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農場
阮肆一手擋在眼睛上,風吹着手背像是輕柔的紗,他回頭問,“親……請?請什麽啊,沙冰?”
“啧。”秦縱襯衫兜着溫熱的風,“不要沙冰。”
“那想要什麽?”阮肆偏過頭,“我聽着呢。”
秦縱看着他,“要什麽給什麽?”
“要什麽給什麽。”阮肆笑出聲,“你想要什麽?”
秦縱擡手向他,快速擦過他的臉頰,摘了棒球帽扣自己頭上,說,“回去把小黃書交出來,正值青蔥歲月的年輕人,也不怕腎虛。你哪兒弄的?”
“沒收啊?”阮肆逗他,“你家住海邊是不是,看小黃書也管,幹脆以後我穿什麽樣短褲也都聽你的算了。”
“行啊。”秦縱說,“我喜歡你穿那條維尼熊的。”
阮肆:“……”
“早說你喜歡,”阮肆說,“我買二十條送給你,讓你天天換着維尼熊穿,各種形态的,爽不爽?”
“話聽一半。”秦縱嘆氣,“我說喜歡看你穿。”
“喜歡看啊?”阮肆舔了下被吹得幹澀的唇,“交錢,五十塊一眼。”
兩個人賤賤的對視,兩秒之後一齊破功。
“神經病。”阮肆笑,“我還就不愛穿維尼熊,我喜歡海賊王的!”
“成熟男人都穿橫杠。”秦縱手指在腰帶上滑了下,“像我這樣的。”
“未成年就省省吧。”阮肆想伸腿,又發覺座位間太窄,他只能委屈地繼續曲着腿,“開學就高二了,想去文科還是理科?”
“文科。”秦縱吹着風。
“巧了。”阮肆沖他揮手,“學弟好。到了高二好好學習,別被小姑娘晃花了眼。”
“到底誰家住海邊,”秦縱說,“還只許官兵放火?”
“那你有合眼的嗎?”阮肆看他,“還沒遇見就跟我急?怎麽地吧。”
“誰說我沒有合眼的?”秦縱盯着他,“我早有合眼的了。”
“誰?”阮肆坐直身,“哪個班的?”
車恰好到站,秦縱背了包,起身撐座背上對阮肆說,“挺蠢的一個人。”又有點意猶未盡,“還挺可愛。想認識?不介紹。”
“呦。”阮肆合掌啪啪啪地拍了幾下,“有種一輩子別領我面前。”
“那你等着。”秦縱說,“說不定你還覺得挺眼熟。”
卧槽。
阮肆跟着起身,下車時把眼熟的幾個姑娘過了一遍,想來想去誰都不可能。秦縱走在前面,等阮肆擡頭看人的時候,發現這小子已經拐岔路上去了。
“秦縱。”阮肆忍不住笑,“往哪兒去?家在這邊,今天咱們不走親戚。”
一頭悶的秦縱:“……”
兩個人到家,奶奶是最高興的。趕緊讓阮勝利把才釣的魚收拾了,晚上要給他們做酸菜魚。阮肆現在個高腿長,見了火雞都當小弟指揮,所到之處一陣雞飛狗跳。
阮勝利的小農場位置偏僻,房屋帶走廊和自己搭的木棚,一半牆壁都爬滿了爬山虎。沒有正兒八經的圍院,只有月季花和果樹排的圈,草木生得蔥郁。前後擴有三個魚塘,五十米長的筆直林道也是阮勝利自己栽種出來的。廚房後邊有個小菜園,奶奶打理得井井有條,最邊上新種着草莓,最中間的那塊種的是聖女果。
說到這個聖女果還有點故事。秦縱上四年級放暑假的時候,學校裏要搞活動,要大家開學一起制作水果沙拉,提前分配給秦縱的任務就是帶三公斤聖女果。舒馨不在,秦躍也沒帶着孩子,秦縱沒好意思向阮城和李沁陽開口,自己撿了一個月的塑料瓶也沒湊夠。奶奶正好在縣城裏住了幾天,有次買菜看見阮肆帶着秦縱跟人讨價還價,回家一問知道怎麽回事,又心疼又生氣,等一回農場,就直接在小菜園裏種了一片,專門給秦縱備着。後來一種就是好幾年,直到現在提起來還是“留給我家小粽子”。
“奶奶。”戴着破草帽的阮肆趴廚房後窗上,在老太太震耳欲聾的音響歌聲裏喊,“我想吃草莓!”
“早沒了。”奶奶刀工利索的切着蔥姜蒜,“上回你劉爺爺家的小孫子來摘完了。叫你回來你不回來,饞着吧。”
“奶奶。”阮肆拉着草帽沿,被震得耳朵疼,“咱們換首歌行不行!”
東方紅嘹亮得他腿都要軟了。
“你要聽什麽啊?”奶奶探頭,“我這音響特好,什麽歌都有。你等着我給你放小年輕最喜歡的。”
“啊,”阮肆笑,“對,就要小年輕聽的。”
“你把聲音調小。”阮勝利摘着菜,撐着腿說,“屋頂都要掀翻了。”
“這院子該鋤草了爺爺。”蹲後邊的秦縱擡頭,“明天我跟軟軟一塊鋤了吧。”
“就肆兒那眼神?”阮勝利回頭給他說,“你是鋤草,他是專門鋤菜。”
“我這眼睛可一點都不近視。”阮肆側頭,“看得清楚呢,明天保證給你鋤得漂漂亮亮。爺爺,別老是誇他,尾巴要上天,一會兒就該對着我翹。”
“我從來沒見過縱縱翹。”阮勝利抖着泥土,“我就成天見你翹得歡。”
“奶奶來誇你。”老太太切了歌,對阮肆說,“都好,都好。”
阮肆沖老太太抛了個飛吻,趴窗臺聽了會兒新切的歌,突然自個笑起來。
“完了。”阮肆打開手臂搖晃,“這歌聽得我想跳熱情桑巴。”
也不知道誰給老太太下的歌單,竟然還有土耳其歌。節奏感極強,熱情火辣的不得了。
“奶奶。”阮肆咬了根狗尾巴草,在窗前邊搖晃邊轉圈,“跟着來呗。”
秦縱笑到要打嗝。音樂還在繼續,阮肆随着音樂吹起口哨,草帽摘下來轉了個圈,再在音樂裏扣回去,身體搖晃得很随意。
媽的。
秦縱想。
這人就算放飛自我也這麽帥。
奶奶的酸菜魚是沒人比得上的味道。
奶奶做的所有菜都是沒人比得上的味道。
新鮮草魚處理幹淨,被料酒和姜末腌制恰好,煎成了微微的金黃色。酸菜是奶奶的獨家秘方,酸感到位,嚼勁十足,切成适中的大小呈在魚肉上一起焖煮。煸香的蔥、花椒還有幹紅辣椒随着焖煮漬進獨特的調料香,起鍋時香醋一倒,讓站在邊上聞着味的阮肆喉結用力地滾動。酸菜魚最令人魂牽夢繞的地方在于酸菜和魚肉的結合,當口感酸爽的酸菜碰上細嫩滑爽的魚肉,由奶白鮮美的湯汁輔佐,一口吃的是微辣酸香的絕美。盛成小山堆的米飯被蒸得軟硬正好,瑩白米粒顆顆飽滿,稻香在經歷焖鍋的過程中讓獨特的醇厚感噴發,配上酸菜魚湯正是薄厚恰好的層次感,快感和累積的香味一齊纏綿在舌尖,讓胃都催促地叫嚣起來。
奶奶酸菜魚的究極進化體。
奶奶萬歲!
阮肆和秦縱一邊扒飯一邊豎起大拇指,在眼神交彙中達成一致。
奶奶無敵!
“好爽。”阮肆倒在夜空下的躺椅上,搖晃着望星星,“吃了一頭汗。”
“太飽了。”秦縱坐邊上,擡腿壓在阮肆腿上,“要命……我明明感覺還能再吃。”
“你這肚子。”阮肆伸手過來摸了一把,“皮帶還好嗎?”
“你摸啊。”秦縱笑,“手都上來了還客氣什麽。”
阮肆晃着躺椅,“我不耍流氓,你也別招我。現在可是在我的地盤上,分分鐘讓你叫哥哥。”
“那等什麽呢。”秦縱俯身在他上方,咬着字喊,“軟軟哥哥。”
兩個人對望,蚊子翁嗡嗡地飛在耳邊。
“卧槽。”阮肆直愣愣,“卧槽……”他一把掩住口鼻,猛地坐起來。
“就喊了一聲。”秦縱說,“你這反應也……”
“你別說話。”阮肆尴尬地埋頭,咬牙切齒道,“靠,流鼻血了。”
秦縱跟着就笑出聲,靠椅子上笑得真的打起嗝。阮肆踹他,“笑笑笑,笑你個頭!快抽紙給我,啊,要流出來了。”
“至于嗎。”秦縱邊壓着嗝邊停不下笑,遞了紙給他,湊過去雀躍道,“哥哥你至于嗎?”
“別太得意啊。”阮肆擋着鼻子擡頭,眉梢高挑,“我給你說別太得意秦縱。”
“不行。”秦縱笑,“我尾巴都晃起來了。”
“媽的。”阮肆也想笑,又對自己恨鐵不成鋼,“嗲不嗲啊你!”
“怎麽地。”秦縱打着嗝,“我還就喜歡的對着你嗲。”
“我真是,”阮肆無語道,“我真是需要小黃書了。”
“爺爺!”秦縱回頭,“軟軟他教我看——”
“我靠!”阮肆連鼻子都沒空擋了,捂了他嘴巴壓椅子上,“欠收拾啊。”
秦縱非常大方地露出表情,示意他随便收拾。阮肆還沒打算真的幹點什麽,後邊阮勝利擡着小桌子從走廊裏倒退着出來,外邊沒點燈,奶奶也看不清具體,還打着手勢,“沒事沒事,你倒倒倒。”
倒倒倒的老頭一腳踩阮肆腳上,阮肆疼得跳了兩下,椅子下邊秦縱的腿偏偏伸得長,絆的阮肆登時一頭栽下去。
底下的秦縱眼疾手快地張開手臂,把人撈了個滿懷。
“爺爺。”秦縱被阮肆一腦門撞下巴上了,仰着頭嘶聲,“快別退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首土耳其歌叫做《Cuppa》,聽得我滿腦子都是“嘿,嘿,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