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稱呼
第二十七章
就如雲淡所想,蒼穹幾人果然沒有這麽快的準備到天麓,而且在人族大陸待了整整兩年。
開始是蒼穹他們幾個策劃将王放在自己身邊,所以提議去人族大陸游覽一番,到後來就變成了張昭華自己想要待在下面玩。這大概是張昭華第一次想要自己親眼去,仔細的看看這個名義上是自己創造出來的世界,看看這些大概和她出于本源的人族。
對于她來說,這和中國古代十分相像的國家和大陸,就像是被制造出來的什麽替代品,這些在大地上繁衍了許久的人們在她的感覺裏,似乎也只是一個個的符號,僅僅代表着‘自己記憶裏的一個影子’或者是‘自己思念中的一個倒影’而已。
但是随着蒼穹他們融進了普通人類的世界裏面之後,張昭華發現這個陌生的世界在她的眼裏開始清晰起來。每一個人都是真實的,都有着自己的情緒和想法,一個國家的興衰,一個人的生老病死,這逐漸延續的歷史長河,都在她的眼裏。
張昭華直到此刻,才真正的将這個世界在心裏同原來的那個世界分割開來,覺得這是一個新的特別的世界。
這兩年間,張昭華沒有在一處停留過久,而是讓蒼穹他們幾個帶着她在各個國家和地方輾轉,看了無數的風土人情。他們幾個偶爾要輪流着一個去駐守冥海,但是她的身邊一直保證着有四個人在,不說寸步不離,至少不會讓她在他們保護不到的地方。
他們這幾個人都做了僞裝,就像是普通的旅人,所以也沒有引起什麽注意。這一路上,她們去過繁華的都城,也去過偏僻的山村,如入無人之境的進入皇宮去看過那些王公貴族,也在貧窮區裏見過那些沒有食物果腹,瘦的驚人的人們。
人說紅塵百丈溫軟,最是讓人留戀,張昭華這時候才有了些感悟。在天麓,那更像是人間仙境,永遠美麗平靜。
熱鬧街市上的叫賣聲聲,街邊飄着一股不知從哪裏傳來的食物香味,讓來往的人們都不自覺的吸吸鼻子。昨夜剛下了一場雪,街旁人家的黑瓦屋頂上積着一層薄薄的白雪。街上的積雪早就被清理幹淨了,來往的人群喧鬧聲沖散了嚴冬的冷意,帶出一股濃濃的年味。
“客官,你們的方面來了。”張昭華坐在蒼穹的膝蓋上,雙手扒在桌子上等待着自己的馄饨。聽到這聲音,立即将注視着街邊賣對聯攤子的目光移到了面前。一大藍邊碗還冒着熱氣的方面,上面撒了些翠綠的蔥花,讓人看着就有胃口。接過蒼穹遞過來的筷子和勺子,呼呼啦啦的就開始享用起自己的早餐。
自從暫時的住在這個寧靜的小城裏,她每天早上都會來這裏吃大爺做的獨家方面,對春華那哀怨的目光視而不見。在人族大陸游歷還有這個好處,那就是到處都有好吃的東西,那些各有特色的食物雖然比不上春華做的食物精致美味,但是都別有一番風味,有時候吃的不就是那個感覺嗎。
五歲的張昭華,依舊是一只肥蘿莉,即使眼界開闊了不少讓她更加內斂成熟,但是加上這麽個外表,也不過是讓人覺得這孩子裝起嚴肅的樣子真可愛而已。頭發在兩邊紮成了兩個小包,上面系着和衣服同色的紅絲帶,身上穿着大紅色的棉襖,雪白的毛領子襯得她玉雪可愛。手腕上還戴着只銀镯子,上面的鈴铛随着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叮鈴響聲。
讓她穿成個福娃的樣子,是春華近來的愛好,要不是她嫌棄太重,春華還想給她套個銀項圈,在套個銀鈴铛腳環。所謂入鄉随俗,既然要隐于市,那就要做的徹底一點。
所以那些什麽薄薄的保暖的裙子,滿是西式風格或者各種融合了那些家夥惡趣味的衣服,她都沒再穿,穿的都是些和這裏的孩子差不多的衣服,每天都像是個福娃娃,看上去喜氣的很。
碗裏升騰而起的熱氣熏的她眼裏都是一層水霧,但是撲面而來的香味和熱氣在這樣的寒冬裏又特別的美好。對着勺子裏呼呼的吹氣,然後塞到嘴巴裏面一口吃掉。搖搖腦袋晃晃腳,張昭華一副好不快活的樣子。
蒼穹也穿着鬥篷,手旁放着她的小手套和春華準備的暖水袋小手爐,一手護在她的肚子上,一手支在桌上,笑看着她吃。
等她吃完了,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嘴,然後把她抱起來準備回家。因為快要過年了,路邊有許多賣對聯和賣年貨的,人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這裏也是要過年的,說起來還是因為她。
因為當初據說她和蒼穹幾個去了另外的世界之後,這裏剩餘的神族發現了進化出來的人族後,就開始教導他們各種事。包括文字食物習慣制度節日等等。
後來他們打敗了黑暗生物,暫時把它們封印在了冥海裏,那一天就被人族當做了一個節日來大肆慶祝。因為她的記憶裏有過年,而以前在的時候也常常興致來了和守護者們一起過年,所以當時的神族守護者們就建議這一日就當做是過年,然後就一直延續到現在。
在她的眼裏,過年就是團圓的日子,親人們都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玩樂窩冬。雖然她的親人已經沒有辦法見到了,不過現在她也有了許多割舍不下的人。
上一年的過年,他們還在一個深山老林裏面,摸到了一只熊瞎子的地盤,沒有被這種氣氛感染。而現在,在人族已經差不多過了兩年的張昭華忽然想要回去天麓了。就如倦鳥歸巢,總有那麽個地方能讓她想要回去休息休息。
撥弄着自己手上的小鈴铛,張昭華看向抱着自己的蒼穹。她眼睛一轉,忽然嬌聲的喊道:“爹爹,我們今年回老家過年吧。”
蒼穹早就感覺到女王的視線,見她盯着那些年貨之類,就明白她估計是想回去了。正想着她什麽時候會開口說起這件事,忽然聽到這麽一句,就算是他都忍不住驀地停下了腳步。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想聽見自己深愛的人叫自己爹的,大概是沾染多了這些紅塵氣,他也不能免俗的對這種稱呼開始糾結起來。
“王,剛才叫蒼穹什麽?”蒼穹注視着張昭華,緩緩的開口,語氣裏有些微的不敢置信。
張昭華忽然噗的捂住嘴轉頭笑了,然後趴在他的肩膀上滾動自己的臉。
她沒有回答蒼穹的問題,但是忽然有一個聲音在不遠處說道:“王剛才喊你爹爹。”這個毫不猶豫開口補刀的人是冰山秋實。他走過來,看了一眼還在笑個不停的女王,然後對表情有些微妙的蒼穹說道:“大概是因為你看上去年紀比較大。”冷冰冰的說完,他還發出了一聲“噗。”的憋笑聲。
說是憋笑聲,但是那張臉上也看不到一點笑意,就像是單純的發出的一個不明音節。如果不是那個聲音是他的,估計沒有人能想到是他發出的。秋實最喜歡的大概就是補刀,和用這種冷暴力傷害人家的心靈,這個‘人家’特指蒼穹和雲淡春華等人。
這個噗給人的感覺,就和雲淡那種欠扁的嘲諷眼神外加嗤的不屑聲一樣,都是聽上去格外的欠扁。
“你是最早出生的,而且整天想太多,難怪會老。”秋實又冷冰冰的加了一句。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越來越能一陣見血的打擊人,特別是對于蒼穹和雲淡兩人,他格外喜歡做這種事。這大概就是強勢的人之間相處不可避免的碰撞。
不過他們幾個都是有分寸的人,彼此之間大矛盾沒有,偶爾鬥鬥嘴,張昭華也只當做是消遣來看。當然,她偶爾也會摻一腳。比如現在,她眼裏還帶着笑意,直起身子對秋實慎重的叫了一聲:“叔叔,春華讓你來接我們嗎?”
秋實被這一句叔叔給打擊的一晃,最後對着女王那無邪的眼神,僵硬的點點頭。
蒼穹呵呵一笑,但是他剛笑完,張昭華就又轉頭對他說:“爹爹,我們回去之後,和春華他們商量一下回去天麓過年吧。”
“……王高興就好,但是,別再這麽叫了,好嗎?”
“好的,叔叔。”
蒼穹和秋實的表情都有那麽點微妙,唯獨張昭華看上去蹦蹦跳跳的很高興的樣子。春華看到他們的表情有些疑惑他們怎麽了,但是面對着可愛的女王,他立即遺忘了他們兩個的不正常,蹲下來摸着女王的頭發說道:“王,發生了什麽好事嗎,看上去很高興呢。”
“我決定過兩天回天麓過年呢,叔叔你覺得怎麽樣?”
“回天麓過年啊,好啊,我……诶?王,您剛才叫我什麽?”春華愕然的看着笑嘻嘻的女王,懷疑自己方才幻聽了。
“叔叔。”張昭華歪了一下頭,似乎有些疑惑自己哪裏說得不對。春華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心髒,從懷裏掏出一面鏡子,嘴裏喃喃的道:“難道是真的老了嗎?長皺紋了?”
風輕從房間裏出來,看到幾個人都站在庭院裏不知道幹什麽,也走過來說道:“王,回來了。”
張昭華看到風輕,摸着下巴想了一會兒,喊道:“哥哥,我們過兩天回天麓過年吧,你覺得怎麽樣?”
為什麽風輕就是哥哥,他們就是叔叔?另外三個人忍不住将目光放在風輕身上,忽然發現和永遠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間的風輕比起來,他們幾個确實成熟了那麽一點點。這最早出生的三個男人陷入了某種說不出的心思裏,說是早出生,但是也就早了那麽一丢丢啊。說起來,女王為什麽忽然叫他們叔叔,難道是覺得他們年紀大,所以開始嫌棄了嗎?這忽然之間爆棚的危機感。
“好。”風輕聽到張昭華叫他哥哥,倒是毫無所覺的點點頭,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這讓等着他反應的張昭華有些意外,就算不是叫叔叔,但是她忽然這一聲哥哥,風輕竟然什麽表現都沒有,沒想到最淡定的反而是他。
不過,在蒼穹幾個都恢複過來平常的樣子,被張昭華拉着商量要帶些什麽年貨回去的時候,坐在一邊的風輕忽然啊了一聲,惹得幾個人都看過去。
只見風輕很是錯愕的睜大着眼睛,輕聲道:“方才王,叫我哥哥?”
他不是淡定,只是反射弧略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