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經過剛才那裏一劫,三個人明顯謹慎了許多,老七從包裏拿出跟登山拐杖,伸長了,每走一步,都要敲一下腳下的石磚才行。三人行動的速度慢了下來,走了沒多久,就出了一身汗。找了塊安全的地方,他們決定,坐下來休整一下。
大概是一直全身都是繃緊了的,這一坐下來,就不想再動彈了。王秋南掏出表看了一眼,現在是晚上八點多了,從背包裏掏出壓縮餅幹和水,狼吞虎咽地開始補充體力。
“你怎麽不吃啊?”王秋南看金煦只是喝了些水,壓縮餅幹一點沒動。“吃的還有,別餓着啊。”
“沒事兒,我不餓,你吃吧。”金煦放好水瓶子,又看看手表,“都這個時間了,我看都累了,還走嗎?”
“不走了。”老七也明白,現在再走下去,他們只會精疲力盡,說不定出口還沒找到,他們幾個就要先累垮了。“休息吧,睡夠了再說。”
“那好,我守夜吧。”王秋南吃飽了肚子,又有了些精神,看看金煦,幫他把睡袋弄好,“你們先睡吧。”
“晚安。”金煦摘了墨鏡,規規矩矩地躺好,看王秋南睜着眼睛,腦袋一點一點的,就知道他肯定困了。“要不先是我來吧,下半夜換老七,接着是你。”
“不用,沒事兒,我就是——就是有點兒累。”王秋南睜着眼睛,接着探照燈的光亮,終于看清了金煦的廬山真名目。“原來你長這樣啊?!挺帥的。”金煦的眼睛狹長,眉毛很濃,臉型方正,膚色黝黑,鼻梁挺拔,不比時下流行的花美男,這張像明顯粗犷了不少。
“那我這樣不帥?!”金煦又把墨鏡戴上,讓王秋南比對一下。
“嗯,這樣更帥,你還是戴着吧。”王秋南笑了,昨晚睡覺的時候,燈都關了,金煦才把墨鏡摘了,中間他也沒注意金煦摘下墨鏡的樣子,仔細一看,還真的挺有男人味兒的。看老七打起了呼嚕,他忍不住捅捅金煦,“我說,你真的有三十八?!看着不像啊。”
“男人都不顯老,我看着你也沒有二十八,頂多十八。”說起這種話來,金煦那嘴巴特別溜。“小朋友,喜歡大叔這一型的嗎?”
“滾!老子喜歡女的!”王秋南使勁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趕緊睡覺吧你,我要喜歡男的,也不喜歡你。”
“啧……我傷心了。”金煦假模假樣地學着西施捧心的姿勢,“你傷透了我的心。”
“別搞笑了,大叔,你要是不困我可困了。”王秋南打了個哈欠,把金煦的腦袋推回睡袋裏。“乖,睡吧,晚安。”
“嗯,晚安。”金煦也不反抗,老老實實讓王秋南給他把睡袋拉鏈拉好,閉上了眼睛。
王秋南盯着金煦的臉看了一會兒,實在覺得無聊,又從口袋裏摸出根煙,翻了老半天,發現自己不知道把打火機放哪裏了,想找老七借個火,但是老七那呼嚕震天響,他靠近了,都覺得地在動彈,實在是不敢打擾,就只能這麽幹坐着。
靠着牆角,王秋南漸漸也閉上了眼睛,實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覺,呼嚕聲也變得不那麽刺耳,接着,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想着自己還在守夜,怎麽就能睡了呢?!王秋南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睡袋當中,映入眼簾的,就是金煦帶着青短胡茬的下巴,自己腦袋下頭,似乎還枕着金煦的腿。
“醒了呀?”金煦發覺腿上有了動靜,低頭一看,就見王秋南眼神朦胧地看着自己,真像只小兔子。“你昨晚睡着了,我就替你守着,放心吧,沒事兒。”說着,他把手表塞給王秋南,“五點半了,你不多睡會兒?”
“不了,老七呢?!”王秋南發現,震天響的呼嚕聲已經消失不見,現在這裏只有他跟金煦兩個。
“放水去了,你不用解決一下?”金煦伸手指指王秋南的腿,“不睡就起來吧,我給你當了一晚上的枕頭。”
“謝謝啊。”王秋南爬起來,才發現自己有點兒落枕不說,頭也有些暈乎乎的,感覺沒睡夠,身上還是有些乏累。“我昨晚什麽時候睡得?”他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看表,還是十一點多呢。
“不知道,我十二點醒了,就看你睡着了,把你放進睡袋,你還拉着我不放,我看你睡得不舒服,就讓你靠着我了。”金煦看他起身,趕緊揉揉自己的大腿,整條腿已經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緩過勁兒來。
“那真挺不好意思的啊。”王秋南抹抹嘴邊,“我昨晚沒流口水吧?!”
“…………”金煦低頭看着自己褲子上濕了的那一小片,趕緊偷偷掏出紙巾擦幹,“沒,你睡相還挺好的。”金煦實在是不好意思說,你不光枕着我的腿睡了一晚,還在我褲子上留點紀念。
“額……我睡覺就是偶爾流口水,一般枕頭高了就這樣。”王秋南假裝沒看到他擦褲子的動作,“我也去放個水啊,你要一起嗎?”
“不了,我腿還是麻的。”金煦揉了半天,總算好了一些,不過一時半會兒還不敢起身,“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那好,我先去了。”王秋南把睡袋塞進包裏,喝了點水,看老七也回來了,趕緊去解決。
他們三個簡單休整了一下,吃了東西,喝了水,打算接着找出口。按照金煦的推測,這地方大不說,裏面還有各種機關,從昨天他們遇到的機關來看,可能這還是古墓的外圍,真正到了裏面,危險只會更多。危險越多,說明這鬥裏的東西越珍貴,墓主人的身份也一定不簡單。
走着走着,老七突然蹲下身,看着牆角一處記號,這分明是自己之前刻下的,再走走看,居然還有,老七這人謹慎,刻下的記號,往往也是不同的,但只要是他們自己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幾個記號,分別是他昨天在不同時間、不同的位置刻出來,現在,怎麽都跑到一起了?!
“怎麽了,老七。”王秋南看老七表情凝重,發覺事情可能不妙。
“這幾個記號,我都刻在不同地方……”老七指指他們走過來的這段路,“你看,怎麽都跑到一起了?”
王秋南心裏咯噔一下,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看看身邊正在思考的金煦,拉拉他的胳膊,“怎麽辦?”
“……別慌。”金煦拍拍王秋南的肩膀,試着讓他冷靜一點,“機關,昨天我們已經觸動了機關,可能裏面發生了變化,而我們毫不知情……”
“天吶!這種事,我可就在小說裏面見過!!!”王秋南簡直不敢相信,這種離奇的情節居然會讓自己遇到。
“現代的人能想到,古代的人為什麽想不到?這種事早就有了,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那時候的能工巧匠,可是能把很多想象變為現實的。”金煦也蹲下身,仔細查看幾個極好的排列組合,又按照老七的指示,分析着這座古墓機關運行的方式。
王秋南看金煦想得認真,也不敢打擾,恐懼漸漸蔓延開來,他只想趕緊出了這個鬼地方。“有沒有可能,這個墓本身就是活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看過的小說情節,感覺更恐怖了。
“也極有可能,都兩千年了,不排除這墓成精的可能性。”金煦笑笑,看王秋南緊張,趕緊摸摸他的腦袋,“不過建國以後,不許成精!”
“噗……”被他這麽一打岔,王秋南突然沒那麽害怕了,身邊有這個人,感覺踏實了一些。“謝謝。”
“不客氣,我們會出去的,放心吧。”金煦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自信,接着去研究記號了。
老七被壓抑得快要發瘋,他想抽根煙,又怕這裏面有什麽不安全的氣體,想來回走動,又怕不小心觸動機關,整個人焦躁不安的,真想做點兒什麽,發洩一下。看着腳下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只蟲子,他伸腳一碾,就聽到了什麽響動,那是金屬與石塊摩擦的聲音,再看腳下,地磚微微凹陷,完了!他碰到了機關!
“老七——”王秋南一回頭,就見着老七沒了,地上開了一個大洞,老七掉了進去,一柄一柄的利刃歷經千年,依舊閃着寒光,刺穿了他的身體,血流了好多,咽喉的地方官直接被刺穿,連句話都來不及說,臉上滿是驚恐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別看!”金煦趕緊摟住王秋南,捂上他的眼睛,“沒事,別看,都是番茄醬……”
“你放開!我不怕血!”王秋南推開金煦的手,“我現在只想把他弄出來……下面那麽冷……老七肯定不喜歡……”
“我試試。”金煦從背包裏取出手杖,放長了,在那機關裏面碰了幾下,“沒事,我下去吧。”
“你?你能行嗎?”王秋南狐疑地看着他。
“別這麽不信我,當年我們跟着老師下去的時候,有個同學也是直接掉進了機關裏,就是我給弄出來的。”金煦拍拍解下背包,扔給王秋南,“你轉過去,我怕你吓着。”
“哦,那好吧。”王秋南轉過身,一邊抹眼淚,一邊等着金煦把老七弄上來。他們幾個也是後來才湊到一起的,雖然都是話不多的老爺們兒,但是真正配合起來,也都是有模有樣的,老七這人,忠厚老實的,前些年拗不過家裏,娶了個老婆,孩子剛會說話,本來打算這趟回去就金盆洗手的……“你小心點兒!”
“唉,放心吧。”金煦小心翼翼地用腳觸碰了一下機關地面,看着利刃上流淌下來的鮮血,眼神暗了一下,只覺得喉嚨一陣幹渴。“老七,你放心吧,你家人他們都會照顧好的,你安心地走吧。”說着,伸手将老七的眼睛合上。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啜泣的王秋南,小聲湊到老七耳邊,“既然你要走了,最後再貢獻點兒呗?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啦。”說着,他舔舔手指上的鮮血,一口咬上了老七還沒僵硬的脖頸。
飲夠了鮮血,金煦趕忙擦擦嘴巴,輕手輕腳地把老七的屍體從下面慢慢弄出來。揉揉肚子,這血還沒涼透,湊合湊合吧。“老七啊,你可安心吧,都沒事兒了。”
“嗚嗚嗚……你別說了。”王秋南抹了把眼淚,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老七的屍體已經不算完整,想帶回去,都有些難。“你把他身上的東西取下一件給我,我帶回去給嫂子。”
“那……把衣服都扒了,回去還能弄個衣冠冢?”金煦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太麻煩了,不方便。”王秋南走過去,從老七的腕上取下一只手表,“這個吧,這是嫂子給他買的,當時還在我們跟前兒炫耀了老半天呢……”
“那好,這個也不沉。”金煦拿了老七的背包,又背在了自己的肩上,“走吧,咱們還要活下去呢。”
“好……”王秋南看着老七的屍體,跟着金煦,慢慢挪動步子,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