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甘橘被推出急救室, 轉送至急救病房。
除了脖子上纏繞着一圈又一圈的繃帶,臉上毫無血色以外,少女看起來和平時并沒有什麽兩樣,在呼吸機的運作下, 胸口平緩的規律的起伏着。
廖鵬的眼睛死死的粘在移動的病床上,他沙啞着絮語:“小甘橘沒死, 她肯定沒死.你看她明明好好的.”
為了防止他和松平亮再起什麽沖突,季珩沖楊潇他們使了個眼色, 他們幾個人兵分兩路,把廖鵬和松平亮往相反的兩個方向推搡。
将松平亮和廖鵬兩人各自安撫好天都已經黑了,季珩是頭一回覺得發起瘋來的Alpha真不能算是個人, 寧随遠對Alpha的某些評論還真挺有道理。
他精疲力盡的回到樓上的病房,準備找小寧同志一塊兒吃個晚餐,也不知道高嶺之花寧随遠會不會賞他這個臉。
結果一推門進去, 他就看見高嶺之花正坐在床頭翻箱倒櫃。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似有若無的薄荷味,濕度似乎不低, 有些流動的粘稠感, 季珩下意識的吸了吸鼻子, 沒太在意,眸光匆匆掠過床頭櫃, 赫然看到了堆積成山的食品包裝殼兒。那是早上他買的四個刺身便當, 兩個鳗魚手握、兩個紫薯飯團和一板高鈣牛奶——那是他按照他和寧随遠兩個人份額來買的。
“你找什麽呢?”季珩有點無法接受“被吃空”的這個事實, 額角抽動了一下, 幽幽的發問。
“找吃的。”寧随遠倏地盤腿坐直了, 略心虛的用手指在鼻子下方擦了一下:“我餓的有點兒受不了.”
“哈?”季珩伸手指了一下床頭的那堆包裝殼兒,震驚道:“這些不夠?”
“不.太夠。”寧随遠憋屈的揉了揉腹部,小寧同志的胃腸系統非常配合的發出了“咕嚕”一聲。
“大病初愈你別吃積食了!”季珩疾步走過去,皺眉道:“亂來!”說着,他伸過手去撥開寧随遠擋在上腹部的手臂。
“你做什麽?”寧随遠往後避了一下,抽了枕頭過來就要擋。
“我給你查一下!”季珩沒好氣道:“枕頭拿開!”
寧随遠拗不過他,只好順勢半躺下去,像個家養的貓兒一樣将肚子大喇喇的留給季珩檢查。
季珩五指展開,施加了點力道,在青年平坦的腹部不輕不重的按了一下。
寧随遠随之咬了一下嘴唇,細長的眉皺起,手指擰了一下床單。
——得,還真是癟的!
季珩一陣發愣,不信邪,又在附近避開傷口按了按,他好歹也是有些野外生存技能的,大體知道消化系統有問題腹部的觸感是什麽樣兒。
寧随遠的上腹部很平,不像他們特種軍人常年練就的鋼鐵一樣堅硬的腹肌,質感偏柔韌,卻也不是面團似的軟,依稀可以摸到他腹直肌兩側溝壑一樣的清晰線條。
季珩是無論怎麽按都按不出“四盒刺身便當,兩個鳗魚手握加紫薯飯團和将近一升牛奶”的痕跡。
“你催吐了嗎?”他難以置信的望向寧随遠。
“我好不容易吃進去的為什麽要催吐?”寧随遠像是瞪神經病一樣瞪了他一眼,“你按完了沒有?你手心好熱啊,拿開!”
季珩欲言又止,他這才發現床單已經被寧随遠擰的皺巴巴的,好似在強忍着某種不适一樣,青年白皙的額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AB性別有異授受不親,這個按壓腹部的姿勢竟然就此引發出了一些不合時宜的聯想,季珩低低的“啊”了一聲,從那種暧昧裏回過神來,飛快的抽回手。
指尖那種柔滑的觸感卻萦繞不去,化作一些電流分子順着神經傳遞下去,季珩轉過身去,裝模作樣的按了按掌心:“很熱嗎?沒有吧?”
“有,隔着衣服都嫌燙。”寧随遠複又把枕頭壓回去抱着,認真的問道:“你是不是發燒了?”
“我發燒?我看是你不正常才對。”季珩被倒打一耙,扭過頭來看寧随遠,發現青年烏黑的鬓角汗津津的:“你怎麽出那麽多汗?”
“哦,我剛才下床走了兩圈,還走不太動,有點吃力。”寧随遠說:“可能消耗的多,所以吃的也多吧。”
季珩心想你他媽就算是跑了個馬拉松回來也不至于一口氣吃這麽多,五髒廟跟個黑洞似的,眼看着寧随遠把病號服下擺扯起來扇了兩下風,後不安分的跳下病床:“我要去沖個澡。”
“你可消停會兒吧!”季珩被他整的沒脾氣了:“身上那麽大一個窟窿洗什麽澡!走路都走不動,摔浴室裏誰去救你?”
“洗個澡又沒什麽——”
“傷口感染了怎麽辦?”
“繃帶和止血貼都是塑封防水的。”
“那也不行!”
“可是好粘啊!”寧随遠皺眉:“出那麽多汗不洗澡,髒!”
“別搞得好像以前沒出過汗一樣,你以前也是一出汗就洗澡嗎?”
“我以前沒有出過這麽多汗!”
“別狡辯,少洗一回澡髒不死你的,給我回床上躺着!”季珩覺得今天的寧随遠莫名的嬌氣,不免有點火大:“你真的很不正常,我找人來給你量體溫!”
值班的醫務官很快就來了,驗血量體溫,沒發現絲毫異常,最後給季珩說病號多吃一點補補對長傷口也有好處,把季珩整的啞口無言。
小寧同志饑腸辘辘,作為長官只能出去覓食,季珩只好又去附近的便利店打包了一些速食回來,去之前再三警告寧随遠不準洗澡。
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寧随遠已經把窗戶打開通風了,他站在窗口一邊兒吹風一邊兒往外張望着,看着六區主城的夜景。
季珩将買回來的東西擱置下來,擡眸看向青年的背影:“阿遠,來吃飯。”
“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一切都是謝爾茲主導的。”寧随遠倏地轉過身,萬家燈火似是在他湛藍色的眼瞳裏留下了痕跡,隐隐有微光在閃爍:“他是一個領頭羊,把所有的在社會底層的人都聚集起來,開展報複性的——”
“你先過來吃飯。”季珩打斷了他的話,将一盒自熱的海鮮粉放到床頭櫃上。
今天的季長官格外霸道,寧随遠張了張嘴,想起了之前同季珩說的話,最終改吐了吐舌頭,慢吞吞的磨蹭了過來。
“小心燙。”季珩把筷子塞到他手裏囑咐道。
寧随遠點點頭,他抱着金黃色湯汁的海鮮粉,吸了吸誘人的香氣,嚼了一段兒蝦仁和海參,随後掀起眼皮看站在一旁的季珩。Alpha拆了一盒熟牛肉,生怕自己吃不飽似的,先夾了大半筷子進自己的海鮮粉,擱湯裏壓嚴實了,這才拿了一盒便當出來自己開始吃。
寧随遠低眸看着自己那滿滿當當的一盒,地上跑的,水裏游的,齊全了,不得不承認,季珩雖然看着是個風裏來雨裏去的丘八,實際上心思十分細膩,也很會照顧人。
想到這裏,寧随遠禁不住又多看了季珩幾眼,終于被季珩捕捉到了動作。
“你想吃我這個?”季珩試着揣摩了一下寧随遠的這個眼神的意圖,後又勸阻道:“我這個沒你那個貴,你那個海鮮粉是高蛋白,有助于恢複傷口的。”
“沒。”寧随遠搖頭說:“你站着吃飯不累麽?”
季珩:“還行。”
寧随遠坐在床頭,往旁邊兒挪了挪:“你坐過來吧。”
“你不嫌我熱麽?”季珩輕輕一哂。
“不嫌了。”寧随遠的眼瞳閃爍了一下:“你看我都不出汗了。”
季珩輕輕一哂,硬朗俊逸的眉眼舒展開,他沒拒絕,從善如流的坐到了寧随遠的床畔。
床褥多承擔了一個人的重量,稍稍下陷了一些,兩人的距離猝然拉近,寧随遠裸/露的小腿無意間蹭過了季珩的後褲腰,他眼睫一顫,局促的将病號褲的褲腳往下扯了扯遮蓋住腿上的肌膚,又用力的把腿盤起來,埋頭吸了一口粉,低聲說:“我剛才說的不對嗎?”
“嗯?”季珩扭頭看了他一眼,只看到青年微長的劉海晃蕩着,将他好看的眉眼遮住了一些:“沒有,我目前得到的訊息和你說的基本一致。”他又夾了一筷子熟牛肉填進寧随遠的碗裏:“姚偉走之前就懷疑六區有非法的宗教行為了,容易被邪教蠱惑的人群一般是身體有頑疾或者将死之人,這倒是能從某種角度解釋我之前得到的那兩份屍檢報告的結果。”
“可是宗教會改變人的行為,卻并不能真的讓人永生。”寧随遠猛地擡起頭:“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些嗎?除了對大腦中樞和脊髓頸椎造成傷害以外,他們幾乎是無法被打倒的,他們肌肉纖維的修複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正常人的極限——”
“先把牛肉吃了。”
寧随遠:“!”
季珩認真的看着他因為激動而再次微微發汗的鬓角:“先把牛肉吃了。”
寧随遠:“你讓我把話說完——”
季珩:“你說過的話我都一字不落的記着呢,先把牛肉吃了。”
寧随遠把筷子一擱,終于把心裏話說出來了:“我不吃牛肉!我吃飽了!”
季珩幽幽道:“你飽個錘子。”
寧随遠:“.”
季珩:“這麽大人還挑食?誰慣的你?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用什麽長傷口?”
寧随遠火冒三丈:“你這牛肉沒煮爛,我又嚼出一身汗!腮幫子都酸了!不吃!”
季珩斜眼兒瞅着他那副嬌氣樣子,非但生不來氣,心裏頭還一陣一陣的發癢,強行板起來的面孔終于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我真的服了你了。”他無可奈何的按着眉心說:“來來來,那你吃這個吧。”他從一旁取出一盒蟹粉來遞過去,随即用筷子将寧随遠碗裏那幾片兒剩下的牛肉挑出來,轉移到自己的碗裏,埋頭咬了一口。
“挺爛的啊。”季珩非常中肯的評價道:“你是不是嚼到筋膜了?牛筋當然嚼不爛啊,笨!”
“你——”寧随遠為着他的這個舉動愣了愣:“我——”
季處長他居然吃自己吃剩下來的牛肉?!
“我什麽?”季珩問。
“你不嫌我髒麽?”寧随遠讷讷道:“我碰過這個——”
“你有傳染病麽?”
“沒有啊。”
“那不就行了。”季珩說:“扔了浪費,你以為錢多好賺呢?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
寧随遠:“。”
這舉動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又好像沒什麽不對.
季珩不以為意的說:“你吃蟹粉吧,蟹粉,四百多銀幣一盒兒,你再給我挑一個試試?我以後讓你吃全素齋你信不信?”
寧随遠揉了揉發熱的耳根,登時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把蟹粉盒子端到了手上。
随後季珩又感慨萬千的吐槽了一句:“真的,我長這麽大從來沒對一個Beta這麽有耐心過,知足吧你。”
寧随遠扒拉蟹粉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你還能對什麽有耐心?”他不動聲色的問道。
“Omega啊。”季珩自顧自的說:“一般只有Omega才會這麽嬌氣,動不動就情緒波動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要不然就是忘記自己的發情期了,你還不能兇啊,兇了就哭就暈倒。”
寧随遠:“.”
季珩話還沒說完就被寧随遠蹬了一腳在腰後。
季珩:“?”
“起來!”寧随遠怒道:“直A癌別坐我床上。”
“嘿,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生那麽大氣做什麽?”季珩不得不端着便當站起身,有點兒迷惑。
“誰告訴你Omega一定是弱勢群體了?”寧随遠冷淡的挑起眉梢:“厲害的Omega照樣能把Alpha吊起來打。”
“你見過這樣的Omega?”季珩深棕色的瞳孔微微發亮,他倏地興奮起來,又擠到床畔坐下了,好奇道:“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寧随遠:“.”
“咚”
季珩的尾椎骨那兒又挨了一腳,這一腳的力度跟剛才那一下截然不同,如果剛才那一下是“調戲”,那這一下就是“必殺”。
季長官直接被踹出去好幾米,靠軍靴急剎之後抵在緊閉的門上才沒飛出走廊去,他被便當盒正面濺了一身,狼狽的不行。
“沒人給你介紹Omega,就你這樣,打一輩子光棍兒去吧你!”寧随遠扯過被子來蓋住自己,冷笑道:“滾!”
季珩:“.”
這怎麽就又生氣了?
不對,好像更生氣了?
季珩一腦門官司,不得不先去洗手間裏處理一下這一身的糧食,水流嘩嘩作響,季珩将上衣簡單的搓洗了一下,送去隔壁的烘幹室烘幹,在等待烘幹的過程中,他不免也有點兒冒火,覺得今天的寧随遠過于“恃寵而驕”了。
他好歹也是個長官,這點威嚴還是要有的,這樣發展下去像什麽樣子!那個臭小子!
衣服烘幹的很快,他将上衣重又套上出門,就看見兩個姑娘正在走廊上說悄悄話,其中一個哭唧唧的,另一個在安慰她。
季珩不大想聽人家的私房話,迅速的路過,奈何他聽力實在是過人,再不想聽,一兩句重點還是飄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在我跟前說別的Omega這好那好,什麽意思啊!他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啊!”
“他就是當着面兒的跟我說想出軌呗!你說這換誰誰能受得了啊!”
“我就是在乎他才跟他發脾氣的好不好!他要是個路人他說什麽我才不管呢!”
季珩:“.”
他禁不住駐足了,伸手摸了一下後脖子,那種如芒刺在背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還甩臉子走了!哪有這種Alpha啊!他就是渣A!極品渣A!”
“對!這種渣A!出!門!被!車!撞!”
季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