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寒莊通往懷縣縣城的道路,被巨石擋住了。
巨石旁有鐵甲衛守衛,不允許小寒莊之外的人進入。
不過,每天會有幾十筐紅葉草放出來,任由李縣令差來的衙役取走。
衙役們都戴了口罩,千恩萬謝,“幸虧貴人及時提醒,疫情被控制了,并不嚴重。貴人的恩德,李縣令和懷縣百姓,永不敢忘。”
“是陸姑娘的恩德。”鐵甲衛糾正。
侯爺吩咐過,不許提他的姓名,只許提陸姑娘。
“是是是,陸姑娘的恩德,李縣令和懷縣百姓,永不敢忘。”衙役連忙改口。
衙役把紅葉草放上馬車,謝了又謝,趕着車走了。
鐵甲衛放出信鴿,向蕭府報了信。
蕭府回信到了之後,鐵甲衛立即上呈。
到了院子裏,發現還是周旋、康海等人守在外面,報信的鐵甲衛牛奔納悶的小聲問:“還沒起?”
“沒起。”周旋承認。
牛奔撓頭,“那怎麽辦?”
“有信就報呗。”康海站着說話不腰疼。
“你給通報一下。”牛奔要求。
“何需通報?”周旋、康海等人一起搖頭。
牛奔瞪了他們幾眼,硬着頭皮高聲道:“侯爺,屬下有事禀報----”
牛奔心中惴惴,擔心擾了屋裏的兩位,卻不知道屋裏的兩位聽到他這一聲,心中是何等的歡喜。
陸離早就醒了,一直不好意思起床。蕭淙也一樣,很辛苦的在裝睡。
牛奔這一嗓子,可算把他倆一起解放了。
蕭淙起身開門,只露出小半張臉,“何事?”
牛奔忙上前幾步,恭敬呈上回信,“太夫人的親筆信。”
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伸将出來,夾起回信。
門關上了。
牛奔長長松了一口氣。
周旋等人忙把牛奔拉到一旁,“看見啥了?”
門又打開了。
周旋等人忙筆直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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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學士和麗桂、冬榮遠遠的往這邊張望。
“陸夫人一天都沒出來---”麗桂伸長了脖子。
“叫她陸氏。”女學士喝道:“她已琵琶別抱,再不是潭王府的陸夫人了!”
“是,叫她陸氏。”麗桂和冬榮心中一樂,連忙答應。
“一天了,整整一天了,和奸夫偷情,連院門也不出。”女學士氣得暈頭脹腦,“這個陸氏,丢盡了六王爺的臉。”
麗桂實在不服氣,“這些當兵的一個比一個架子大,我問他們是什麽人,總也沒人跟我說句實話。不過我聽他們叫侯爺,可見那位年輕俊美的公子,身份是很尊貴的。這陸氏長得也不怎麽好看,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把貴人給迷住了。”
冬榮和麗桂一樣憤憤不平,“陸氏姿色平平,手段卻高超。六王爺不是也對她另眼看待麽?潭王府美人雲集,論相貌她可不出挑。也不知她用了什麽龌龊法子,才有了夫人的稱號。”
“把這些全部記下來。”女學士板着臉,“見了六王爺,如實禀報。”
“記着呢。”麗桂和冬榮齊聲道。
一行鐵甲衛過來了。
女學士和麗桂、冬榮忙躲在樹後。
鐵甲衛腰間佩劍,手中捧的卻是食盒。
鐵甲衛平時走路大步流星的,這會兒卻小心翼翼的,步子并不快。
女學士和麗桂、冬榮擔驚受怕的等了好一會兒,這些鐵甲衛才走遠了,進了院子。
從樹後閃出來,麗桂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六名鐵甲衛,一人捧兩個食盒,每個食盒至少有三層。這個陸氏,她一個人長了幾張嘴,吃得了這麽多山珍海味?”
“異香撲鼻啊。”冬榮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些菜肴點心,一定美味極了。”
女學士面沉似水,“六王爺冷落了她,她便另外投靠了別的男子。這個陸氏,全不知貞節為何物。”
“不守婦道,是應該沉潭的。”麗桂和冬榮一臉惡毒。
三人罵了陸離許久,肚子餓了,到廚房要吃食。誰知廚房被鐵甲衛接管了,告訴她們,“我這裏不養閑人。你們三個人,要麽到外院幫忙服侍病人,換取衣食。要麽便餓着吧,沒你們的飯。”
“你敢?我們可是潭王派來的。”女學士傲然道。
“軍爺,你欺負奴家,便是欺負六王爺喲。”麗桂見那鐵甲衛年輕英俊,不知不覺便嬌滴滴的了。
“軍爺,奴家嬌生慣養的,哪會服侍病人?”冬榮和麗桂一個腔調。
鐵甲衛一陣惡寒。
醜人多作怪啊。
鐵甲衛提起燒火棍,把這三個女人趕走了。
女學士倉惶逃離廚房,肚子又餓,心中又氣,“廚房由這些惡人把持,難道往後我要幹粗活不成?不幹那些粗活便沒飯吃?不行,我要找陸氏理論。”
“走,找陸氏理論。”麗桂和冬榮聽不得這一聲,慫恿着女學士立即動身。
庭院之中,暖意融融。
院中設了烤架,蕭淙和陸離邊烤邊吃。
“樂樂,你也吃啊。”陸離招呼。
“不不不,我不餓。”樂芹吃驚的連連擺手。
陸離想起來了,樂芹怕蕭淙。
“樂樂,你和周旋康海他們,到那邊吃。”陸離替樂芹想得很周到。
離蕭淙遠遠的,可以放心吃放心喝了吧。
“這個,這個---”樂芹不知所措。
周旋、康海等人也不敢動。
蕭淙慢悠悠的,“她的話,你們聽不清楚,還是聽不懂?”
“回侯爺,屬下聽清楚了,也聽懂了。”周旋忙大聲道。
他帶上兄弟們,帶上樂芹,到另一邊支開攤子,大吃大喝。
女學士其實和樂芹一樣,也怕蕭淙。但一則肚子餓得狠了,二則又看到了方才的這一幕,膽子壯了,做出端莊模樣,緩步走來,“陸姑娘,可否賞賜些殘羹冷炙?”
在女學士看來,陸離已經是潭王的侍姬了,稱一聲夫人是尊重,稱陸姑娘其實是在譏諷挖苦。但陸離聽不懂這個,蕭淙等人又不知道陸離的身份,沒人因為這個稱呼而感覺異常。
女學士本來以為她叫出這個稱呼,陸離便會滿面羞慚。誰知陸離笑嘻嘻的,不以為意,女學士心生鄙夷,更看不起陸離了。
周旋等人齊刷刷站起來,手按劍柄,便要興師問罪。蕭淙冷冷兩道目光射過來,這幾個鐵甲衛頭皮發麻,齊刷刷的又坐下了。
“侯爺這是何意?”舒汾坐得筆直,小聲向周旋請教。
周旋也不知是真的猜到了,還是故作聰明,“這都不明白?陸姑娘蕙質蘭心,對付這個裝模作樣的女人,不在話下。侯爺這是給陸姑娘英雄用武之地!”
樂芹抿嘴笑,“幾位大哥,我家陸姐姐很愛玩的,可調皮了。”
“侯爺是讓這個不知從哪裏蹿出來的女人給陸姑娘尋開心啊。”舒汾等人恍然大悟。
“看戲,安安生生看好戲。”周旋興奮的招呼。
陸離笑咪咪舉起手中吃了大半的烤雞腿,“女學士好。女學士,殘羹冷炙我這裏沒有,有吃剩的肉骨頭,還熱呼着呢,你要不要?”
“哈哈哈。”周旋和康海很配合的大笑,“吃剩的肉骨頭賞給走狗,合适。”
“誰的走狗啊?”舒汾明知顧問。
“潭王的走狗啰。”林同勝托長了聲音。
“你們,你們-----”女學士臉色青紫,氣急敗壞。
樂芹忿忿道:“或許是盛府的走狗,也說不定。”
女學士打個冷戰。
盛家還真的跟她打過招呼。盛興昌之妻趙氏差人送了她幾幅名人字畫,托她好好“照顧”陸離。
麗桂和冬榮餓得發慌,又聞到烤肉的香味,實在忍不住,都從暗處出來了,“奴婢實在餓得狠了,還求陸姑娘賞口吃的。”
口中向陸離求助,卻向蕭淙抛起媚眼。
陸離把吃剩的肉骨頭扔将過來,“賞你們的。”
“陸姑娘這不是侮辱人麽?”冬榮又羞又氣。
“陸姑娘太無情了。”麗桂如泣如訴。
“呸,你倆也不想想,女學士罰我陸姐姐時,你倆是如何落井下石的?”樂芹啐了一口。
“這幾個女人欺負你?”蕭淙聽不下去了。
“以前是她們欺負我,現在我報個仇,欺負回去。”陸離躍躍欲試。
她童心未泯,舉起剩骨頭對女學士等人笑道:“倒也!倒也!”
蕭淙扣了幾粒點心在手,女學士和麗桂、冬榮翻了白眼,撲通撲通撲通,狼狽倒地。
“我厲害吧?看看我厲害吧?”陸離眼睛亮晶晶的吹噓。
“還行。”蕭淙矜持一笑。
“陸姑娘太厲害了。”周旋等人拍得手掌都紅了。
陸離玩高興了,拿剩骨頭對準蕭淙。
她還沒開口,蕭淙便躺平在椅子上了。
他功夫也真是不錯,只有屁股挨着椅子,卻躺得非常平,身姿優美。
“好功夫。”陸離大聲喝彩。
蕭淙得意一笑,緩緩坐起。
今晚這個小丫頭玩得這麽開心,應該對他更好些吧。
女學士等人被擡出去了,有軍醫來看視。
值勤的鐵甲衛撤退到了院外。
“就寝吧。”蕭淙瞧着天色不早,想休息了。
陸離毫無睡意,“我找樂樂有點事,你先睡吧。”
“不行。”蕭淙沉下臉。
那麽熱情的把他邀了來,才好了一晚,便想走?
他蕭淙只能吸引美人一晚,說出來豈不被人笑掉大牙。
一晚不夠,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