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窗被大大敞開,海歌陷在搖椅中。吃完的布丁瓷盤穩穩的擱在膝蓋,她手中捏着一張背面寫有小字的紙張,那是擱在布丁下面的墊紙。
“花圃。”
飄灑肆意的字體不帶一點拖拉,就是話語也是簡單短小,無不顯示着寫字人的幹淨銳利風格。
拿着紙張的手輕緩搭在膝蓋頭,她透過大窗望向外面。臨近海邊總會有時不時的風吹來,窗外渲染得大片大片的,除了夜晚海的暗藍,就是鳶尾花的藍紫,華美得不真實。
似乎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身邊就有了他。他知曉她的喜好,給她最好的一切,在她彷徨害怕的時候,總是默默守着等她願意勇敢面對。
海歌慢慢起身,徒留下搖椅在一邊輕微吱呀響的晃動。如今她的全身幾乎被NPC化,五官也發生了細微的改變。原本的她也是屬于容貌上層的女孩,經過這細微的變化,驚豔的眉眼間添上幾筆氣勢,不去看周身萦繞的光芒,膚色也可以稱之為真正的膚白如雪。
這要是自己那些世家小姐的朋友們看到,不知該會有多麽羨慕嫉妒,回去後各家專職美容師又會為小姐提出的美白要求苦惱不已吧。
脫去這幾日遮蓋自己奇怪的黑色鬥篷,這是她将全身曝在遮掩外的第一次嘗試。
終于願意從這個殼子中離開,走向那個一直等着自己探出頭的男孩子。海歌推開那扇阖上已久的厚重木門,整棟三層別墅,安靜得只有她一個人的樣子。
黑暗是從二樓消失的,手扶着旋轉樓梯,海歌一步一停茫然于這被螢石,光點充盈的空間。依舊是熟悉的家具和裝飾布置,可浮動在空中如輕柔棉絮般飄動的彩色光芒,這本應該出現在[藍白平原]的特殊光點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記得最初看到這光芒的時候,也想過要是能帶回莊園該多麽好,可事實是幾乎不可能。這些浮動的微光似有生命一般,根本不好捕獲,可如今,它就出現在了面前,充盈了整間屋子。
出了別墅大門,放在門口的是一束系着蝴蝶絲帶的勿忘我,這種花她也記得,柯恩曾給她從遙遠的山脊帶回來過。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東西,屬于他給她的回憶。她能清楚記起那時第一次當面送她花的柯恩,耳尖有着透露他瑟縮的粉紅色。
她要走的路,柯恩已經用螢石擺出,在夜晚之中排成狹長的小道,通往的地方,她知道那是之前柯恩一直不讓她去的那片他們不知道種什麽好的空地。
心底漸漸生出些期待,也有些猶豫,可不論是情感還是理智,都告訴她,走下去,走到那個男孩身邊。
穿過鳶尾花花圃,又穿過種得滿滿的勿忘我,她一點一點看清了曾被他當作秘密,不讓她知曉的那片曾經的空地。
綠茵茵的草地上,白得耀眼的木質長椅。長椅扶手上紮着成簇的絹花,長長垂下的輕紗在風的撫弄下,柔美而飄逸。
纖長彎成弧度造型的燈杆,吊起白色镂空燈盞,暖黃的光歡快跳動着。通往宣誓臺的小道兩邊,白花開得爛漫,黃花點綴期間散着清香。最前方的亭子被綠色藤蔓纏繞,藤蔓上還開着各色花朵,宣誓臺就在那座精巧的亭子裏。
那個總是不會表達自己的別扭少年,就靜立在亭子下,溫柔又喜悅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帶着期待,等候她的靠近。
耳邊,似乎出現了她曾和朋友們的對話,那幼稚帶着少女夢幻色彩的話語——
我希望我将來的婚禮上能有大片大片的白色,白色的花束,白色的拖曳在綠地上婚紗,我的丈夫站在被藤蔓纏繞的亭子下,等待着我的靠近。我會很幸福的走到他身邊,挽住他,而他會微笑着低下頭來…..
“親吻我。”
尾音消失在柯恩放低印上她唇瓣的唇角,海歌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做夢,可他的确是真實的,真實的溫度,真實的觸碰。
這段可以說是少女時期令人啼笑皆非的幻想,在她十五歲後就完全消失了。那時候剛和夏川家定下婚約的她,徹徹底底的明白自由戀愛的婚姻,是不可能屬于她。所以,她再也沒有做過這樣美好的憧憬,可現在,這一切完完全全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海歌,你願意和我結婚嗎?不管是這裏,還是現實。”
他的眸子帶着專注,眼中只有她一個人。很久以前是這樣,到如今,也還是這樣。從他在她完全喪失想要活下去心情時,他救下她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給了她安全感,也見證了她從柔弱到堅韌的成長。她曾戒備得不願靠近他,直到一點點了解他內心深處的溫柔。他是冒險家們口中邪惡的暗殺者K,可她卻是如此的依賴他,愛他。
除了害怕他接受不了現在的自己,海歌更害怕的是試練結束後和他的分離。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明知道有一天他們會各自回到不同的現實,卻依舊答應和他在一起。她無法控制自己想要靠近他的步伐,戀愛的甜蜜讓她沉迷,哪怕她知道分離後這些回憶都會将彼此逼瘋。
她想要和他在一起,此刻她心底生出些許怨恨,為什麽他和她就不能處于同一時空?如果他和她是同一個時空該多好呀!那樣的話,她就算是叛離櫻井家,她也會選擇和他在一起,哪怕他沒有任何背景。
現在,他問她願不願意和他結婚。
他手中的戒指耀眼奪目,銀色的環狀物上,點綴着粉色與白色鑽石,那都是他收集的最好藏品。為了她,他一直隐忍着,背負着辛苦與危險。盡管有些東西,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他都會将所有人認為最好的東西,第一時間送到她面前。
她的手覆上他拿着戒指的手,緩緩将盒子蓋上,不忍去看他的失望,“我……要告訴你一件事,聽完以後,如果你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們就結婚吧。”
她已經足夠自私,讓不明真相的他同她陷入這結局注定悲慘的戀愛,現在她無法這樣繼續下去。
因為她不能讓什麽都不知道的他,背負她自私導致的懲罰。
“我真正的名字,叫做櫻井海歌,我是櫻井主家的獨女,也是未來的繼承人。十五歲的時候,我的父親,為我選擇了夏川家獨子為未來的丈夫。我和你,不是一個時空的人呢。”
所以就算回到現實,我們也是找不到彼此的。
她心中默默補充着這句話,能一口氣将這些說完已是她的極限,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表情,她只能低着頭等着他失望,生氣,向她發洩沖她吼叫甚至将她推開都好,她都會一一承受。
“我也有一件事告訴你。”他清啞的嗓音,猶如這溫暖的海風,除去了以往的冷厲,只有對她才有的輕柔,“現實中,我真正的名字是,夏川宸一。我還有一個未婚妻,她叫櫻井海歌。”
別墅後面,她裹着厚厚的羊毛毯依靠在他身邊,坐在沙灘上面對着一片暗沉的海洋。聽到他說化妝舞會上嘗試靠近她并成功和她跳了一曲,正要自我介紹,她卻被鳳鏡夜帶走的時候,海歌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
望着懷中女孩展開的笑顏,柯恩(宸一)将她摟的更緊了。直到現在,他才覺得她是真的屬于他,彼此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秘密阻隔。
第一眼看見她是在學校的醫務室,那時候她應該是心髒不舒服,正躺着休息。他去醫務室不過是因為傷口崩裂,想要換一換紗布而已,無意間發現了那個靜躺休息的少女,那一刻,他的心一片平和。
感覺到他的緊盯,她很敏感的睜開雙眼。醫務室值班醫生不在,是她忙手忙腳毛毛躁躁的找出紗布和碘酒,為他重新包紮。那時候不明白動心的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首次感覺到,女孩子笨手笨腳,臉頰泛紅的樣子還是有些可愛的。
第二次遇見她,是在學校舞會上。男孩子們不敢邀請這位病弱的嬌小姐跳舞,因為龐大的家世,她的不舒服很有可能為她的舞伴帶來麻煩,所以沒有男生敢上前伸出手,将她帶入舞廳。
他就站在另一邊,撇開了那些總是吵鬧呱噪的千金小姐們,靜靜的望着她。
她一直将目光投向和別人跳舞的她的朋友們,她纖細精巧的腳踝擺動着,抱着裸色高跟舞鞋的腳尖可愛的随着舞曲打拍,她的眼中是與她年齡、身份皆不符的向往,羨慕,就像是窺視着華麗舞會的小女孩,也想要成為那些旋轉間将裙裾轉成一朵花的名門淑女。
那時候,他已有上前将手伸向她的想法,只是在他還沒有走向她的時候,她面色略帶蒼白提早退場。在她離開的時候,他還聽見了不少惋惜的碎語。
“真可惜,長得那麽出衆,可是身體太差了。”
“難不成你還想湊上去?小心她發病了櫻井家還認為是你誘發的,要說她以後的未婚夫真可憐,這樣的妻子明顯活不了多久。”
或許,這世界上真有命中注定這一說,心動的契機,總是這麽不可思議。
在那之後,他總會忍不住去關注她。
知道她生病,知道她考試再一次位列前茅,知道她的新禮服和完美的談吐禮儀在舞會上讓她成為焦點,只不過還是沒有世家少爺敢邀請她共舞,她又一次失望而向往的望着舞動的其他人。
夏川家基因生來帶着些神經質的偏執,冷心的夏川家族人一旦有入心的,不論是人還是事物,都會緊咬不放。尤其是熾烈的情感,這是他們多年來冷清寡欲的反噬,一旦噴發就再也無法收回。
身為夏川家的獨子,就連這種偏執,夏川宸一都繼承得無比徹底。
也是從此以後,他下了決心,下一次、下下次、今後的無數次,他會,也唯有他能牽起她的手,帶她步入舞會中心……
作者有話要說: 回現實的片段會有的,SAO都沒寫完Q Q
預告,下一章結婚喲~評論不要停啊,可憐的作者君不想哭暈在廁所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