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勇氣
傅離騷:“……”
大型翻車現場。
這幾天傅離騷沉迷溫柔鄉不可自拔,在程恣睢面前裝病裝得那叫一個惟妙惟肖、爐火純青,簡直要戀愛喪志、樂不思蜀了!
工作機器一旦松懈下來,積壓下來的工作瞬間就堆得像山一樣,但他又舍不得這難得的甜蜜,只能趁程恣睢有通告的時候加班加點。
今天有個很重要的視頻會議實在推不掉,傅離騷這才拿“想吃東坡肉”做借口,将程恣睢暫時支開。
東坡肉制作複雜,從備料到焖好至少要兩個多小時,可誰想到才過了一個小時,程恣睢竟然就來了!
程恣睢把裝東坡肉的保溫桶“砰”地一聲砸在床頭櫃上,笑盈盈道:“裝得慘一點兒,好讓我消氣?”
傅離騷伸手推了推眼鏡。
程恣睢迫近一步,笑得愈發燦爛:“裝病裝上瘾了,舍不得出院了?”
傅離騷睫毛瘋狂顫動,雖然仍舊面無表情,但眼底潛藏的心虛和慌亂,就連并不擅長察言觀色的傅經史都看出來了。
傅經史看了程恣睢一眼。
他這個弟弟心狠手黑,商場上兵不厭詐,騙人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何時怕過什麽人?
看來是真的很喜歡小程了。
程恣睢走到床邊,手撐在床頭,将傅離騷困在手臂和床頭之間,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聲音也溫柔得不像話:“騙我……是不是特別好玩兒?嗯?”
傅離騷用力搖了搖頭,以示清白。
“既然不好玩兒,”程恣睢臉色一變,“為何要騙我?”
傅離騷:“……”
傅經史看狀況不妙,悄悄先走了。吳管家有事和少爺彙報,推門看到狀況不對,立刻也跟着撤了。
傅離騷孤立無援,沉默着拉開床頭櫃,從裏面搬出一個長方形的快遞盒。
程恣睢:?
只見傅離騷拆開快遞,從裏面抽出一塊搓衣板。
程恣睢:“……你做什麽?”
傅離騷沉默着掀開被子下床,将搓衣板擺在他面前的地上,長身玉立,伸手一撩病號服下擺,就要往下跪。
程恣睢:“…………”
他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你瘋了?”
“是,我瘋了,”傅離騷定定看着他,“我為你瘋癫了。你和別人親親密密的時候,我嫉妒得發瘋,所以沒經過你允許就私自發布了訂婚的消息。你答應來醫院看我的時候,我開心得發瘋,所以癡心地想讓這樣甜蜜相處的時光長一點、再長一點,所以……我很抱歉,但如果再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他眼神幽深,脆弱中帶着一絲瘋狂,輕聲道:“恣睢,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讓人着迷……”
傅離騷向前半步,下巴靠在他的頸窩上,用力嗅了嗅:“真想把你藏起來,誰都不讓看。”
程恣睢:“…………”
他心砰砰亂跳。
但——
傅離騷這個人,是很合他胃口沒錯,可他被人設所限,确實過于偏執,精神看起來也不是很正常。如果随便玩玩還蠻帶感的,但正經過日子,不行!
程恣睢退後兩步,眯着眼睛對他涼涼地笑了一下:“讓我想想,你騙了我……一二三四五,五天。我們五天不要見面了,你也別聯系我,好好反思冷靜一下,如果到時你仍舊執意這麽我行我素,妄圖幹涉和決定我的人生,那麽……”
他微微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也不憚将你變成我一個人的充電寶。”
程恣睢說完這些話,轉身就走,走之前還把床頭櫃上裝東坡肉的保溫桶也一并拎走了。
傅離騷戀戀不舍地嗅着空氣中殘留的肉香,木然上床,将自己裹在了被子裏,心想“将你變成我一個人的充電寶”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想圈養他,白天趕通告賺錢,晚上拿他“充電”的意思嗎?
突然有點期待呢。
吳管家觑着程恣睢走了,才來病房找傅離騷,但一推門就吓了一跳:“少爺,你怎麽了?”
傅離騷:?
他感覺自己鼻子下面溫溫熱熱的,伸手一摸,就摸了一手的血。
傅離騷耳根微紅,面無表情地抽了張濕巾,慢慢擦幹淨,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一本正經地問:“什麽事?”
“哦,”吳管家如夢方醒,從文件夾裏抽出一疊文件,“這是訂婚宴場地的三維效果圖……老爺讓我拿給你過目,看還有什麽地方需要修改的。”
傅離騷想了想。
程恣睢生氣是因為他自作主張,于是把效果圖發了一份給程恣睢,征詢他的意見。
第一天,程恣睢沒理他。
第二天,程恣睢還是沒理他。
說不理他就不理他,打電話不接,發微信不回,去他家都吃了閉門羹。
傅離騷剛剛嘗到一點點戀愛的甜蜜,就被迫和戀人分離,每分每秒都想他想得抓心撓肝、焦心灼肺,日有所思,夜不能寐,整個人都不好了。
為了排解小別的苦楚,他夜以繼日,一口氣把積壓的工作全都搞定了,還搶了爺爺的差事,出差去集團在海外的分公司處理一件棘手的事。
飛機上傅離騷也沒閑着,一直在處理文件,一下飛機,沒倒時差就立刻投入工作。
變成了一個活的工作狂魔。
程恣睢也不太好受。
但他也只是對傅離騷比較有感覺,願意接受他,和他好好談戀愛的程度,倒沒覺得太難受。
再加上一連幾天有通告,工作一忙,差點連傅離騷姓什麽都不記得了。
年後這段時間有不少綜藝和網劇朝他抛出橄榄枝,他和傅離騷訂婚的消息一出,各類邀約更是像雪片一樣飛來,但程恣睢煩心事一堆,除了少數幾個綜藝飛行嘉賓和采訪,一概都推了。
《明星合租計劃》也轉眼錄到了第三期。
這一次的錄制地點在S市郊的小鄉村,南方春早,油菜花開得金燦燦的一片,嘉賓們這次要“合租”的地方,就在油菜花深處的一座小竹樓。
程恣睢被傅離騷的微信煩得要死,又不太想拉黑他,幹脆提前一天來了節目錄制現場,主動上交了手機,眼不見心不煩。
其他嘉賓們都緊随其後陸續到了,只有溫安然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沒來。
程恣睢:“他怎麽還不到?”
導演劉江山:“他經紀人剛來電話,說是來不了了。不用等他了,開始吧。”
……
就在錄制開始的前一天晚上,溫安然突然在微博上發了一條無字微博,只配了三張圖。
第一張是遺書。密密麻麻的一頁,講述了出道之後被人脅迫、打壓、雪藏,乃至于潛規則的所有經歷。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父親得知這件事之後沖出去為兒子讨回公道,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母親積郁成疾,也在前些天去世了。
原本還算幸福的小家支離破碎。
他自己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最後一句話是:“我等不到天亮了,但是我希望我的命可以換來公衆的關注和警醒,希望作惡者受到懲罰,希望那些和我有一樣遭遇的人,能等到天光大亮,陽光灑滿人間。”
署名呂念。
第二張是一張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呂念說,他的微博密碼公司有,如果發了遺書,很快就會被删除,所以他打算随身攜帶一份,在住所留一份,希望記者能将遺書曝光出去。
如果沒有,請他将遺書的照片代為交給媒體。
溫安然勸不過,答應了。
第三張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警告短信。整整十一條。赤/裸裸地威脅他如果敢再聯系媒體,将遺書暴露出去,他就完了!
溫安然雖然不是什麽頂流,但也有小幾百萬粉絲,一發出去,網絡上瞬間一片嘩然。
娛樂圈表面上看起來一派歌舞升平,誰能想到,背地裏竟然這麽藏污納垢、黑暗又血腥。
呂念的死忠粉們剛哭幹了眼淚,就得知愛豆是被逼死的殘酷真相,悲憤交加,粉絲站立刻發起集資,要請律師,為愛豆讨回公道!
但還沒等她們開始收集證據,溫安然的微博就被删掉了,就連已經沖到前十的熱搜詞條也在頃刻間消失。
所有相關微博都不存在了。
就好像她們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一樣。
——如果不是粉絲站一夜之間全都被封掉的話。
呂念的粉絲們都出離憤怒了。
溫安然的經紀人鄭淵博也很生氣:“不是告訴你別多管閑事嗎?你怎麽就不聽話?!”
溫安然低着頭,咬着自己的嘴唇乖乖挨訓。
鄭淵博:“後續的事我會處理,不用擔心,但……你知道錯了嗎?”
溫安然絞着手指,卻驟然擡起頭來:“如果遭受不公的是我呢?”
和呂念聊完微信之後,溫安然立刻就報了警,但還是沒能救回他。
跳樓跳得那麽決絕,應當是對這人世失望透頂,毫無留戀了吧。
“風騷傳媒是正經娛樂公司,絕對會保證旗下藝人的安全,”鄭淵博說,“你放心,不會有這種事的。”
溫安然從來逆來順受,沒反駁過誰,更沒反抗過什麽,他感覺自己的心撲通撲通,一下一下跳得像擂鼓一樣,緊張得都快不能呼吸了,但一想到之前程恣睢在他遭受不公之際挺身而出,想到那麽閃閃發光的他,一定不會喜歡上窩囊軟弱的自己……溫安然還是用力掐了掐掌心,擡起頭來,逼迫着自己直視着經紀人的眼睛:“鄭哥,我很榮幸能成為風騷傳媒的簽約藝人……可是如果沒有呢?假如我跟着嘉創娛樂并入灰藍集團了呢?
“我和呂念同期入圈,初期的經歷也差不多,如果現在遭受不公的是我,所有人都冷眼旁觀,沒人幫我,沒人替我發聲,連鮮血淋漓的死亡都無濟于事……那我可能會死不瞑目吧。”
鄭淵博看了他半晌:“你知道你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嗎?”
溫安然:“我知道。可能會被黑,被污蔑,被打壓,被雪藏,再大不了就是死。”
母親已經不在了,他在這時間孑然一身,沒什麽可怕的了。
鄭淵博:“你想好了?”
溫安然重重點頭:“我想好了。”
鄭淵博嘆了口氣,把手機還給他:“随你吧。”
他本來還挺看好溫安然的,沒想到他這麽固執,自毀前程。
這次他會盡量幫他,但以後大概不會重點培養他了。
溫安然将删掉的微博重新編輯了一遍,@了所有有官博的新聞媒體。
編輯好之後,他檢查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氣,将微博重新發了出去。
不求聞達于天下,但求無愧于心。
程哥,希望你能給我更多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