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并不是同性戀
幸福如果來得太突兀,總是讓人無所适從。就像我一樣,前二十年都在抑郁乏悶中度過,突然間唐兮月出現在我平靜無瀾的生命中,并成功地激起了我心湖上的軒然大波。除了感動,患得患失的心情卻也總是如影随形。這種感覺,就好像天邊的雲霞那麽美麗,卻因為苦于無法長久而令觀者傷心,沒有經歷的人都是無法體會的。
總之我和唐兮月如影随形,每一秒鐘的空白時間都待在一起,只是差沒有同吃同睡了,我們好得讓人豔羨。但是我對唐兮月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的,或者說是沒有任何一絲不正常的想法,就算我們倆親密得毫無縫隙,我也沒覺得含有多少激情。或許是我生性沉悶孤僻,真的只是為了打發光陰才同唐兮月做了她所謂的好朋友,但是無形之中唐兮月在我的心裏已然占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這個位置不同于白姨與母親那樣的意義,具體是什麽我自己也說不上來。在我內心深處,認為唐兮月是出于同情心關愛我的,這讓我有些難過,尤其是她把我當成了她要彌補的對象——唐啓靈,令我無法下定決心拒絕她的陪伴。
這個世界上最叫人心痛的事莫過于分離!相互在一起久了,有了默契,有了情感,上帝就要将人生生地拉扯分開來,憑你怎麽掙紮叫喊,也是無法去感動上帝這個無情的老頭,最後留下來陪伴自己的就只有絕望和痛苦的回憶,但是你卻不得不靠着這些來度日。
這種痛苦我已經嘗試過了一次,并且至今仍未從中走出來。母親說死就死了,完全沒有想過抛下我,我的人生要怎麽繼續。她是我最愛最親近的人,卻帶給了我無窮無盡的傷感,帶給了我至今仍無法釋懷的苦痛。
所以,我打心裏是拒絕真情的,無論愛情或者友誼。
可是,唐兮月是不了解這些塵封的原因的。她眼下只是風沙迷茫了眼睛,非把我當了她弟弟不可,用同情來愛我,用友誼來圈住我;又或許不是這些原因,她只是單純被我凄慘的身世所吸引,想展示自己博愛的心胸而已。不論是那一種,我都是被可憐的對象,随時被抛棄的都會是我。與其這樣,不如裝得無情無義,裝得無一在乎。
可是,我無法對唐兮月這樣狠下心腸。
她從小在蜜罐裏長大,沒有經歷過我那樣的人世悲歡,即使她的弟弟已經離開,并且這曾讓她傷心欲絕,但這并沒有隔斷她快樂的天性,相反她因此變得更為堅強樂觀。但是我就不同了,我自幼生在末流混雜的地方,受了許多社會陰暗面的濡染,早就丢卻了愛的信仰。值得感嘆的是,母親給予我的關愛,曾照明了我幾近昏黑的夜空,讓我看見了兩三點零星的希望,但很快随着母親的死而破滅了。從此以後,無論怎樣逼迫自己,都沒法再作一個純潔的人了!反而變成一個洞悉人情世故的老手了。
正是因我的透徹,令我十分矛盾。按說預知道唐兮月同我沒有長遠的友誼,我應該快刀斬亂麻,迅速脫身,但是我沒有,一是不忍心,二則是想看看唐兮月是能有多少堅持。那種夢破碎的聲音聽來倍解愁恨!尤其是看見別人在重蹈我的覆轍時。
唐兮月對我可能是好得過了分,所以被說成是越了界。我向來連別人的正臉都不去瞧,更別說去關注當下熱門的八卦。可想而知,當連我都知道有人在讨論唐兮月和我的關系時,話題有多麽的熱門了!我有多麽的震驚了!但是我仍舊沒有表态,我想看看唐兮月接下來的動作。
唐兮月遠比我想象中冷靜、淡然,她對我的聲色仍沒有什麽改變,一如當初的關心體貼。其實我知道她在強裝淡定,畢竟她從沒經歷過這樣的流言蜚語,而我早年已習慣別人罵我是變态,罵我是同性戀的女兒,罵我是怪物,這些辱罵對我來說不過家常便飯,我絲毫不放在心上。但是唐兮月就不同了,她幾乎是一個未染人間風塵的天使,那裏能長久地忍受這樣的抨擊。我們的親密終于變成了禍端,盡管我們還只是純潔的友誼,卻都引起了如此軒然大波!
就在唐兮月和我都決定了按兵不動的時候,小黑和禿子來見唐兮月了,跟在後面的還有周婷兒,她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凝重,衣着是單調的黑色,配合上她的面色,給人一種逼仄的氣場,小黑和禿子急切的步伐暴露了她們的心情,也使氣氛瞬間就僵硬了下來。
她們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問向低垂着頭的唐兮月:要我們還是她?
唐兮月沒有說話也沒有擡頭。
“好,我明白了!”小黑說罷,拖着周婷兒與小黑就是離開。
唐兮月突然大聲說道:你們聽我解釋好嗎?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小黑突然就激動了起來,音調尖銳地說道:那是什麽樣的呢?誰要聽你的辯白,你毀了,你知道嗎?就是你所謂的同情心害了你,現在所有的人都認為你是同性戀,你出國留學的機會吹了你知道嗎?老師們都不信任你了,都認為你是神經病,同一個神經病在一起……
“啪!”唐兮月打了小黑一耳光,聽聲音如此脆響,小黑肯定疼得不輕。
“我們完了!”小黑丢下這句話,連禿子與周婷兒也顧不上就哭泣着跑走了。禿子當即就追着小黑跑了出去,周婷兒用力瞪了我一眼,才追着出去。
我毫不在乎地直視了回去,再看唐兮月時,不覺吓一跳。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尤其是眼睛裏,血絲裹着淚水,樣子又可怖又可憐!
我心裏有些難過,就握住了她的手,表示着安慰。她突然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張小玉,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的回答我。”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是同性戀嗎?”
“不是,”我漫不經心地說到。“我媽媽是,并不代表我也是。你這樣問,真叫我失望。”
你也不必難過,我只是想聽聽你的答案,既然你不是,那我們就更要在一起了,更要像親人一樣相依為命。我不會在乎別人的想法的,你不必為我擔心。相信流言定會不攻自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