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填回去啦!”豆豆一臉洋洋自得的說。
說完還用小腳在空中踢了踢:“我還用腳踩了踩。”
“這樣!這樣!”她用腳做出了使勁的動作。
看得馬江敏一陣扶額。
這就什麽也不用想了,最多明天早上,每天都要去後院自留地裏轉一圈的田王氏就一定會發現錢丢了。
豆豆那小腳印,能瞞得過誰?!
田向東顯然也想到這個了,一臉擔憂的看着馬江敏:“媽,現在咋辦?”
事到如今,馬江敏反倒是淡定了下來。
她看了看大女兒:“小西,飯做了嗎?”
田小西連連點頭:“做了,在鍋裏。”
“那先吃飯吧。”
幾個孩子不明白媽媽現在怎麽還能想着要吃飯?
可看到她如此不慌不忙的樣子,心裏也定了幾分。
于是田小西連忙跑到竈房裏去端飯,而果兒也有模有樣的幫助豆豆穿起了鞋。
唯有田向東坐立不安的站在原地看着母親,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馬江敏也不理會,坐在炕邊上翻起了餅幹盒。
盒裏的錢多的出乎了她的預料。
當初部隊寄回來的撫恤金一共是三千塊,是她和田王氏一起去郵局取回來的。
那厚厚的十元一捆的大鈔她都認識。
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油布裏包着的除了這三千塊錢之外,還有另外一摞錢,數了數,足足有一千八!
不用問,這肯定是歷年來田建中寄回來的錢,她都放在一起了。
馬江敏将油布從盒子裏拿出來,然後發現下面還有一疊用報紙包着的東西。
那報紙的顏色都已經發了黃,看上去放進的年頭已經不短了。
她把報紙包拿出來打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和田建中的結婚證,看得她手頓時抖了一下。
這結婚證原本一直是馬江敏自己保存着的,畢竟每次去公社取錢都要用。
可是取了撫恤金之後沒有多久就再也找不到了,當時她就懷疑是被婆婆給偷偷藏了起來,只是苦無證據。
現在看來,果然沒有錯。
結婚證下面是馬江敏當年獲得三八紅旗手的獎狀,這也是當初一起丢的。
而在獎狀下來,則赫然放着村裏給他們家發的軍屬證。
用手撫着軍屬證上老公田建中的名字,馬江敏終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田向東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
看到這些東西,忍不住激憤的說:“媽,你到底咋想的,你不會還要把這些東西還給我奶吧?”
“當然不會。”馬江敏的神色很平淡,可語氣卻毋庸置疑。
她将東西重新整理好,看向兒子:“都趕緊去吃飯,今天要吃飽,吃完了你去大爺爺家一趟。”
“去大爺爺家幹啥?”
剛才從人家家回來,現在再去?
田向東被媽媽給弄糊塗了。
“去讓大爺爺幫忙把村裏的騾車給借過來,就說……”
她掙紮了一下,還是說道:“就說果兒病得嚴重了,必須送去醫院。記得讓大爺爺給咱們開介紹信,說是我說的,把你們放家裏不放心,咱們五口人全都一起去。”
田向東一臉驚滞的看向了母親,不明白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如果你奶今天晚上發現錢丢了,咱們想走都來不及了。”馬江敏嘆了口氣。
從分家那一刻起,她就下定了決心要把屬于她和孩子的這一份錢拿回來。
只是沒有想到,小女兒的速度會這麽快,将她之前的方案徹底打亂。
她不怕和田家的人杠上,為母則剛,為了兒女沒有什麽是會怕的。
可在此之前,她必須要先保護好兒女的安全。
豆豆那樣的事,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四千八百塊錢,那絕對是能夠讓田王氏拼命的。
因為年輕守寡,又養育出了一個英雄兒子,即便是對媳婦孫女不好,田王氏在村子裏的威望還是很高的。
如果她要是因為錢來和自己玩命,馬江敏确實也不能和她死磕。
這和她扔了豆豆還不是一回事兒。
不管自己有天大的什麽理由,她現在依然是自己的婆婆,是孩子們的奶奶。
她要是帶着族裏的那些老輩兒們一起找過來,馬江敏自認現在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留得住這筆錢。
這種事兒,即便是老支書,也不會明着站在她這一方,和田家的族人對立。
而他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萬一趁亂孩子們再出點什麽事,那可怎麽辦?
那可就真的要了她的命!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要找外援。
聽了媽媽的解釋,幾個孩子動作十分的迅速。在聽說要出去玩兒之後,連懵懂的豆豆都變得乖巧無比。
聽話的将小肚子吃得飽飽的,還由着姐姐将她裹成了一個棉花包。
馬江敏将能夠找到的東西全都給幾個孩子裹上。
特別是果兒,不僅把他大哥剩餘的所有衣服裹上身,還穿上了媽媽那個還沒沾身兒的新棉襖。
這還不算,還被馬江敏使喚着坐到了火盆前,将小臉蛋烤得紅撲撲的。
很快,外面傳來了騾車的聲音。
緊接着田向東就跑了進來。
馬江敏一把将果兒抱了起來,用大棉襖裹住了頭臉。田向東則抓過床上的薄被,将豆豆包得嚴嚴實實,順便将鐵盒也塞進了被子裏。
一家五口人就這麽急火火的走了出去。
外面騾車上坐着的是田山子,一看就是老支書不放心,特意讓自己兒子來送他們了。
看到他們出來,田山子連忙從車上跳下來:“嫂子,我來抱。”
“不用。”馬江敏沖他感激的一笑:“我能行,你趕車吧。”
田山子看了一眼她懷裏被裹得連頭都看不見的果兒,目光裏閃過一絲心疼。
他沒有再說什麽,先扶馬江敏在車上坐好,又把小西給掐了上去,然後小跑着跑到了車前,熟練的趕着馬車朝村外走去。
深冬的寒風刺骨的寒。
馬江敏将幾個孩子全都攬在了身邊,将那床薄被搭在他們身上。
可那風就像是長了眼睛,偏偏往人的骨頭縫裏鑽,薄薄的被子根本不抵什麽用。
沒有辦法,她只得背過身子,将果兒護在胸前,用後背擋住寒風。
看到她這個樣子,田向東也默默的轉過身,将豆豆護在了胸前……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凍僵了的時候,田山子終于喊了一聲:“嫂子,到了。”
說話間,他将車子停在了公社衛生院門口。
一家人互相攙扶着走了下來。
“嫂子,這衛生院沒開門吧?”田山子望着那黑黢黢的院子,皺着眉說道。
“沒事,有值班的。”
馬江敏搓了搓凍僵了的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田山子有點不能相信的又回頭看了看,想了想說:“要不,我先進去看看吧?萬一沒人值班,你們這幾口子人可咋辦啊?”
“不用不用。”馬江敏連忙攔住了他。
“以前我來過,你忘了,當初豆豆就是在這兒生的?有人值班,多敲一會兒門就行了。”
“山子,你趕緊回去吧,現在回去還能再睡會兒,再晚等你到家天都亮了。”
田山子是村裏的記分員,雖然現在是農閑,可村民們每天還是會上工。
編編筐啊,拾拾糞的,工分還得有人記。
所以他不能在這兒多待。
“那嫂子,要不明天你們看完病在醫院裏等着,我和我爹說一聲,忙完了過來接你們?”
“不用。看完病我們搭便車回去就行。”
馬江敏沖他搖了搖頭,又開始攆人:“你趕緊走吧,我們也都趕緊去給果兒看病。”
聽她這麽說,田山子連忙點頭,生怕耽誤他們,也不敢再說什麽,轉身上了騾車。
幾個人又站了一會兒,一直到騾車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之外。
馬江敏看着大兒子:“介紹信呢?”
田向東艱難的用凍得不聽使喚的手伸進兜裏拿出了介紹信。
馬江敏接過來,帶着幾個孩子直接進了公社衛生院旁邊的小胡同裏。
左拐右拐,走了大概兩百米左右,終于看到了一個有微弱燈光洩露出來的門面。
那門面上赫然寫着:國營旅社。
“同志,開個四人間。”
馬江敏帶着幾個孩子走進去,将介紹信從一樓亮燈窗口遞給了屋裏昏昏欲睡的中年婦女。
那中年婦女顯然沒有料到大半夜的還有人住宿,頓時警惕的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接介紹信,而是先從窄小的窗口探出了頭。
在看到外面站着的着一堆弱小後,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疑惑。
“你們是從哪兒來的?這拖家帶口的是要幹啥?”
“大姐,我們是從田家村來的。這不,孩子生病了,我們連夜帶孩子來看病,沒成想公社衛生院晚上居然沒人值班。”
“衛生院晚上六點就關門了,現在都十一點了,咋還會有人?”那女人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說道。
“我們這不是不知道嗎?大姐,幫幫忙,給我們開個房間讓孩子們睡一會兒。外面的風飕飕的,我怕這大的還沒好,再把小的也給凍病了。”
說着,她扭頭看了一眼被田向東和田小西抱得緊緊的小兒子和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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