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淚流掀桌
秦時覺得,今天是他人生中最滄桑的一天。
他本來是在山裏狩獵一只野豬,眼看着就要成功,卻被反撲掉下山坡,等再睜開眼時已經不在原地,正躺在一塊石頭床上,環顧四周,似乎是一間被封住的寬敞密室。
看到這裏,他便意識到這輩子都不想面對的發展——自己,大概是穿越了……
秦時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有一天會穿越,之所以這麽肯定全都要說起收養了他的師傅——李狗剩。
曾經,李狗剩也是一個穿越者,在三千世界經歷了種種漫長的開挂、打臉、裝13的系列任務後,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他最終看透了紅塵、累了。
于是,在結束最後一個任務後,他抛棄現有的一切,選擇在三千世界最乏味的一個古代世界裏做一個普通乞丐。
但有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經歷了那麽多驚心動魄的傳奇,到現在居然還沒有收過徒弟,心裏那個撓的,越想越不能放下,就在這個古代世界收養了孤兒出身的秦時。
秦時從小就聽着他的師傅李狗剩整天唠叨着各種爛大街的劇情套路、利用現代科學知識、怎麽攻略各種不同性格小弟和反派,起初還很好奇,到最後學會了一邊面癱着無視,一邊砍柴、舀飯、睡覺。
整整二十年,耳朵聽出繭子來的他已經能夠把那套攻略和套路背得滾瓜爛熟,最初的那點好奇和期待也被磨得消失無蹤,就像是一盤游戲已經玩過了幾千遍般沒了興致勃勃,心裏還反感起穿越來。
一天,李狗剩走了,留下一封信,信裏說時候已經差不多,作為NPC的他也該離開,否則劇情殺就要來,順便希望秦時多往人煙稀少的山上跑跑,最好在雷雨天出門,身上帶上根避雷針,好引雷上身盡快繼承龍傲天職業。
看完信,秦時就面無表情地拿去當柴火燒了。
之後的日子裏,他盡量不作死,期望能活到三十多歲的不适宜擔任主角的高齡,擺脫穿越的命運,只是千防萬防還是逃不過宿命的擺布,最終可氣的穿越了。
想着自己不用多久就會開挂變強、成為絕世高手、出任武林盟主、迎娶絕代佳人、走上人生巅峰,他就覺得十分生無可戀。
生無可戀的他半躺回石床上,想要暫時逃避一會兒這殘酷的現實。
——
在秦時自閉了的同時,密室外已經聚集了各大門派以及許多高手,不說幾千也有幾百。
衆人臉上都冷着,帶着股陰恻恻的意味,而這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早就有三天之久。
傳說,一百多年前,魔教第八代教主得到一本修仙秘籍,突然把自己關在這間只有過了百年才能打開的精密密室裏。
如今時限已到,雖然現在的武林已經忘記了這位曾經的魔教教主的容貌和姓名,在場的人也都全不相信這人會走出來,但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地聚集在此地,緊緊盯着面前密室的開啓。
就在這時,突然,密室的門動了,随着一陣如雷貫耳的嘈雜的轟隆隆聲,門在飛揚的沙土之間終于打開。
衆人瞬間緊張地仿佛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如臨大敵般直盯着門,手汗濕了握着的劍柄。
忽然一陣輕風吹來,塵土立刻迷了衆人的雙眼,散去後,竟然真的有個人步伐從容地從密室裏慢慢走出來。
只見,是個身材修長的青年,白發,黑眼,墨色長衣擺随風飄蕩,面無表情的俊容,猶如仙人一般孤僻、冷傲。
衆人眼睜睜地望着面前的秦時,心中不敢相信,他們聽聞當年那個魔教教主閉關時已經是垂暮之年,一百多年過去不僅沒死竟然還返老還童,如果不是注意到對方的頭發還是老人的花白,他們真要以為面前人其實是個走錯路的。
再聽對方的腳步根本和沒內力的普通人無差別,一般這種情況,要麽确實是普通人,要麽就是修為到達了一種至高境界,可以毫不費力地用內力隐藏修為。
而對方無疑就是後者。
想到這裏,衆人冷汗不止,動也不敢亂動,誰也不知道面前這個曾經的魔教教主接下來會做何舉動。
秦時瞧着各路人馬從懵圈、到震驚、再狐疑、最後故作冷靜實則戰戰兢兢,臉色好像走馬觀花似得飛快,他便知道,自己裝13的戲份來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閉上雙眸,淚如水滴落下,心裏滄桑不已。
老天爺,你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做一個普通人?這種早就掌握在手心裏的龍傲天人生究竟有什麽意思?多麽的枯燥而又乏味啊……
衆人望見秦時突然流淚,頓時吓了一跳,不少人臉色開始發白。
一個人突然流淚,要麽為情所傷、要麽性情大變,前者根本不可能,而後者……極有可能!
一個修為高不可攀的人性情大變會發生什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仿佛已經預示到了接下來一場無差別的大屠殺。
秦時突然睜開眼睛,吓得衆人情不自禁向後倒退一步,不少人還拔出了武器,只是手顫抖,控制不住。
秦時不曉得為什麽這些人這麽怕他,但隐隐察覺到這些人可能誤會了什麽。
這種情況下,一般主角會目不斜視,負手在背後,冷漠地向前走,人群會被主角的天然霸王之氣震撼到不由自主地向兩旁後退,讓出一條道來,等主角消失便在心裏繼續震驚,然後武林上傳遍了傳說。
這種就是開局最強,接下來都是扮老虎吃老虎的劇情套路,在所有的穿越套路裏,秦時最不想碰見的就是這種。
這預示着後來将會有不斷地高手、反派遇見了自己後從鄙夷、到震驚、然後懷疑人生、最後崇拜尊敬。
想到未來都是這種只要每天面癱、适當的裝13就能得到一堆人崇拜尊敬,他就覺得十分枯燥而又乏味。
所以,秦時覺得幹脆廢號從來好了,或許能穿越到另一具身體裏展開一段不那麽無聊的劇情。
而在一堆廢號手段裏,他覺得自殺是最low的,自我解釋引露出破綻被殺也忒傻白甜了,被李狗剩養刁了的他不屑于此,抉擇幾秒後便只剩下了最後一個不失逼格的廢號手段。
手,緩緩擡起,掌心向上,随意地指向一個看起來像是高手的劍客,秦時冷冷開口。
“你,拔劍。”
“什……什麽!”那劍客登時傻了,怎麽也沒想到秦時會注意到自己,更沒料到自己居然要和對方對戰。
按在劍鞘上的手在不住發顫,劍客的臉色蒼白,他在武林高手榜的前一百內,一個值得自豪誇耀的排名,此刻,卻如同魚骨噎在喉嚨。
出劍?那根本就是讓他去送死!
秦時不耐了,他皺眉,冷冷道:“拔出你的劍。”
對方視線猶如刺骨寒風,落在身上置身冰窖,手一抖,劍客下意識握住劍柄,但手心已經全是汗。
明明對方孤身一人,明明連武器都沒有,僅僅只是站着,卻像是一座大山的陰影似得壓着他不能起來,喘不過氣,痛苦、絕望。
秦時忽然向前一步,劍客驚恐萬狀,居然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不離身的劍也摔掉在身旁,卻不敢拿。
一個劍客,連劍都沒有勇氣拿住,又怎麽出劍對戰?心理已然崩潰。
秦時擡頭看着其他人,衆人皆是眼神裏透露出了恐慌,他覺得非常郁悶。
原本是想死在別人劍下,看破紅塵似得嘆息一聲無趣啊,然後華麗麗地死去,結果還是無形中裝了一次13。
他露出了苦笑,但在衆人眼裏這就是蔑視衆人并且肆意妄為的嘲笑,這無疑是挑釁,惱羞成怒的牙癢癢不在少數,可就是沒人敢上前怼秦時。
比哭還難看笑着的秦時終于接受了這殘忍的現實,恢複一如既往的面癱臉,他慢慢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眼,接着目不斜視地向山下走去,人群被他的氣場震懾到不由自主地向兩旁後退,主動讓出一條道來。
就在這時,衆人聽到一句瞬間讓血被凍住的話。
“第一年,武林榜上會死一個人,第二年,會死兩個人,很快,武林榜上的所有人将一個不留。”
待秦時的身影漸漸消失,衆人已經是震驚到臉色慘白,這霸道狂妄的宣言,沒人不敢相信。
秦時走在山路上,郁悶地嘆了口氣,期盼着這群武林高手在壓力中能夠争點氣,早點下手把自己給幹掉。
不然,這無人可敵的人生,實在是無趣啊。
——
某處,有人在喃喃自語:“百年出關的魔教教主……”
寒光淩厲的劍在水中蕩漾出陣陣波光,如同他的主人一般無情。
“終于,有了可匹敵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