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風
馬車行經市集,一如既往的熱鬧。
“是不是想問朕若是有意接濟,為何不多給他們一些錢財,讓他們過得好一些?”鐘楚泠縮回掀開車簾向外看的頭,含笑問道。
欲言又止保持着清冷人設的謝安執淡然道:“陛下想說便說。”
“好好好,是朕想說。”鐘楚泠對他的冷漠并不介懷,輕松笑笑,娓娓道來。
“最先開始發現他們,是因為朕微服出巡時,瞧見了乞讨的小牧。朕想起許多人販子會訓練稚子上街乞讨,疑心是這些作怪,于是跟上了小牧。
“一直跟到郊外,他在溪水邊洗幹淨了臉蛋與手,更坐實了朕的想法。只是,朕跟到了一個小茅屋前,才發現朕可能想錯了。
“小家夥将小妍叫了出來,神神秘秘塞給了她錢,同她說自己今日給餐館洗盤子,賺了這些銅板,有了這些銅板,就可以供她上學堂了。總之,他隐瞞了自己出去乞讨的事情。
“小茅屋實在太小了,這裏聚集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孤兒與無女無兒的老人,于是朕便将一個別苑借給他們住,院子裏的小孩子也借錢以供讀書,等他們做了官賺了錢再還給朕。哦,對了,這別苑還是前不久抄家的一個貪官用來養金絲雀的,貪官就是貪官,吝啬鬼一個,連養小白臉都這麽摳。”。
“陛下還是沒有說為何是借不是給。”謝安執側目,開口提醒道。
“答案上面就有了呀!郭奶奶他們雖然很窮,但是志氣不短,哪怕吃不起飯,也不許孩子們去乞讨。小牧偷着乞讨賺錢,被朕發現後,求着朕不要告訴他們,朕便答應了,也就不提出錢給他們的事了。”
“臣侍倒是沒想到,此等貧民,竟也有如此骨氣。”謝安執冷硬的表情微微緩和,說的話也少了些刺。
“你想不到的事還多着呢!有空多出來走走。”鐘楚泠抱臂悠然道。
“今日陛下帶臣侍出宮,便存了領着臣侍一同去見他們的心思吧?”
“為何不能是朕心血來潮?”鐘楚泠挑眉饒有興趣地問道。
“臣侍從上了這個馬車就在想,陛下是天女,為何要乘如此小的馬車,還只帶了百合一人随行?若是為了隐藏身份,就不難理解了。”
那日大婚游街,隔着車辇上長長的幔簾,諸位百姓只知車上的君王在笑,而不知她面目的具體模樣,自然也不知道常年混跡在民間、酷愛小吃的富貴女子,竟然是新登基的女帝。
“陛下帶臣侍來,是想絕了那個蘭子衿的心思吧?”謝安執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鐘楚泠出其不意地伸手捏了捏謝安執的臉,說道:“安執哥哥這般聰慧,真是朕的知己呢!”
謝安執瞳孔微震,反應過來後立馬別開臉,讓它逃離了鐘楚泠的魔爪,說道:“陛下根本就不愛臣侍,何必處處撩撥?”
“誰說朕不愛你的?”鐘楚泠問道。
“陛下同臣侍的姥爺與平民皆自稱非朕,偏只對臣侍稱朕,若非不愛,還有別的緣由嗎?”
“謝安執,你在找茬。”鐘楚泠直勾勾地看着謝安執,篤定地說道。
“陛下是何意思,臣侍不懂。”謝安執躲過了鐘楚泠的眼睛,不敢看她眸子裏瑩瑩的光。
“朕對他們稱‘我’,是為了隐藏身份,這一點你心知肚明。對你稱‘朕’,是因你向來循規蹈矩,萬事以禮法為先,若朕真的對你稱‘我’,你怕不是會更加嫌惡。”
說着,鐘楚泠扳正了他偏到一邊的頭,說道:“謝安執,你随意猜度朕的心思,可以,但你不要說出來。因為如果你說出來了,朕會知道朕在你眼裏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你是在告訴朕,朕是你教過最差勁的學生——書堂裏的先生都是這樣說的。他們的學生可以将這個話不放在心上,但朕不可以,因為朕在乎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若你想聽,‘我’,可以說給你聽。”
“是臣侍逾矩,望陛下恕罪!”字字句句太過戳心口,謝安執無奈開口,他總是這樣抵抗不住太熾烈的情感。
鐘楚泠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輕聲道:“朕不會怪你,永遠也不會。”
才怪。
沒見過世面的大家公子就是好騙,雖然他這般言論的确是找茬,但認真解釋了,他反而不會有什麽觸動,還會再接再厲地找茬。但是裝裝可憐、賣賣深情的話,就會讓他僅存的良心隐隐作痛,估計之後再也不會說這種話了。
就算發現哪裏不對勁,也會礙于面子再忍忍,然後在她新一輪攻勢下忘掉之前的異常。
正處于良心作痛期的謝安執僵硬轉移話題,問道:“陛下,為何化名姓餘,臣侍記得與陛下相關的一切無人姓餘。”
“話本子看多了吧?”鐘楚泠抓住機會埋汰他,說道,“誰說化名非得和自身相關,給人送猜出朕身份的證據啊?”
謝安執哽住了,無言以對。
良久,才說道:“只是很佩服陛下可以對別人稱呼的化名反應及時,好像真的姓過餘一般。”
“那安執哥哥猜猜,朕是哪輩子姓過餘?”
謝安執斂下眸子,說道:“陛下說笑了,世間哪有輪回?”
“是啊,朕向來不信因果報應。這輩子做的孽,就該這輩子償,哪裏來的下輩子可拖。你說是吧,安執哥哥?”
謝安執似乎察覺到她語氣裏的異常,可那寸奇怪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當他疑惑地看向她時,她已經正着身子,直面前方,坦坦蕩蕩。
……
蘭子衿送兩人離去,轉身便看見小妍跟在身後,起先是被吓了一跳,認出人後才舒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小妍,怎麽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啊?”
“蘭哥哥不是想要把貓兒送給餘姐姐嗎?為何不送?”
蘭子衿掩下眸底失落,強牽起一個笑,說道:“一時忙忘了,下回餘姐姐來,小妍記得提醒我。”
小妍仰着天真的小臉,堅定地點點頭,将這個任務記在了心裏。
話正說着,從一旁躍出來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舔了舔爪兒,慢慢悠悠走到蘭子衿的腿邊,撒嬌似的蹭了蹭,軟綿綿地卧了起來。
“說起來,餘姐姐那位夫郎哥哥可真像貓兒嬌貴。”小妍抱起幼貓,童言無忌地說道。
“下回那位哥哥來了可不要在他面前說,不禮貌。”蘭子衿囑咐道。
小妍點點頭,撓着貓兒下巴,看着貓兒眯起來眼睛發出“呼嚕嚕”的聲音,也跟着笑彎了眼。
……
“陛下,謝安執是不是猜出什麽來了?”剛回到宮中,忍了一路的百合趁謝安執不在,開口道。
方才馬車裏的對話她聽得清清楚楚,雖則謝安執的疑問被鐘楚泠滴水不漏地遮掩過去,但這并不代表謝安執心中的想法輕易被鐘楚泠的三言兩語改變。
“不會,他只是嘴欠罷了。若他真的起疑心,一定不會問出來打草驚蛇。”鐘楚泠接過宮人灌好的湯婆子,将它抱入懷中,湊合暖了起來,緩緩說道。
今日秋風格外涼,出宮倉促,忘了帶湯婆子,就這樣手腳冰涼的走了一路。鐘楚泠畏寒,要不是不想在謝安執面前太不像話,她非得讓百合給她買床被子才行。
“不提他了,今日出宮也沒吃多少好吃的,過幾天我們再出去一次,一定要吃飽了回來。”
謝安執今日出宮沒有帶冬雪冬青,回宮後,兩個小家夥憂心忡忡地圍上來。冬青擔憂開口道:“今日鳳君回門,沒有被大人和女郎難為吧?”
“那也得女郎有這個臉才成。”冬雪快嘴說道。
“冬雪!”冬青瞪他。
莫名其妙被兇了一頓,冬雪委屈道:“本來就是!若不是她,公子怎麽會……”
“夠了,”謝安執疲憊開口道,“本宮有些餓了,着人熬碗湯來。”
“是!冬雪,快去!”冬青搶先吩咐道。若是這家夥還在這口無遮攔,戳公子心窩子,那可就壞事了。
見謝安執默認,冬雪不情不願地去了禦膳房,待他走了,冬青道:“鳳君一會兒吃完便歇息歇息罷,今日秋風涼,稍微動動就冷得厲害。”
他這一說,謝安執突兀地想到了鐘楚泠撫上他雙頰時,那雙冰冷的手。
她好像一路都很冷,只是礙于他在,壓抑着發抖的反應。
只是這個想法剛冒出頭來,謝安執就搖頭否決了它。
若真是冷得厲害,她竟還有閑心調笑他、捉弄他麽?
這樣想着,外面來人通報道:“鳳君,謝太卿遣人喚您去他宮中一敘。”
莫不是他今日的叛逆舉動被謝丞相告到了謝太卿這裏,要他教教叛逆的兒子?
這樣想也不對,若論叛逆,鐘澤瑾不知比他叛逆多少,若謝太卿真的能管動孩子,這皇位也不會這般順利地就到了鐘楚泠手上。
謝安執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可是念着親緣情分在,也不可能忽略謝太卿的邀約,他默了默,說道:“回去告訴謝太卿,就說本宮一會兒便去。”
--------------------
鐘楚泠:哥,我再說一遍,你是我哥,你不是我臣侍,你不要再讓我聽到你說你是臣侍。這兩個字我不要再聽到了。聽到沒有,我再給你說一遍,我對你是真心的,你是我的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感謝在2022-09-01 22:31:09~2022-09-03 00:13: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世界馳名鴿子巢 10瓶;47620044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