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荒》劇組裏, 可是一個普通人都沒有的,就連跑龍套的小配角們,也至少擁有半妖的血統。
跟任姿之前有過合作的龍套小妖們, 還覺得奇怪呢, 這人前不久見面的時候還是個活生生的大活人,怎麽在一見就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妖魔鬼怪之間,也會忌諱讓人看出來自己的種族或者修行方式, 這一點是公認的。
将自己魂魄鎖在一具屍體裏的, 可能是畫皮鬼、可能是屍體所化的精怪、還可能是奪舍的妖,不管任姿究竟是變成了啥, 總之大家都不會主動追問的。
雖然大家看不出來任姿究竟是什麽物種, 但至少可以排除是人的可能,所以這些天來她在劇組裏都可以暢通無阻地進進出出。
大家就這麽相安無事地一塊兒拍了幾天的戲,直到任姿帶着那個空了的風油精瓶子來了劇組。
龍二本身就是沒有實體的, 所以對一些術法很敏感。經龍二提醒,紀曉芽也察覺到了任姿身上異常的味道, 她能分辨出味道中夾雜着的血腥與惡意。
龍二說:“雖然不能判定是啥, 但能感覺出那是個會搶奪他人的‘氣’的東西。”
妖管部門有規定,一旦發現可能會對普通人、或者其他妖魔鬼怪造成威脅的東西, 一定要上報妖管部門。
于是遵紀守法的熱心市民紀姑娘,在提醒過任姿之後,就直接向有關部門舉報了。
《大荒》劇組一群妖魔鬼怪紮堆兒的事兒,是肯定要向妖管部門報備的,不然會被當做非法集會。
而妖管部門也會派人全程跟着劇組的腳步, 近期跟着他們劇組負責監與保護控工作的,就是龍二他哥龍大帶領的小隊。
任姿一邊哭喊着自己是冤枉的,一邊被龍大一行押送當地妖管部門的樣子,被劇組的妖魔鬼怪們看在了眼裏。
大妖們教訓小妖:“看見沒,這就是違法亂紀的下場。”
小妖們瑟瑟發抖,有膽小的直接抱在了一起,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妖管部門經過了一系列的檢查和審訊,終于可以确定這位任女士的物種了。龍大還很負責地跟舉報人通了個電話。
龍大說:“有人将她做成了一具專門吸食生氣的屍傀。”
人的身上,有一種生氣。
那是人與生俱來的氣息,也可以作為識別一個人究竟是不是大活人的标準,因為草木石頭、飛禽走獸、妖魔鬼怪身上,都不具備這種生氣。
人随時随地都會吸入或者吐出生氣,生氣飄散在空氣裏,難以捕捉。
而屍傀,則是一具很便于儲存生氣的容器。
被做成屍傀的人,等同于将原本的魂魄困在了屍體中,當做驅動屍體的養料,長久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因為屍傀之前還是人,所以可以吸入生氣,但是在其他妖魔鬼怪們看來,這已經不能算是個人了。
還有個主要的問題就是,一個人是不能自己完成殺了自己、然後制作成屍傀的全過程的,所以這背後肯定還會有沒有現身的人。
熱心市民紀姑娘表示:“幫我轉告她,要好好投胎,重新做人。”
龍大:“……”等等,這是已經省略了改造的部分了嗎!
“但是如果需要保釋啥的,也可以聯絡我。”紀曉芽道,“她看上去不像是個處心積慮害人的家夥。”
龍大點點頭:“她看上去确實沒有這個智商。”
還在審訊室裏坦白從寬的任姿:“阿嚏!”
一個員工被妖管部門帶走,并沒有給劇組造成任何影響。
今天《大荒》劇組在傍晚就收工了,大家趁着太陽還帶着點兒熱乎氣兒的時候趕回了酒店,最近天黑得越來越早。
這會兒很多角色的拍攝任務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幾個本就沒啥戲份的,過幾天就可以殺青離組了,只要在需要補幾個鏡頭的時候再跑一趟就好。
室外拍攝不像是在室內,天越來越冷,演員和工作人員們也都在外頭挨餓受凍。
郁玦就感覺自己有點兒感冒了,紀曉芽看她臉都開始紅了,就給她們家影後喝了點兒青岚山上大夫特質的傷寒藥。
然後,紀姑娘就眼瞅着她們家影後的臉從白裏透紅,直接變成了一顆西紅柿。
郁玦不僅臉燙,她還覺得自己渾身發燙:“這是什麽藥?”
“特效藥……按照每個妖體重的比例配出來的。”紀姑娘表示,她還是第一次直面自己的體重,“我不至于比玦玦重那麽多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是很心虛的。
郁玦已經熱得受不了了,打開了窗戶直吹冷風,好不容易才覺得有所好轉。
半晌後,她感覺到有個冰涼涼的東西,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定睛一看那居然是個盒裝牛奶。
紀曉芽道:“喝牛奶嗎,一會兒就熱乎了。”
郁影後:“……你當我是暖寶寶嗎?”
大概是特效藥的藥效太過厲害,郁玦臉上的紅色還沒有退下去,她皺眉頭的樣子,再配上這個臉色看着就像是生氣了。
但事實上紀曉芽能感覺出來,她們家郁影後只是被燒的有些不舒服。
紀曉芽提議:“我帶你出去兜兜風吧?”
還沒想明白同樣沒有駕照的紀姑娘,要怎麽帶自己出去兜風,一雙暖烘烘的手就從她的一雙胳膊底下鑽了過去。
下一刻,她就被人整個提溜了起來,跟随着提溜着她的人飛出了窗外。
紀姑娘身形嬌小,四肢纖細,但是這并不妨礙她能拎着一個人飛在天上。
好在這趟短途飛行很快就結束了,紀曉芽也不知道她們能去哪兒,于是就降落在了這些天來最熟悉的拍攝場地裏。
剛開始時太過驚訝沒想起來喊,然後是怕被人發現所以不敢喊,在落地的那一刻,郁影後終于将堵在胸口的這口氣喊了出來:“下次能不能不要說飛就飛啊!”
她可是一個只做過飛機的普通人好嗎!說好的愛護弱小脆弱的人族呢!
“保證不會有下次。”紀曉芽将自己睡衣外邊兒穿着的外套脫下來,給郁玦披上,然後就找了塊兒大石頭坐了下來,“等你覺得涼快了,咱們就回去。”
這片土地之上,曾經發生過太多的事兒,現在只留下了寸草不生的石碓,訴說着多年前的故事。
公園中沒有路燈,近處也見不到燈光,她擡起頭,還能看到忽明忽暗的星星。
“和以前不太一樣了。”紀曉芽仰着脖子感慨,“很多星星的位置都變了,還有一些已經看不見了。”
郁影後在附近找了個劇組還沒帶走的小馬紮,也坐到了她們家小姑奶奶身邊:“這麽久了你還記得星星的樣子嗎?”
“那當然,我們家以前就住在這附近的。”紀曉芽盤着腿兒坐着,胳膊拄在腿上,雙手托着下巴,“雖然我阿父阿母和兄弟姐妹都沒有開靈智,但是大家都過着很平靜的生活。”
郁玦點點頭,就像是白天的時候,她們一有空就會坐在休息的地方,聽紀曉芽講過去的事兒那樣。
不過這還是她第一次聽紀曉芽講到自己的家,不過,如果她們家小姑奶奶的家裏人都沒有開靈智的話,也不知道現在是否還活着。
“說是平靜,其實也挺無聊的,吃了吃吃睡睡也沒啥好幹的。”紀曉芽道,“所以也才跟着老板們走了。”
郁玦感覺自己身上的溫度沒有之前那麽燙了,但是披着她們家小姑奶奶的衣服,也感覺不到夜風的寒冷。
“這裏還有那裏,以前都是我們的地盤兒,後來我們老板來招收員工,我就跟着他走了。”紀曉芽嘆氣,“然後我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大家可能都離開了吧,也沒有跟他們道別。”
郁影後學着自家粉絲那樣腦洞大開:“沒準兒他們只是搬家了,也給你留了記號,只是這麽久過去已經看不出來了。”
紀曉芽接話:“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時隔多年我已經聞不到他們的氣味兒了。”
郁玦問她:“那如果找到了他們,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給他們養老送終的。”紀曉芽說,“咱們上次去的那個動物園環境就很不錯啊。”
郁玦:“……”
郁影後站起身,将紀姑娘的衣服給她披了回去:“回去吧,反正明天還得來呢。”
第二天,《大荒》劇組照常拍攝,任姿也沒有被放出來。
郁玦昨天晚上在外頭坐了小半天,今天也沒有一點兒頭疼腦熱。倒是她家的小助理李悠悠同志,是裹着厚厚的衣服來的,聲音沙啞,十分疲憊的樣子。
開始拍攝前,郁影後接到了來自自家經紀人的緊急通知:“你大晚上跑到外邊幹啥,還好這次只是跟着曉芽,要是跟着別人你可就毀了!”
将通話轉到後臺,郁玦點開了微博,果不其然在熱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最近挺火的八卦營銷號,在不久前發布了一組九宮格照片,照片上只拍到了兩個人坐在荒涼的石頭堆上,拍攝者離得較遠,但也拍到了比較清楚的側臉兒。
郁玦能看出來,這正是昨天她和紀曉芽半夜不睡覺,飛過來看星星的時候的模樣,而且她們穿的還都是睡衣。
郁影後:“……”不是,現在的狗仔這麽敬業的嗎,居然大晚上的還追到這麽荒無人煙的地方偷拍?
紀姑娘表示,這好在只是拍到她們倆坐在一塊兒,要是拍到她們倆飛在一塊兒,那才真叫毀了。
“等過兩天就沒人記得了吧,反正也只拍到了我們倆。”郁影後道,“這件事兒要麻煩你們盯着了。”
經紀人表示:“職責所在,不用擔心,相信團隊,其利斷金!”
李悠悠同志也已經翻看完了營銷號下最熱的幾條評論,她擡起頭幽幽地看着自家藝人和她們紀姑娘:“你們倆昨天出去做什麽去了?”
這麽晚,這麽冷,先不說這倆人是怎麽過來的,就說這倆怎麽……怎麽穿的衣服好像還是睡衣啊?
“出來兜風啊。”紀曉芽表示,自己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凡人盯得發毛,“不然還能幹什麽?”
李悠悠道:“能幹的事兒可多了。”
紀曉芽腦袋一歪:“例如?”
李悠悠同志只是默默注視着她,并沒有開口說話,然而,紀姑娘卻好像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道不盡的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