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恍惚所感
從顧家逃出一路回到靖王府時,天光已然大亮。
我與小紅一句話都沒有說,進了門我就将那偷來,或者可以說是搶來的玉淨瓶放到桌案上,與小紅道了句我先去休息就急匆匆的回房了。
自天明一直又睡到傍晚,雖然是冬日,天邊仍然有豔麗的晚霞。我起身後來到前廳,就看到小紅在那裏攏了個碳盆在烤火,我也就挨過去他身邊暖着,不言不語。
小紅平日本不是如此安靜的性子,今日不知為何也像我一樣不說話。過了好半天,我才覺得應該說些什麽,問出了我方才在床上輾轉反側之時,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小紅,昨夜那個顧玉京用的劍你可看到了?”
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眼中醞着一抹責怪,我自然知道他是在怪我關鍵時刻沒能頂上這事,心虛之下不敢看他,只盯着火盆裏的炭火。
良久之後,聽到他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之後就是他輕聲的解釋:“那把劍本身便是把鋒利的寶劍,看劍鋒便可得知是可吹毛斷發的。再觀那利劍出鞘時發出的劍光,想來應是有高人開過光的,具有驅除魔邪之效。我因早你許多年便開始修煉,體內修為自是要高出你許多,故而也不怕那劍意。但想來以你的修為,會被那劍意震懾也是情有可原得了。”
他後面說的似乎是在給我開脫昨夜的閃神,我雖然心裏知道震懾我的并不是那劍,而是持劍之人,可也不會傻的去反駁他,自然要順着他說:“是啊是啊,小紅,我昨天被震得動不了,還被那劍劃破了手臂呢。”
他好像才想起來有這回事,拉過我的手臂撩起衣袖去看那傷口。見傷的不深,傷口也早已結痂閉合,右手掌心漾起一層淡光就要往我手臂拂來。
我心中那是治愈的法術,我自己也會施的,趕忙抽回手臂放下袖子。
“不礙事的,這也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浪費靈力去治。”說完又假裝無意的用夾子去理了理火盆裏的炭,生怕小紅聽到我現在如雷的心跳聲。
餘光看到他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還停在空中,心虛之感更盛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了,竟不想這與那人有所牽連的傷口太快好轉消失。
又是一陣尴尬的沉默,我倆誰也沒有想起昨夜也闖顧府所帶回來的寶貝。直到太陽降到山下面,月亮升上半空之中,院中桃樹的枯枝在夜色下顯得更為猙獰,我這才憶起那個瓶子。站起身從身後的桌案上将其拿下,對小紅說道:“小紅,咱們好不容易把這寶貝取了來,不如就看看它枯木逢春的本領吧。”
他擡眼看着我的眼中還有奇怪神色,我只能選擇忽略它。他站起身來,接過我手中的玉淨瓶,出去到院中折了一條枯枝進來,随後又準備去取些水來。
我想要緩解氣氛,便拉住他說:“要水還不簡單麽,我碧青可是善水的。”
說罷便左手結印,右手在空中一揮,靈力集結了空氣中并不多的水汽,生成了條小小的水龍。我有心想要耍的精彩些,讓他高興,這細小的水龍便在空中騰了幾個回旋,才一轉身注進瓶中。
他看了果然失笑,搖搖頭,擡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按了按我的頭:“碧青,你果然單純,以為這小小的把戲就能讓我忘記你昨日犯下的過錯?”
我吐了吐舌頭,他既然開口說話,就說明已經不怪我了,既然不怪我那他說什麽我也就聽着就是了,他一言不發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的樣子,我還真是不習慣,覺得那樣完全不是我平日了解的小紅。
“小紅小紅,我知道我在打架的時候走神是不對,你放心,我以後一定不會了!咱們看看寶貝吧。”
他又嘆了口氣,也沒再責怪我,将手中的枯枝緩緩□□瓶子裏。我也放下了其他雜念,專心致志的看着那毫無生氣的枯枝,一會會有怎樣驚人的景象。
這寶貝果然沒叫我失望,那枯枝放進去沒多久,灰暗的顏色漸漸變得青綠。幾個打彎的地方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花苞來。初時只是一簇簇的粉色骨朵,沒多久就開成擁緊盛放的桃花。
我瞪大了雙眼,情不自禁擡起手輕拂那枝頭上的簇簇的花瓣和微微顫動的花蕊,伏身過去甚至能夠聞道淡淡的花香。真的是枯木再逢春了呢!
我擡眼欣喜的看向小紅,他眼中剛才的清冷已經不見,看着逢春的枯枝也透露出暖暖的笑意。我想果然□□會讓人心情大好的,一擡手将滿蔟着桃花的樹枝從瓶中取出,學着凡人公子哥的口吻将花舉到小紅面前。
“人人都說鮮花贈美人,這簇桃花配小紅剛剛好!”
他含笑的看着我,嘴角上揚,剛要擡手接過那花枝,卻見剛才還豔麗新鮮的花朵紛紛飄落不見,轉瞬又變成一根枯枝。
小紅擡起的手就停在半空,臉上一愣。我也才想起之前他曾說過,這玉淨瓶再怎麽寶貝也只是凡物,不過是有順時回溯時空的能力,并不具備真正枯木逢春的法術。那枯枝離了瓶子,也就又回複原态了。
我見他臉上微微失望,趕緊去院中又折了許多枯枝來,一一插入瓶中,看着他們都變換出鮮豔的花朵來,對着小紅笑道:“小紅你看,只要不拿出來,這花就是好的。所以既然喜愛,就讓他們呆在瓶子裏是最好的,對嗎?”
他的眸光透過灼灼的桃花望向我,點點頭笑道:“我自會護着我所喜愛的!”
“嗯!”我也回給他一個笑,覺得終于我和他之間的氣氛不再那麽古怪了。
我本想他既然喜歡這花,就讓他把這瓶子擺到他房中,他卻說他雖然喜歡鮮花可是卻不愛那花的味道,便還是讓我拿到我的房間擺放。我也就沒再堅持,歡喜的捧着那滿瓶的花枝回房間了。
将玉淨瓶擺放在桌子上,我躺在床上側首愣愣的看着它。那玉淨瓶身上散發出的靜谧乳白的清光,讓我聯想起顧玉京昨晚穿在身上月白色的白衫,那衣衫在火光的映襯下泛出我在夢中熟悉了近千年的金光。
我早已不會為那夢而擾。曾經我以為那夢不過是我無意間聽到離朱大人與欽原大人對于妖巫之戰的讨論,才會發出那樣慘烈的戰争之夢。然而到了凡間聽的多了也看得多了,我才知道,在凡人眼中,但凡夢境,其中所見所想多數是發夢的人經歷過或是見過的人或者物。
我不知像我這樣的靈物與凡人是否有所不同,我只奇怪那些夢中之人我從未見過,又是緣何能憑空想象出他們的形貌?甚至夢中半空中發出的金光,幾能刺痛我的雙眼。
然而昨夜顧玉京被火光照耀下的白衫襯映的金光卻十分柔和,并不刺眼,硬要說來倒給我的感覺很像是那年空中遇到的樹仙。
金光——樹仙——顧玉京——,腦中轉來轉去的這幾個念頭的,恍惚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關聯的我,在還沒想透之前迷迷糊糊的合上了眼睡了過去,第二日醒來時待想要再回想下,卻怎麽也抓不住昨日那種模糊的感覺了。
擡眼看了看桌上還灼灼開放着的桃花,想起之前将這瓶子從顧府帶出的時候,曾說了句自會歸還,心想過幾日等得了空,還确實不能食言,要把它送了回去才好。
将瓶中花枝取出,看着他們又變回無生氣的枯枝,原先雀躍的心情也消失不見。
這法術之類,不過是障人耳目,雖說能看到枯枝原本春意盎然的樣子,然而離了法術的加持,立時便會回複原貌,甚至因為我已将他們折下,來年開春便再沒有機會開出真正的花朵。
我心有所感,便覺這瓶子也不像之前那麽的吸引我了,取了個無用的盒子将它裝進去,想要拿到前廳放着,等晚上再去還了。
步出房門到外面去呼吸下冷冽的空氣,借以清醒下我混沌的腦子。沿着靖王府中蜿蜒的小路,走着走着就到了前院。卻意外看到了多日不見的玄墨,她正在廳中與小紅說着什麽。
我心頭歡喜再見到多日不見的朋友,忙也進了廳去,與她招呼。
“玄墨,許久不見了呀,你還知道回來看我們?”我一邊口中打趣着她,一邊上前伸臂将她帶近身旁。
玄墨如今的樣貌與多年前剛剛修成女體時大有不同,雖說眉眼之間并沒有太大變化,可是透露出的氣息卻令人感覺十分英氣,像極了戲文裏深藏不漏又行俠仗義的女俠客。我略一探查便已得知,她已算是正式修成人形了。只不知我們蛇類成人是要蛻蛇皮以示脫胎換骨。她們蟹類又是怎麽個換骨法?
她見我進來也十分高興,回身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青姐,玄墨好想你的。”
這個擁抱着實有些太結實了,我手裏捧着那個盒子擠在我倆當間。那東西有棱有角,硌的我很難受。玄墨想必也被硌疼,推開我低下頭看那是什麽東西。
“青姐,你這盒子什麽玩意,這麽寶貝的捧在胸前?”
我這才想起來,她倒是沒見過這個玩意。拉着她來到院中,撿了地上掉落的一根枯枝,給她演示了下這玉淨瓶的功效。她看了瞬間的桃花滿枝,眼中也頗為驚奇。我很滿意她的表現,勾起嘴角笑了笑。
“怎麽樣,玄墨以前沒見過這麽好的東西吧。”我洋洋得意的看着她。她嗅了嗅那花,回頭點點頭。
這是小紅也過來我們身邊,微笑着看着玄墨。我見他笑容明亮,全然不是昨晚怪罪我的樣子,眼光在他與玄墨之前來回了幾次,心頭好像有什麽靈光閃過,低下頭偷偷笑了笑。
“赤緋大哥,你從哪裏找來的這好東西,青姐這個家夥見識短淺,絕對不會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寶貝呢。”
“什麽叫我見識短淺,我那是一般看不上這樣的俗物。我只一心修仙,才不會被凡塵俗世所擾!”我假作高深的閉眼搖頭晃腦,忽覺頭上被誰用力敲了下,一睜眼就看到是小紅曲着指頭笑觑着我,一臉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