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便衣警察剛開口說話時,年峪都沒能認出那是便衣,因為對方一說話就跟痞子似的,把當地的流氓混混形象模仿得非常肖似,就算是“專業人士”來了,也聽不出有什麽問題。
“你們幾個,到了我們老大的地盤來,給過孝敬了嗎?”說話的這名警察語氣還很是不懷好意。
這幾人穿的襯衣也都是豹紋、花孔雀款式的,不但涼快,還很流裏流氣,腿上的長褲也是一邊半卷一邊耷拉,還沾到了泥土,看上去就更不講究了,露出來的腿毛還特別粗長。
大概是選人的時候故意選的長相粗犷的類型,看上去比邬隘的那群手下還要“專業”。
年峪是個業餘的,沒認出來,但就連邬隘也沒認出,一身嚣張的匪氣收斂了不少,搓着手道:“我們一來這裏就第一時間給何老大孝敬了,何老大也答應罩着我們了。這位大兄弟給個方便,這幾天我有一點私人事情想要處理,處理完了還會給大家包個大紅包。”
說着又搓了搓手指,比劃了個大紅包的樣子,心照不宣地朝對面的人一笑。
剛才開口要孝敬的大兄弟漫不經心地朝年峪這邊看了過來,目光在年峪、方秘書身上一晃而過,随即在秦侑川的身上多看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你說的私事,就是這幾個人?”
邬隘讪笑兩聲,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就是啊,只是一點小事,絕不會影響何老大的,馬上就能處理完。”
大兄弟呵呵笑了笑:“既然你都說老大會罩着你了,那兄弟們不如也來幫把手,這幾個人不如叫給我來幫你處理,怎麽樣啊?”
邬隘心裏大罵了幾句,他直到現在還沒看出來這幾個大兄弟的來頭,還以為他們是想要再拿一份“孝敬”的,他自己就是混社會的出身,慢慢洗白了的,當然知道這些人有多貪婪。
雖然肉疼,邬隘還是從皮夾子裏拿出一沓紅紅的鈔票,賠着笑遞過去:“大哥,這點小事就不勞煩你們動手了,免得髒了你們的手,不如拿這點零花去吃點海鮮什麽的……”
“喲呵。”大兄弟戲瘾上來了,那錢重新甩在邬隘的臉上,一臉兇神惡煞地說,“你這是想趕我們走了?”
邬隘的幾個手下頓時也跟着怒了:“你們幾個不過是何老大手下的走狗罷了,邬總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還敢不領情?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
“你們幾個在我們老大地盤上想幹什麽事,你還以為老大不知道嗎?”幾個大兄弟趁勢又往倉庫裏怼了怼,原本只是站在門口的一幫人,不知何時已經變成分據在倉庫中間的兩側,有點勢同水火的感覺。
年峪這下終于看出一點異樣來了,尤其是站在比較靠後的大兄弟,正好在別人的遮擋之下,還給年峪比劃了個手語。
“……要不是我以前拍戲學過一點手語,可能我都看不出來這是‘原地待命’的意思了。”年峪喃喃地說,他這聲音沒有被看守的綁匪聽見,卻被直播間的觀衆們聽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劍拔弩張千鈞一發的局面,但是經過年峪的說法,怎麽總好像帶着股喜感呢?
而且事實上看守的那幾個綁匪也去給邬隘那夥人壯大聲勢了,沒顧得上年峪這邊。
便衣們一面佯裝成仗勢欺人的混混,一面不着痕跡地朝年峪他們這邊靠近,秦侑川因為被綁在倉庫的另外一角,幾乎跟年峪成了對角線,而他這邊是兩個人質,警察也不看重身份地位,優先選擇人質多的那一邊。
等到邬隘發現不對勁時,那個給年峪打手語的警察已經朝他和小方跑過來了,用刀子去割斷綁在他們手腕上的繩索。
“小心!大川——”年峪目眦欲裂,繩子才割到一半,他就自己一把掙開了,驚怒之下發揮出自己的體力天賦,沖得比兔子還快。
因為他看見,邬隘發現那幫假冒成“大兄弟”的人是過來解救年峪他們的,馬上就反應出來是秦家找來的幫手了,只是他一時還沒來得及往警察的方向想。
他一怒之下,直接把槍,對準了秦侑川,殺氣騰騰地呸出一口唾沫:“既然你不仁我不義,老子現在就殺了你,再多拉幾個人來陪葬!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哎,你回來!!”打手語的便衣想要伸手去抓年峪,已經來不及了。
年峪一溜煙往前面跑,邊跑邊聽見邬隘放出的狠話,當下急得跟什麽似的,中間隔着正在亂鬥的人,邬隘和秦侑川又在最裏面,年峪情急之下從地上撿起塊玻璃碎片,用力往邬隘的方向一扔!
他運氣好,撿起的碎片一頭是塗了膠的,不割手,反而是鋒利的那一頭正好劃到了邬隘的額角,頓時鮮血汩汩流淌,把他的眼睛都給糊了:“卧槽!什麽玩意?!”
但這空中飛來橫玻璃也沒能打斷邬隘的“讀條”,人雖然往後倒,他手還是舉起來,顫抖着砰砰兩槍開了出去。
與此同時,秦侑川掙脫了手上的繩子,側身就地一滾躲開了一槍,看準另外一槍的位置,稍稍擡起了雙腿……
砰一聲響的同時,年峪眼睜睜地看見,那顆子彈射斷了秦侑川腿上的繩子!
秦侑川再次往外一滾,從地上撿起不知道哪個打手掉下來的匕首,對準了邬隘,手腕一抖,朝他的方向擲去。
匕首正中邬隘的右手腕,從骨頭中間穿出,這可比玻璃劃腦門還要疼得多,頓時也顧不上別人,抓起自己的手腕啊啊叫着,疼得滿地打滾,都快要暈死過去了。
年峪丢完那一下,胳膊就跟要脫臼了似的,他都聽見骨頭的嘎嘣聲了,見秦侑川有驚無險地躲過了那兩槍——說有驚無險還謙虛了,應該說是神乎其神才對!看到大川已經脫險,年峪也抱着腦袋往後退。
不知道是不是邬隘的慘狀激發了打手們的狠勁兒,這些打手出手更狠了,好幾個身上有槍的人,都不怕死地拿出了槍,還專門對準了年峪和秦侑川這兩個剛才給邬隘吃了好大苦頭的人。
警察們一看心道不好,這些人要魚死網破,真的不顧自己的性命了,便立刻想要往年峪的方向靠攏,先把人質保護好。
然而橫的怕不要命的,警察們見狀不妙也拿出了身上的配槍,卻是沒來得及,已經有一個瘦小的綁匪沖過重圍跑了過來,他在年峪和秦侑川之間猶豫了半秒,最後一跺腳,跑向了年峪!
靠!又是一個挑軟柿子捏的!
年峪在心裏暗罵,同時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他可沒有大川那麽矯健的身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得過子彈。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自從醒來之後,運氣就一直好得不得了,即便是碰到再不好的事情也能扭轉局勢,年峪在心裏默默祈禱,說好了是一條快樂的小鲶魚……呸,小錦鯉,這錦鯉體質可千萬不能掉鏈子啊。
就在年峪匆忙躲閃的時候,秦侑川竟然也沖到他面前了,他長身往年峪身上一撲,抱着他滾了兩三圈,躲過在耳邊炸開的一槍。
年峪:“……”
年峪心有餘悸地看着那個彈坑,還死死地抱着秦侑川的脖子不撒手,實際上他剛才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黑洞洞的槍口就這麽對準了自己,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
秦侑川完全沒覺得自己身上挂了個累贅,他抱着年峪又滾了半圈,用後背護着他,腳下一挑,也不知是怎麽勾到了一根鐵棍,從半空中砸向開槍那人的小腿。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還定着眼睛想去看年峪到底有沒有中槍,結果自己反而膝蓋中了一棍!
“啊啊啊——”那人立馬撲街,手上的槍也一時脫落,滑得老遠,巧而又巧地落在了秦侑川的腳邊。
秦侑川毫不客氣地撿起了槍,以年峪的膝蓋為固定點,托着自己的手腕,在年峪的臉頰上親了親:“幫個忙,別亂動。”
年峪正想點頭,想起他剛才那句別亂動,立馬該用嘴巴說的:“好。”
秦侑川把年峪護在懷裏,墊着他的膝蓋,瞄準剩下幾個手裏有槍的人,砰砰砰砰就是四槍。
情急之下年峪也忘了關直播,直到秦侑川百發百中,不是把匪徒手上的槍打飛,就是跟邬隘一樣正中手腕,年峪的情緒激動不已,正想給直播觀衆好好描述秦侑川的英姿,結果一擡手腕,發現直播道具已經沒電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大川英勇的一面給錄下來。
年峪還有時間去可惜這點,也是看到那幾個最兇的匪徒被制服,心情頓時輕松了不少的緣故。
沒過多久,警車也急急忙忙趕到了,這十幾號人一輛車還裝不下,總共來了好幾輛車,都快把這個倉庫給全方面包圍了。
“你沒事吧?”年峪緩過神來趕緊在秦侑川的身上扒拉起來,還想掀開他的衣服去看身上的傷口,“那王八蛋揍了你這麽多下,沒有傷到骨頭什麽的吧?”
“沒有,我避開了要害的。”秦侑川早在童年有過一次綁架經驗後,就主動去學了一些防身的格鬥技術,還練過槍術,只是這些事情還沒來得及告訴年峪而已。
警察沒來之前,秦侑川還要保證年峪和秘書的安全,他一個人要離開這裏也不是辦不到,但是加上年峪兩人就比較困難了。
剛才年峪那個毫不猶豫沖過來的舉動也差點吓到了他,不過心裏還是感動居多。
“你可吓死我了。”年峪見他還有力氣抓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臉上有些淤青,其實精神頭還不錯,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免又哭又笑起來,“剛才,嗯……你太帥了,簡直比動作片還要精彩。”
秦侑川溫柔地看着他。
“不過沒有下次了,就算很帥,還是安全第一。”年峪趕緊補充道。
秦侑川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