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洞房]
一屋子的人群散去,幼幼才算松口氣,順勢環顧起房間,桌椅帳幔氈褥燭臺,一切皆以大喜的紅色為主,那鴛鴦枕頭、龍鳳錦被的刺繡圖案無不是精致秀美,床榻上撒滿了桂圓、花生、栗子等金錢彩果的吉祥物,襯出一片喜氣洋洋,整座房間布置得奢麗華貴,極盡精心,這樣的紅,殷殷豔豔,像最濃馥的胭脂,一把抹進眼睛裏,時間久了,便也微微刺痛了。
丫鬟捧來一盤五彩拼盤細點至她跟前:“王妃,這些細點是宮裏賞賜下來的,王爺怕王妃餓着,讓您先墊墊肚子。”
容歡倒是想得周到,經她一提,幼幼也的确有些餓了,然而這一身行頭再加上頭頂的明珠鑲寶鳳冠,足足有幾十來斤重,腰際又被勒得死緊,讓幼幼直快喘不上氣,因此糕點沒動幾口便吃不下去了。
習侬瞧她一副活受罪的痛苦模樣,趕緊為她擦了擦汗,又與掬珠以及幾個小丫頭為她卸妝梳洗,經過一番繁缛儀式,幼幼實在累壞了,靠着床柱動也不想動,稍候聽聞崔嬷嬷來了,又馬上正襟危坐。
崔嬷嬷喜笑顏開,拉着幼幼的手坐下安撫:“今日可是辛苦了王妃,太妃惦記,特命我過來瞧瞧,怎麽樣,用過了沒有?”
習侬在旁回答:“只是用了些細點跟一碗蝦丸雞皮湯。”
崔嬷嬷點點頭,想新婦出嫁,第一晚都是緊張不安,基本上也吃不下太多東西,看着面前一張賽西施的花容粉顏,真是越瞧越喜:“王妃的模樣,不由得讓我想起太妃當年嫁入親王府的情景,真真都是水一樣的人兒,別說王爺,連我都移不開眼了呢。”
“崔嬷嬷……”幼幼一時羞窘。
崔嬷嬷是過來人,笑了笑不再多說,覆上她的手背低言:“我适才去前頭瞧了,今日賓客如雲,少不了熱鬧,王爺恐怕一時半會兒抽不了身,你先養養精神,不然晚上還得有的累。”
幼幼臉色微變,自然明白崔嬷嬷的意思,出嫁之前,闵氏跟府裏嬷嬷已經把圓房事宜教給她聽,雖不至那麽詳細,但幼幼也模模糊糊了解個大概,當時臉色就不太好。她本以為所謂的圓房,不過是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相互親一親摸一摸,再深入一點,頂多是脫光衣服抱在一起就可以了,等到同床共枕的時間一長,孩子自然而然就會懷上。可後來她才明白,原來行男女之事,居然可以親密無間到這般地步……當她看見那本被壓在箱子底下的畫冊,只覺不堪入目,幾乎一眼都看不下去。
打那之後,她身心上受到巨大刺激,一連幾個晚上都沒睡好,整個人仿佛魂不附體,渾渾噩噩,明白了孟瑾成與喬素兒之間發生過什麽,那就像一場如影相随的噩夢,開始在腦中不住糾纏折磨着她,不久還害了一場小病……
崔嬷嬷離去後,幼幼獨自守着喜房,隐約還能聽到不遠處的喧嘩吵鬧,習侬她們鋪好床褥,放下百子千孫帳,又撥了撥瑞爐裏的合歡香,一切準備妥當,那絲絲縷縷的輕煙從蓋頂彌漫開來,将滿室熏染成一片迷離旖境。
不知過去多久,外面人聲嘈雜,容歡在衆人的擁簇下回到喜房,兩名貼身丫鬟忙伺候他更衣,稍後容歡揮了揮手,一衆侍婢恭敬禮退。
大婚至此,二人才終于有了獨處時間,幼幼看到容歡繞過屏風,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雙頰暈紅,豔霞流溢,是種格外妖異的美,盡管飲了酒,但眼神熠熠,尤其在望向她時,湛出兩脈柔輝,融在搖曳的燭光中,溫柔得令人心碎。
幼幼莫名緊張,把頭低下來。
容歡知她含羞,笑着打破沉默:“外面賓客太多,實在應酬不過來,所以才耽擱了這麽久。”原本這種事他沒有必要跟她交待,但容歡怕她心裏不高興,才特意解釋幾句。其實在喜筵上他一直心不在焉,整顆心思全系在她身上,只巴望着時間能快點過去,然後安安靜靜陪在她身邊。
“喔……”幼幼一時不知該怎麽答,有點沒話找話,“那、那你喝了不少酒吧,難不難受?”
“沒事。”容歡聽她關心自己,更加喜不自勝,登上腳踏坐到她旁邊,“其實也沒你想象的那樣,他們知道今天是我大喜之日,也不敢真一個勁灌酒。”
瞬刻又是無話。
幼幼螓首微俯,忸怩地用手指頭絞着跟前衣料。
容歡順勢瞄去,在鮮紅喜服的映襯下,她兩只小手纖細宛如蔥管,白嫩嫩得令人心疼,忍不住一把握住,攥在掌心裏。
幼幼吓了一跳,想抽卻沒抽動。
“幼幼,你今天真美……”容歡将那玉手在掌心裏細細摩挲,恨不得揉化了,投到她臉上的目光灼灼如炬,要把她烙在眼睛裏。
幼幼被他瞅得渾不自在,厚着臉皮講:“你、你剛知道啊。”
容歡揚唇一笑:“是啊,以前只知我的娘子美,卻不知原來可以這樣美,簡直叫我百看不厭,都舍不得合眼了。”
幼幼啐他一口:“油嘴滑舌。”
容歡笑嘻嘻道:“你瞧你養得多好,哪裏像我,我可是消瘦好多呢。”
經他一提,幼幼發覺還真是,至少臉龐有所清減:“怎麽回事?”
哪料容歡邪邪地一扯嘴角,壞笑起來:“為伊消得人憔悴,自然是想你想的啊。”
虧她竟當了真,幼幼氣急敗壞,朝他胸口捶去:“你這人怎的好不正經。”
容歡不由得接住她的小拳頭,小心翼翼攤開來,低頭在她手心裏親了又親,他親的太細、太認真,像是吻在心尖上,又麻又癢,令幼幼直想發笑,而他原本只是親着掌心、手腕……但慢慢的不知怎麽着就發展到脖頸上了。
當幼幼回過神,嘴唇已經被他的唇覆上,是令人屏息的一吻,深長纏綿,仿佛要将她肺裏所有的氣都吸走……幼幼瞪大眼狂喘,滿面堆紅,好在沒多久他終于停止,那一對俊美長目似搖曳着千枝春日桃花,凝着她,可謂柔情到了極致。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心口處:“幼幼,我心裏真的好生歡喜,你不知道這一日我盼了有多久……我……”
情到深時,反而變得語拙,他貪戀适才的美好,忍不住又要吻去,幼幼卻慌亂無措,微微偏過臉:“我、我不……我……”
容歡疑惑地望來。
幼幼窘着臉,急快找個借口:“我覺得有些累了……想休息……”
容歡一怔,想了想,繼而放開她:“嗯,那好。”
幼幼松口氣,正要脫掉鞋子,不料容歡居然彎下身,親自為她脫掉鞋襪。
幼幼面色一驚:“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然而容歡堅持,将高挑羅襪慢慢剝下,露出一只白雕般的雪玉小腳。幼幼喜香,每雙鞋底裏都會鋪上一層香料,染就羅襪,步步生香,為此那只玉足亦是柔嫩含香,托在掌心裏,像是佛祖手上小小的一瓣蓮,細經雕琢,小巧剔透,每個指甲皆被修剪得幹幹淨淨,呈現出完美的半月型,那膚色潔白似雪,唯有指尖上透着淡櫻般可愛的肉粉色,這樣的小腳,簡直叫人愛不釋手,恨不得吃飯睡覺都握着,以好随時瞧上幾眼。
幼幼見他捧着自己的玉足目不轉睛,愈發羞到不能自已,縮了縮腳趾頭,更使得肌膚由頭到尾渡上一層淡淡嫩粉的珍珠色澤。
“有、有什麽可瞧的。”到了最後,她有些生氣,趕緊把腳縮回去,徑自脫掉另一只鞋襪,上了床。
容歡無奈地笑了笑,喜歡她,自然喜歡她渾身上下每處地方,連那小腳也是極愛的,剛才他差點忍不住要咬上一口。
幼幼挪近床內側,想他既然答應自己休息,應該不會發生什麽事了,恰好聽到他從背後呼喚,幼幼一回首,雙唇竟被他狠狠吻住,整個人也随之被壓倒在床上。
這一次,不再是先前的纏綿輕柔,他吻得波濤洶湧,像只獸,要把她連皮帶骨地啃噬殆盡,狂熱而急促的喘息,在彼此唇舌吞吐間交纏相融,幼幼的衣襟很快被他扒開,蜿蜒下滑,露出大半片雪白的玉肩。
他趁勢壓在身上劈開她的兩條腿,一只手探入肚兜裏,幼幼終于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幾乎是出于本能,竭盡全力伸手抵住那胸口推開:“不……不……”
容歡這才停止看她,雙眸已是灼得生紅,好似燃着一把熊熊烈火。
這樣的眼神叫幼幼害怕:“表……”想喊他表哥,可是才發現,他們已經拜堂成親,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他不是表哥,是他的丈夫,不知為何,眼淚莫名奪眶而出,她在他身下斷斷續續地哀求:“王爺……我、不想……我真的累了……”
她眼波盈淚,大概真是怕極了,蜷縮着身軀,宛如雨打的蝴蝶翅膀,一陣瑟瑟顫抖。容歡尋回一絲理智,想到她畢竟是第一次,自己這樣粗魯野蠻的舉動,或許真是把她吓着了,眼睜睜看着那一滴豆大般的淚珠從她臉上滾落腮邊,容歡心疼地俯首吻掉,将她抱在懷裏:“幼幼,對不起……是我不好……”
新婚第一天,他也舍不得累着她,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好、好,睡覺吧,聽話,不許哭了啊。”
幼幼點點頭,容歡親下她的額心,替她把小衣重新穿好。
等幼幼将自己牢牢裹進被褥裏,容歡不自然地笑了笑:“你先睡吧,我去洗個澡。”
他之前明明沐過身,幼幼不懂他為何要再洗一遍,但是沒說什麽,等容歡再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疲倦得沉入夢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