速,這兩天是差不多飄到這兒來了。不過我們這有個規矩,天黑了就不會去後山那片兒。現在不到4點,還有兩三個小時天黑,時間也算夠了。你們今天撈不撈?不然就得明天。”
秘書征詢看向陳雲志,他還沒開口,陳鵬先鬧起來,“我才不想今晚住這裏!”
要入村,得開一個小時的盤山公路,人都能繞暈。現在下山陳鵬嫌麻煩,住這裏他更不願。
王老五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煙熏的黃牙,“我等的,你們等的,就不知那具你們想撈的屍體等不等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們的鼓勵,每次很喪的時候看到你們就元氣滿滿了!
第一個故事偏古早鬼話、民俗風,節奏比較慢。第二個故事又會有不一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