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七月初七
西涼邊境, 硝煙彌漫, 戰士額頭帶血從一邊跑過來。
“将軍, 将軍死了。”
他的聲音帶着尖利, 劃過天空, 在空中拉出長長的一道口子,一下将士兵的士氣華為虛淨。
“你胡說什麽?”
左桉拉過那戰士脖頸邊的衣服,一下将他拉到自己跟前, 眼神發狠,怒道。
那士兵被左桉身上的氣勢吓了一跳, 聲音哆哆嗦嗦:“将軍他...他——”
士兵手指着不遠處的峽谷,左桉看這峽谷,後一下将士兵松開, 自己朝着峽谷方向跑去。
鳳京城,莺飛草長,花紅柳綠。
宋曲音坐在庭院品着茶,夢枝看着宋曲音帶笑的臉,心情也是甚好。
可只有宋曲音知道她到底高不高興, 開不開心。
現在仲夏七月,距離封行陌離開已然有兩個月, 在這兩個月, 她從白信禾那裏聽着關于西夏邊境的戰事,白信禾雖然沒有明對他說,可是白信禾那隐約帶着冷的臉龐,讓她的心不安起來。
可明面上, 她依舊帶着笑,在鳳京城,沒有人将她與鎮西世子聯想在一起,所以邊疆戰士,與她有何幹系!
她得做好一個舞姬應該做的事情,要笑,要舞,要貌美的迎接一切。
“小姐,今日還打算進宮嗎?”
陽光落下,灼的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幸好宋曲音坐在柳樹底下,才堪堪遮擋了幾份烈陽。
宋曲音搖着手中的蒲扇,嫣紅的唇角彌漫出幾分笑容。
“準備一下吧,要去。”
夢枝得令下去,宋曲音猛然睜開眼睛,她看着遠方,一只燕子滑進她的視線,又很快滑出去。
剛才,她的心髒痛了一下呢。
宋曲音心裏念着封行陌三個字,起身,換了一身稍微明豔的夏裝朝着宮裏走去。
“你今日怎麽突然進宮,本宮原本就尋思着要不要把你叫進宮呢?”
宋曲音淺笑,與白信禾打了幾分場面話,白信禾揮揮手,讓奴婢們退下去。
宋曲音看着神色鬼怪的宮人,心中有了想法。
“近日臣想出新的一套舞蹈,想讓太子妃看看,指點一番。”
宋曲音說的極為誠懇,白信禾卻笑了笑,以宋曲音的能力,她的舞蹈動作哪裏需要她指點,無非就是想尋個理由進宮罷了。
都是深陷情愛之中的人,怎麽會不懂呢?
白信禾當下就讓僅留的幾位貼身丫鬟收拾出場地。
鳳臨天對白信禾的寵愛世人皆知,白信禾即使現在身為太子妃,可是舞姬出身的她,在這後宮女人争寵不斷的地方,她依舊有着自己心中的一方淨土。
白信禾看着宋曲音舞完一曲,眉眼中有了亮光,她的确是為舞蹈而生的女子。
“音淼,好好好!!”白信禾不禁拍手表達自己的喜愛,連聲說了三個字好。
“太子妃謬贊了。”
宋曲音擦去臉頰的汗,微微謙虛些。
二人說話間,有個宮女跑進來:“太子妃,太子說讓您過去一趟,說是鎮西世子戰死的事情還要...”
宮女跑的急,還沒有跑進來就開始氣喘不平的說,等說到一半的時候,一擡頭就看見,原來裏面還有舞姬大人啊!餘下的話她還沒有說,就被白信禾呵斥一聲。
“放肆,退出去。”
白信禾第一次大聲吼人,小宮女被吓了一跳,眼角瞬間紅了,轉身退出去,可舞姬大人開口了。
“你剛剛說什麽,鎮西世子怎麽了?”
宮女沒有轉身,可是她聽的舞姬大人聲線平穩,就像巷子裏關心國事的平民百姓随口一問的語氣一般。
她剛準備回答,太子妃聲音又冷了下來。
“還不出去,站在這裏幹嘛?”
這下小宮女哪裏還想回答呀,一下就跑了出去。
白信禾拉着宋曲音坐下來:“最近邊境戰士吃緊,她們這些人聽到什麽不靠譜的消息就跑進來給本宮說一番,你別信啊!”
白信禾太子是知道宋曲音跟封行陌那點的事,至于什麽時候知道,就像封行陌知道白信禾跟太子那點事那樣,怕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只是她們懂得當個愚昧的人,權當不知道。
白信禾将宋曲音拉下後,放開宋曲音,想去一旁端杯涼茶來,宋曲音猛然拉住白信禾的手肘,白信禾停下來,她看着宋曲音,如果剛才的小宮女在,那麽她可以清楚看到宋曲音臉上的擔憂害怕。
“太子妃娘娘,您跟我說句實話,鎮西世子他...”
白信禾還想将之前的托詞說出來,可看到宋曲音面部表情,那些原本準備好的托詞再也說不出口來了。
這樣去欺騙一個滿含擔憂的人兒,得有多狠心啊!
宋曲音拉着白信禾,目光急切,語氣擔憂已然遮擋不住。
“太子妃,您就告訴我吧,無論什麽結果,我都會接受。”
她屏住呼吸,目光灑落白信禾身上,白信禾垂下眼眸,她沒有辦法直視宋曲音那雙眼,太真誠太真摯。
“鎮西世子于七月初二消失在峽谷之中,至今生死不明。”
七月初二,那不是昨日嗎?
宋曲音手從白信禾手肘上脫落下來,封行陌他......
宋曲音目光落在庭院,庭院的驕陽依舊毫不客氣布滿在大地上。
“你先別瞎想,那是封行陌,是赫赫有名的鎮西世子,從無敗績,這次定不會有事。”
宋曲音臉頰有些僵硬,她也想相信白信禾那些話,可她不知道怎麽相信,好似還差了點東西,或者說宋曲音從內心就是恐懼。
今生改變了太多,事情早已經擺脫了原來的軌跡。
“音音。”
白信禾晃了一下宋曲音,她發現宋曲音好像陷入某種情景之中,臉上神色凝重的可怕。
宋曲音被白信禾一晃,回過神來。
“我知道了。”宋曲音利落起身,目光筆直落在前方,“太子妃,過幾日七月初七的舞蹈,我定會攜六大樂女跳出最美的百雀舞。”
宋曲音朝白信禾行了一禮,退出東宮,白信禾看着宋曲音狀态,身邊的木槿問白信禾,要不要照看點宋曲音,畢竟世子對他們千百遍叮囑過。
白信禾卻擺了擺手,這是宋曲音應該走的路,從她成為舞姬的那天起,她就注定了。
而宋曲音,白信禾眸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會做出決定,她是那麽懂分寸的人。
宋曲音沒有回樂女府,而是轉而來了楚府,她沒有見楚府任何人,也沒有讓下人去通報楚老夫人,她熟門熟路來到封行陌之前在楚府養傷的那間房間。
宋曲音坐在床邊,想着之前封行陌坐在床上跟他可插打诨的樣子。
宋曲音就這樣靜靜做到天黑,夢枝在外面有些着急,哎呀,小姐還好嗎?也不讓進去看,真令人着急。
猛地,門被打開,宋曲音帶着一身清冷,夢枝急急迎上來。
“小姐,要不要吃點東西?”
宋曲音笑了笑,“不了,去沐府走一趟吧。”
沐文白對于宋曲音此刻來訪感到疑惑,“音音,你怎麽現在來了?”
宋曲音看着沐文白眉眼露出的喜悅,就知道她跟鎏風感情應該挺好。
“我來找你是有要事說。”
宋曲音認真的神情讓沐文白緊張起來,沐文白屏蔽下人,屋舍內獨留她跟宋曲音兩個人。
之後的幾日,宋曲音拜托了鎏風,讓鎏風買給她西夏邊疆的情報,鎏風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銀子,臉上帶着打量答應了。
宋曲音用着一顆平靜心帶着六大樂女排練舞蹈,宋曲音舞蹈一如既往的好,讓黃婷都佩服,黃婷看到宋曲音舞蹈,就在想:什麽時候,她能給音音就好了。
馮娘這個時候就會拍一下黃婷腦袋,告誡黃婷不要癡人做夢。
黃婷哼一聲略有不滿投入排舞之中。
鎮西世子消失在峽谷之中,好像除了太子他們之外,真的沒有人知道,每個人臉上都未見慌張,他們依舊心安理得享受着邊疆戰士用生死用熱血換來的繁華太平之日。
鎮西王府,鎮西王坐在書房,飽經風霜的臉上布上一層陰霜。
“消息可是準确?”
鎮西王封厲行身子微晃坐在椅子上,他真的會出事嗎?他有着最好的血脈,他的母親姜知恩,是美貌才氣名揚天下的長公主,他亦是令敵寇八百裏的铮铮鐵骨的漢子,他天生就是為戰場而生,怎麽會出事呢?
封厲行腦海裏浮現出一團影子,那姑娘總愛穿着白衣,站在梨花下吹笛而舞,也會在看見他時,盈盈一笑,道句:“你回來了。”
溫柔的讓人不能走出來。
封厲行深呼吸一口,當即下令,一定要秘密找到他,且無比保他平安。
暗衛隐在黑暗之中,得令退下,他起身朝着祠堂方向走去。
封行柏停下腳步看着封厲行的背影,不知道心中在想什麽,可是臉上那份朝氣的笑容消失了。
七月初七,那天晨起,萬家都應景的挂起喜鵲,及笄或即将及笄的少女滿心歡喜換上自己新裝,一人手中拿着姿态不一的喜鵲出了門,少年們更是穿的風流倜傥。
他們期待許久的百鵲舞是在夜間起舞。
他們看見少女從紙鵲之中起舞,少女美的不可方物,他們全然忘記呼吸。
天啊,這該是怎樣的美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