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章節
子是一家,命理無情常言道。
林月疏以前不信這個,殺孽造多了也願意信了。
那披着僧衣的假和尚帶着帷帽,特地跑到尋影山來跟她說的。
“林家式微,朝堂也不見得還能再容得下勢大的江湖,家主的尋影山難免做了磨刀石,在下有一策可助尋影山百年屹立不倒。”
林月疏那時候還不信,江湖世家多是盛衰更疊,長久如風華山莊如今不也一樣荒涼凋敝,難承後嗣,何況上面人已經打算對江湖武林下手,便是她爹在世也不敢大放厥詞。
正待她要使人趕出去的時候卻聽那僧人說。
“從龍之功,帝後傳說。”
那人半點含蓄都不會,就差沒說他們要謀逆犯上了,可林月疏偏就聽進去了。
試問一代仁聖帝王,怎會不高官爵祿封賞有功之臣,丹青史冊留名,坊間傳說造勢?
不說很久遠的,單百年之內不出大亂子勳貴世家就絕不會衰落,盡管這一起的大前提是這個帝王候選人能順利登基,然後他還得是一個仁義寬厚的帝王。
說實話,林月疏一開始并不願意賭這一把,畢竟輸了的話可是滿門性命,但她還是很有興致聽一聽這和尚能吹出什麽花兒來。
白頭客全然不知他為林月疏帶來了新思路,帶領尋影山步入朝堂,染指社稷的野心。
“你總得先讓我知道你說的這人是誰?當今陛下的六皇子還是……九皇子?”
“都不是,他沒長在皇宮內院,而且你見過。”
他還不算是真的糊塗了,知道這些條件還不足以令她心動,并未将謝見涯的名字說出來,卻已經将能說的訊息都說了。
“監正大人也不怕我把這話洩露出去?”
“不怕,沒人會信你。”
這下算是徹底勾起了林月疏的好奇心,林月疏開始從自己認識的人中猜測,她還是清楚尋影山有幾斤幾兩的,雖說不容小觑,但也不見得就能得監正大人青眼,何況沒有養在皇宮內院的人,白頭客既然将話放出來了,想必也是與她适齡之人。
範圍一下縮小了很多,她甚至有點好奇是發生了什麽才讓這麽多年來都隐藏甚好的白頭客忍不住自報家門了呢?
“您口中的這位該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
“……”
白頭客心說,一門心思放在了兒女情長上,忘了身份跟着人家姑娘回娘家了,大抵……也許……不算什麽事兒吧?
他可能并不想走上他們籌謀已久的命數。
這應該稱不上是“出事”了吧?
見白頭客一副難言之隐的表情,林月疏松了口氣,看着神情不是大事。
“這人要是被我猜到了,大人想必心裏也不舒服,還是您自己說來聽聽。”
“皇姓謝氏,那人家主秦姓女子身邊見過。”
……
新任的林家主不見得對那書生打扮的人有多心動,不過她倒是看出來那書生對秦姑娘有些微妙的情感,結合白頭客欲說未說的神情也能推測個八九不離十。
她再見到謝見涯的時候就知道,那些許微妙的情感發生了點變化,不過她并未放在心上,至高無上的權利面前,這些挺微不足道的。
所以她說,謝公子是要放下她,還是即便強取豪奪也非要得到。
這句話問出口的同時,她也知道還有第三種選擇,但她以為那是凡夫俗子不會給出的答案。
她聽到了以凡人之軀傳達的天音。
“等秦姑娘願意喜歡我,她不會嫌棄我是個窮酸書生的。”
我不會放下,不會強取豪奪,也不會讓她受委屈,我也……不會是你們期待的人……
林月疏難以置信的揉了揉耳朵,也許真的是她聽不懂的天音,她覺得還是要确認一下,畢竟這麽好的機會,錯過了這個,下一個可太難找了。
“你是說,你情願做個書生也不願坐那個位子?”
謝見涯心道:我沒這麽說。
沒有秦姑娘,書生和謝公子就沒有區別,這話也不對,沒有秦姑娘就不會有書生。
白頭客希望他能做大夏的盛世啓元明君,以他為首的那些看起來對謝見涯畢恭畢敬的人,都是将他看作大夏的繁榮錦繡。
以前他甚至懷疑過是不是白頭客年輕時候算作了卦,那些人當真就願意相信六根不淨的和尚随口瞎編的話?
蠢書生是秦姑娘獨有的謝見涯,是謝公子所求的現世安穩,更別提這個身份一旦認下了會離秦姑娘有多近了。
而現在他更認定,如果白頭客以前沒算錯,那就只能是天意難測,他,絕對不是他們口中合格的人選。
沉默不語就是最好的回答,林月疏難得将許多話都哽在了喉頭。
最後只加了一句,“你父親,還有……那些人,血海深仇你也放下了?”
她不該說這麽多廢話的,這句才是最重要的。
仇恨使人面目全非,但又獲得力量,看看昔日的林大小姐與在暮河城那時的秦姑娘有多少相似之處。
一遍遍染血一次次勤耕不辍的路,上面必然灑滿了親人仇人的鮮血,淋漓盡致咆哮怒吼。
即便謝見涯如何超然物外,情深似海,她也不信能在血海面前灑脫轉身。
“我想問一問林家主,少時可有想過自己今後會是什麽樣的人,那時候想着今日的自己是何身份何面目?”
不必想,林月疏一直都知道。
她那時候一心想着能嫁給楚尋風,為他生兒育女,琴瑟和鳴,爹娘恩愛,長命百歲,尋影山不遭欺辱,天下太平,她依然能做善良真誠的林大小姐,楚二少夫人。
林月疏口中強硬,這一路走來從未做違背心意之事,卻已與少時想成為的人背道而馳。
“你想要與心愛之人白頭偕老兒孫滿堂,想父母安泰和樂,想做好人,還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報仇,想要維護尋影山江湖地位,可這麽多不可能同時擁有的。”
沒有非要實現的,那便選能夠兼得數目最多的,這本就無可厚非啊!
可謝見涯有他拼上一切也想要實現的,他喜歡秦姑娘,比之琳琅滿目的謝家血脈,他更願意做蠢書生。
已經記不得的天家奪嫡血污仇恨也許重要,白頭客他們的期望也重要,甚至尚在虛無缥缈的盛世傳奇也重要,但秦姑娘,她很重要。
明白他的意思後的林月疏扯了扯嘴角,忽而滿目憎恨,扭曲又平靜。
“不,你說的這些我本來都可以有,是你的秦姑娘,她毀了我的一切。”
這話無從反駁,林月疏面目全非的開始是秦姑娘的所作所為,但她不擇手段卻是自己的選擇。
謝見涯的心早已偏的沒邊兒了,即便是秦姑娘的錯,他也不會承認,甚至她早已給秦姑娘想好了無數的理由。
可事實是就算沒有秦姑娘,林孟生也會虛耗在楚獨傲的毒上,楚尋風一樣愚不可及會找楚獨傲報仇,林月疏還是會走上這條路,只不過這一切的推手變成秦姑娘後就格外令她不能容忍。
“你這番話可有對你的秦姑娘說過?她不也是一樣選擇了仇恨?選擇了報仇?”
“可她情願用性命做抵押。”
秦姑娘也利用了很多人,難堪醜惡的人性,她自己的身份,甚至用了下作手段送信挑撥楚家在江湖上的地位,逼殺林孟生……這些都是她做的,無可辯駁。
也許秦姑娘和林月疏并沒有不同之處,都是為了仇恨不擇手段的人,區別在于秦姑娘失去的不多,而林月疏已經失去了一切。
“所以你是說你寧可為了秦姑娘放下權勢,只為了一個秦姑娘?”
謝見涯心說,你根本沒有懂我再說什麽啊!
權勢和秦姑娘如果是非此即彼的選擇,就算是選了權勢我也不會放下秦姑娘,那就只剩下了不惜代價,不擇手段的奪取。
何況林月疏不是好相與的,如果和當今那位一般與虎謀皮,有朝一日成功了,夜以繼日,殚精竭慮,圖什麽?
“以秦姑娘的親人逼迫,以權勢威逼利誘,那麽就算秦姑娘真的喜歡我,她不願意困在牢籠裏,她也絕不會跟我在一起。
那之後還能怎麽做,我哭着求她回來,也或許真就走到最悲哀的那條路,在她死後流兩滴眼淚……那也就這樣了吧。”
多無奈又悲哀的話呀,也就這樣了吧……
不過爾爾
“那就這樣了吧!”
“我這一生也就這樣了吧!”
……
林月疏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這樣的話時候她還不太懂。
那是她豆蔻年華溜出門玩的時候,尋影山腳下的的農婦說的。
“那也就這樣了吧!”
她一時好奇上前問過,“這樣”是怎樣啊!
農婦只是普通的農婦,皺巴巴的手上滿是老繭,皲裂幹枯,問及年歲,不過是比尋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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