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7
夜空寧靜,結界之上泛着神聖的白光,木屋裏,床上一大一小睡姿端正,床下躺着一位,睡意正濃。
後半夜小白悠悠轉醒,吧唧吧唧,口中發幹,從被窩中爬起,走到桌邊倒了口水喝。
走回床邊時,床上的三春忽然一個翻身把沐凝抱在懷裏,十分惬意似的蹭蹭孩子的發頂,熟睡中的沐凝便在姑姑的懷裏找一個舒服的位置接着睡。
多可愛的兩只,比那只蠢了吧唧的王蛇可順眼多了。
只是看着她們,小白的眼中也溢出柔情,直到三春嘟囔了幾句清晰可聞的夢話,“大貓貓”、“好軟和啊,拜托你讓我摸一摸吧”、“超喜歡你”……烏魯吧唧的,句句不離那只大貍子。
僅一面之緣就被那只大貓俘虜了,三春可真是傻草,那只大貍貓連官話都說不清楚,不如他有錢也不如他博學,有什麽可稀罕的。小白不言語,繼續爬回被窩睡覺,淺眠之中,心裏逐漸擰巴起來。
這感覺可真難受,就像是自家養的孩子突然想跑到別人家裏,三春人雖在這,心卻随着夢飛到蓬萊島去了。他堂堂一只神獸竟然比不上一只貓半仙,顏面掃地。
清新的早晨,青草上還挂着露水,就像一片散落的珍珠,大珠小珠落入青玉盤。
炊煙袅袅,鍋裏冒出熱氣,白粥咕嚕咕嚕沸騰起來。手起刀落,“铛铛铛”幾刀切碎白蘑菇,切上臘肉丁,一起倒入鍋中,與煮熟的白粥再同煮。
摸清了沐凝的生活作息,三春做為姑姑也不甘落後,早起半個時辰,燒水做飯。
“唔。”被窩裏傳來一聲奶音。
沐凝按時起床,從床上坐起,入眼便是三春站在飯桌邊上端着碗盛飯。陽光從她的背後灑過來,在她的身上映照出一圈金色的輪廓,散發着溫柔的光輝,小公主沒有見過神,但在這一刻,她覺得姑姑就是她心中的神。
沒姑姑的日子,她是一個洗衣做飯的小丫鬟,有了姑姑後,她就是一個有人疼的小公主。
床邊下的老祖宗還在睡着,沐凝穿好衣物下地來,跨過老祖宗的地鋪,拿了洗臉盆跑去外頭盛了泉水洗臉。
回到屋裏的時候,三春已經準備好了飯菜,示意她過去吃飯。
沐凝坐下,小聲問:“那老祖宗呢?”
“他起的晚一些,你先吃,等他醒了我再給他做一份。”三春端起碗來大口喝粥,夾一塊肉餅給沐凝,“你現在太瘦了,多吃點肉長身體。”
小公主個子小年紀也不大,原本飯量一般,好在遇上了三春大廚,會的菜式多做得也好吃,幾天下來三餐不帶重樣的。今日的臘肉蘑菇粥,煮的鹹香軟糯,白米入口即化,蘑菇粒鮮香柔軟,臘肉煮了很久依舊保持着肉感,還能在嘴中咬出肉絲來。
呼嚕呼嚕喝了兩碗,沐凝又吃了三塊肉餅,打了個飽嗝便同三春告別,她還要到艾蘭軒去照顧自己的母後。
沐凝出門沒多久,小白便醒了過來,三春洗好了衣服曬在樹上,進屋後小小的吃驚了一下。
“小白,你臉上那是黑眼圈?”
少年坐在地上呵了一口氣,頭發雜亂,眼神中散發着怨氣,轉過頭說:“沒看出來,原來你喜歡貓。”
這整的是哪一出?三春疑惑的歪了一下腦袋,就見小白腦袋上那縷神氣活現的呆毛仿佛洩了氣一樣,一點一點趴了下去,最後倒在了雜亂的黑發中——大事件!
三春趕緊挽起袖口,把人從地上抱到床上坐着,小聲嘟囔:“我是挺喜歡貓的,只要是毛絨絨的動物,我都挺喜歡,你是因為這個心裏不舒服嗎?”
小白雙手環抱在胸前,高傲道:“你以為我是什麽人,我會因為這種小事不舒服嗎?一只掉毛的胖貓而已,我還看不進眼裏。”
即使他這樣說,頭頂的呆毛依舊沒有精神起來,三春心底小小的歉疚,都說對朋友應當一心一意,顧慮對方的感受,自己昨日當着小白的面就垂涎大貍子的“美色”,還上趕着抓人家的手,小白一定是……吃!醋!了!
“我看你腦袋一根筋,跟那只財大氣粗的貓做朋友最……”氣話沒能說完,被一個擁抱堵在了口中。
抱着軟萌的小少年,三春微紅了臉,心想這麽做是不是有點矯情,要是被推開可就尴尬了,畢竟小白力氣那麽大。
沒有被推開。
雖然矯情,但是有用。
小白長舒一口氣,抱在胸前的胳膊逐漸松開,伸出手……捏在了三春臉上。
“哎呀,疼疼疼!”三春撒開手,捂着臉逃到床尾。
看她“落荒而逃”的模樣,小白會心一笑。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這草雖傻些,但是心是真的好,人也有悟性。自己方才差一點就說出了讓她傷心的話,因為許久沒有信得過的朋友,這還是第一次為了這種事生氣。
小白笑着笑着,頭頂的呆毛也恢複了活力,豎在頭頂成為一個堅實的地标。三春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小白真好啊,良師益友,莫過如此。
吃過早飯,小白支起藥鼎開始煉丹,三春幫不上忙便拿了小鋤頭在一旁的空地上開一片荒地來種菜。
日頭上來,從地裏直起身來,地上的影子就在腳下,已經過去正午了。早就過了吃飯時間,沐凝卻沒回來。
樹下的小白專心煉丹,兩耳不聞窗邊事,她也不好打擾,只覺得沐凝很少遲到,可別是在仙後那裏惹上了麻煩。實在不放心,三春從地裏出來,換一雙幹淨鞋子,奔着淩霄殿的方向而去。
羽衣輕盈,飛速前行,三春心逐漸沉重起來,她想起了前世沐凝百歲夭折的命運,她不該放松警惕。
現今沐凝還不到百歲,或是在她百歲生日之後,也可能是在她百歲生日那一天,一定有什麽人要對她動手。
忐忑不安,三春摸着左手腕上的青藤花紋,時刻準備召出長生劍。仙山近在眼前,繞過守衛,落在前院,廂房裏傳來了噼裏啪啦的聲音,而後一扇門被砰一聲撞開,金色的大狗從裏面跑了出來,憨憨地朝三春伸着舌頭。
三春摸摸他的頭,嘩嘩往下掉毛,想是天氣太暖,小豆子也到了換毛的季節。
“你知道沐凝在哪兒嗎?”
“汪!”
雖然聽不懂,但三春從他的眼神中大概能明白,“小豆子,你小點聲叫,然後帶我去找她好不好。”
小豆子高高跳起來,小聲的叫着“汪汪汪”,領着三春往裏走,穿過月形的拱門來到後院。竹林中冷氣逼人,完全不似外頭溫暖,就連呼吸都變成了白氣,三春不由得裹緊了衣裳。
沿着小路走進去,只見小閣中走出來一個小丫鬟,神色凝重,眼睛定在地上直直地往三春這邊走來。
擦肩而過的時候,三春回身叫住她,“小晴,你這是怎麽了?”
小晴沒有回頭,逃離一般加快了速度,三春只怕自己追不上她,急忙召喚出長生藤上去綁住了她。小晴沒有掙紮,坐在地上開始掉眼淚。
“分明是我與阿珍先成為朋友的,她說過坐上妃位後不會虧待我,可她放棄了我選擇了小風,還打算拿我當替罪羊,我不甘心啊!既然已經丢掉了我,為什麽還要我來替他承擔一切!”
“我也不想做壞事……我不想動手,只是把藥放在了她面前,誰知道那個瘋女人會那麽做……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哭腔沙啞,三春也聽不下去了,丢下小晴,帶着長生,飛奔到小閣前,一腳踹開大門,扯落遮擋她視線的門簾。
仙後就在案前,良容癡呆一般坐在上面,傻笑着低語:“你若是個男孩該多好……”
四下不見沐凝的身影,三春焦急地走進屏風中,小豆子也跟着找它的主人,最在窗前發現了倒在地上的沐凝,口吐黑血,兩只眼還不甘心的半睜着,直到看見三春,兩行熱淚才終于落下來。
聯想到小晴的話,三春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喝了毒藥。條件反射地半跪下去,将沐凝放在膝蓋上,頂住她的腹部,向上推她的肚子。持續片刻後,意識昏迷的沐凝吐出一大口黑血,黑血吐幹淨後又咳出一灘無色的液體。
幸虧她來得巧,再加上沐凝早餐吃的白粥緩沖,毒藥還不曾完全滲進身體中,只是損傷了孩子原本就很脆弱的腸胃。
虎毒尚且不食子,為什麽仙後會這樣做,真是瘋了!
三春凝神為沐凝解毒治療,心痛不已,沐凝不該在這個時候就遭此大難,至少在百歲之前她應該很安全,是因為她的到來嗎?那天在衆目睽睽之下,小公主在仙帝面前保她,背後究竟有多少人看在眼中,暗自謀劃。她本想救這個孩子,沒想到自己也會成為推動惡人行兇的原因。
小豆子“嗚嗚”的小聲哽咽,乖巧地坐在一旁,時不時上去探一探主人的鼻息。
屏風外傳來腳步聲,三春不能停下治療,讓小豆子看好不讓任何人靠近她們。小豆子臨危受命,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呲着兇猛的獠牙擋在二人身前。
來人從屏風後露出臉來,一張蒼白憔悴的女人的臉,口中喃喃自語:“陛下說過會與本宮白頭偕老,他舍棄了本宮,這都怪你……你若是個男孩該多好。”
一邊走來,低下頭去,散落的黑發垂在側臉,掩蓋住她眼中唯一一點光亮。
良容突然冷笑起來,伸出手指向沐凝,大笑道:“哈哈哈,你若是死了,他會不會為你心痛,對本宮回心轉意。”
女人渾身散發着危險的氣息,小豆子挺身而上,拿身體将她撞退兩步。良容身上卻掉下來十幾只蠱蟲,毒蛇、毒蠍、毒蜈蚣,順随主人的意願,朝着沐凝的方向爬過去。
蠱蟲數量太多,小豆子一只大狗□□乏術,漏了好幾只,被三春操縱長生劍全部劈碎,即便如此,良容的袖口中依舊在往外爬蟲子。
治療結束,将沐凝放在床上,三春踩着蠱蟲的屍體走到良容面前,憤恨的擡起手,落下響亮的一耳光。
“夠了!你這個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