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犯桃花
中、
日落西山,微風徐來,院中一人紅衣勝楓,黑發似墨,目若點漆,眉長入鬓。悠悠轉過頭來,神情忽而一變。
褚允(整理儀容,大步上前,笑):怎麽跟見鬼似的?我長得那麽寒摻你麽?
秦弦九(做面目扭曲狀):少廢話,你抓我來到底要幹什麽!
褚允(輕笑,随手勾起酒壺倒了一口):幹什麽……太陽還沒下山呢,小公子倒心急了?
秦弦九(憤而起身,指着褚允):我與你非親非故,今日更是第一次見面,你為何總揪着我不放!我進京探親,卻被你扣入府中,你……你不是人!
褚允(撚了片桃花浸酒,伸手将酒壺遞給弦九):相逢何必曾相識,你我今日一見投緣,我請你喝酒罷了,公子卻想到哪裏去了。
秦弦九(狐疑):當真?
褚允(唇邊綻放一抹笑意):當真……
秦弦九(接過酒壺一飲而盡):酒喝完了,在下告辭!
褚允(大笑,走上前輕松攬弦九入懷):小公子也忒天真了,入了我這侯爺府,即是我褚小侯爺的人……我褚小侯爺最仗義,對仇人恨不能斬之而後快,對自己人卻是交付性命也不在話下。小公子既已是我的人,哪有不随我多享幾天福的道理。
秦弦九(暈暈乎乎,咬緊薄唇):你……你在酒裏下毒!
褚允(抱弦九往房裏走,微揚唇角):小傻子,那不過是藥而已。
秦弦九(臉泛潮紅,盯着褚允,目露疑慮)那為何……為何你沒事?
褚允(彈了下弦九額頭,眼神微漾):說你傻還真是傻,桃花入酒之後……可見我沾過一口?
秦弦九(有氣無力):你真是狡猾……
褚允(将弦九放到床上,伸手解衣):是你笨罷了,出門在外哪有不防人之理,你今日輕信于我不過失了身,他日輕信于人……卻是要連命都丢了。
秦弦九(無力掙紮,遂放棄,片刻後目光灼灼):再有一事……
褚允(開始解自己衣服):何事?
秦弦九(羞赧):你既為自己人連性命都可不顧,我……你說我是你的人,那……那……
褚允(眼波流轉):什麽?
秦弦九(閉眼咬牙):我可不可以在上面!
半晌後聽得一人輕笑,如輕鈴入耳,煞是好聽。月上柳梢,越牆翻窗,水漬一般地鋪在地上,隐隐可見兩道黑影躍然其上,間或低吟一聲,魂銷骨立,痛亦做樂。
秦弦九(皺眉,心驚):你竟是第一次!
褚允(咬牙,硬笑):你以為呢……呃!
秦弦九(忙扶住褚允,眼神似有變化):你捉人下藥樣樣在行,如何讓人不懷疑?
褚允(深呼一口氣,臉痛變色):公子就不要多話了吧,今日栽在你這雛兒手上,也算是給自己積德行善了。
秦弦九(佯怒):你捉我拘我,我……你……我們扯平了!
褚允(眼神似水,悠悠望向窗外):你怎樣都好,我自不再幹涉。
秦弦九(疑慮):你在跟誰說話?
褚允(扭頭對上弦九視線,神情有一瞬恍惚,旋即輕笑):只是你日後再不可輕信于人了,這天下……又有幾個像我這樣的人呢?
秦弦九(輕咬褚允嘴唇):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褚允(苦笑):是了,我确實算不上好人。
夜愈深愈沉。屋內紅燭似火,被翻紅浪……直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一夜放縱情/欲,他日直堕地獄又有何懼?
須臾燭光燃盡,月色盡褪。而後晨色微曦,悄然入床。
日日與桃花為伴,夜夜與聲色為友。酒上眉梢,暗暗生香。酒入直腸,灼灼似火……
三日後,清晨。
褚允(輕輕推了推弦九,笑):太陽要曬屁股了,還不起?
秦弦九(揉眼,嬌嗔):不起不起!
褚允(掀被子,直視弦九):快起,今日有事與你說。
秦弦九(睜眼,神情迷茫):何事?
褚允(将衣服扔到床上):你起來再說。
秦弦九(坐起,神色一團孩子氣):有什麽事就這樣說嘛,這麽早把人家叫起來……
褚允(突然正色):你前幾日不嚷嚷着要走?今日給你機會,你走吧。
秦弦九(臉色大變,瞪着眼說不出話來):你……你……
褚允(拂袖離去):這幾日我看你過得稱意,本該多留你幾日,只是我褚府命運多舛,保不準哪天就大禍臨頭……趁現在能走,你自回家才是。
秦弦九(跑下床追出來,眼圈泛紅):你什麽意思!你……你帶我回來時怎麽不說!你現在趕我走是吧?我偏不走!
褚允(啧啧兩聲,折扇搖了搖,輕笑):倒賴上我了?
秦弦九(擡高下巴,大哼一聲):是你帶我回來的!
褚允(眉毛一揚):我拘你一日,你睡我三天,公子還嫌不夠?
秦弦九(臉微紅,咬緊嘴唇):日後你睡我便是!
褚允(神情一滞,片刻後攬弦九入懷,語氣溫柔):若有日後,自然要試上一試。你知道我褚小侯爺,凡事總不會虧待自己人,你先自行離去,他日我尋你便是。
秦弦九(靠進褚允懷裏):我不信,你又騙人。
褚允(擡起弦九下巴印上一吻,眉眼含情):信我。
秦弦九(深陷其中,不知不覺應了一聲):我信。
小丫頭收拾了包裹遞給弦九,神色間有閃躲,幾番欲開口而作罷,臉色焦灼疑慮。家丁雇了車等在門外,弦九上車離去。
車行千裏而停,弦九挑簾遠望,目光所及之處船泊百只。
家丁(颔首下車):公子,到了。
秦弦九(皺眉):這是哪裏?
家丁(擡頭看了一眼弦九):公子已經安全了,這裏坐船至揚州,不是公子的家鄉麽?
秦弦九(疑惑):你怎麽知道?
家丁(望了望天,天色已晚):公子不必多言,只管回家便是。京城人多事雜,日後無事,公子還是少上京為是。
秦弦九(想起了被褚允截回府中一事,心神一漾,掩不住嘴邊笑意):你家侯爺說日後來尋我,這事可做真?
家丁(大驚):公子何做此想?!
秦弦九(臉色微變):你家侯爺與我已有雙修之意,古人雲糟糠之妻尚不可抛,哪裏有棄新人的道理!是不是他說話不算話?你上來送我回去,我要看看他是不是又騙我!
家丁(神情痛苦):我家少爺……卻不是騙公子。
秦弦九(已有些慌張,手微微顫抖,扶不住車欄):你送我回去……送我回去。
家丁(閉眼流淚):前朝覆滅,哪還有存活的道理。褚府上下十餘口人盡數問斬,留少爺一人在這世上,卻也是行屍走肉。
秦弦九(捏緊包袱,銀兩硌的手疼):你胡說些什麽,哪裏行屍走肉了,我與他初見時你也在的,那人……那人不是好好的嗎?你快上來送我回去……
家丁(睜眼望着薄暮,臉露凄容):奸黨未除,少爺自沒有臉面去見褚家列祖列宗;歹人不殺,周氏王朝危在旦夕矣!
秦弦九(胡亂揪着家丁衣裳):你上不上?不上我自己走了!
家丁(從身後抽出一把匕首舉向自己咽喉):而今事既已成,當不必背負罵名茍活于世……我自盡忠盡孝之人,雖為匹夫,興亡有責!當與前朝一并滅矣!
家丁抹脖身亡,血濺夕陽。弦九形容戚戚,一路落魄至京城,煙花叢中站定一處,京城已改頭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