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忍你半天了
康納斯博士覺得良心不安。
在半個小時前,諾曼奧斯本突然如同暴龍一樣,氣勢洶洶地沖進了實驗室,這一次,他完全沒有半點兒繼續談話的意願,直接命人去拿走那些已經制作出來的所有再生藥劑。
“請再給我幾天時間,來……來穩定一下藥性。”
當時,他擋在藥劑的前頭,軟弱地用微小地聲音,試圖阻止地懇求着對方。
“我沒有一分鐘時間給你!”
諾曼奧斯本猛地轉過頭,神色陰冷地逼近他,壓低聲音,幾乎咆哮地警告着:“聽着,康納斯!因為你們這群無所作為、不出成果的廢物、渣滓!你們的老板,我已經被人欺負到頭頂上,指着鼻子,當面嘲諷了。藥劑必須馬上投入實驗,必須馬上出效果,如果你還想在奧斯本繼續幹下去,如果你還不想某天突然橫死街頭,就給我閉緊你該死的嘴巴,什麽都別說!”
可憐的博士被吓地後退了一步,臉上浮現出一種不甘又掙紮地表情。
但諾曼奧斯本顯然沒這個耐心去繼續和他啰嗦什麽了。
他冷漠地揮了揮手,讓下屬們快速的将實驗室做好的藥劑全都一掃而空。
“我應該阻止他的,那些藥劑,還沒有經過安全的實驗。早知道,我還不如幹脆先用自己來實驗……”康納斯博士神色痛苦地望着自己的斷臂,愧疚又擔憂地想。
然後,他又心存僥幸地自言自語起來:“希望……希望諾曼這次只是随便說說……不會真的用布魯克林退伍軍人醫院的患者們,來試驗藥劑。”
但這些自言自語哪怕是說出聲來,都無法欺騙自己相信。
他不由得為此飽受良心地譴責,一整夜沒睡,在實驗室裏來回地踱步。
第二天,當彼得如往常一樣跑來實驗室工作加學習的時候,不禁為自己看到的景象驚訝地萬分。
因為康納斯博士整個人,就像是午夜才還魂回來的幽靈一樣,青黑色的眼圈,面色蒼白無血色,無精打采,仿佛整個人都失去了希望一般。
“天啊,那些藥劑又失敗了嗎?”彼得有點兒難過地問。
但下一刻,他又立刻振作起來,貼心地上前安慰說:“博士,別擔心!新發明總是要一次次失敗的,你放心,我會陪着您一起再繼續努力的。”
“沒有……和藥劑沒關系。”
憶及諾曼奧斯本的威脅,康納斯博士不由得語氣遲疑地說:“我只是……只是太累了。”
太累?
彼得不由得露出了疑惑地神色,總覺得博士的狀态有些不太對。
康納斯博士神思恍惚,表情時而掙紮,時而猶豫。
半響,他仿佛自言自語地低聲說:“我該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我沒辦法阻止諾曼……”
彼得敏銳的聽力,讓他将這些話語聽的清清楚楚。
他凝視着康納斯博士,不自覺地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的生父很有錢,非常有錢,是個闊佬!]
維尼斟酌着用詞,給好朋友史蒂夫發短信,盡量不涉及太過不現實的鋼鐵俠和超英問題,同時也簡單介紹下自己最近十分精(狗)彩(血)紛(可)呈(怕)的生活。
[……在買買買事件後,今天……唔,你可以理解為,他開着某種新型的飛行器,招搖過市地停在了學校大門口,學生們全都激動的炸鍋了。只有我,吓的壓根沒敢走正門,跑去另一頭,鑽狗洞離開了。]
史蒂夫忍俊不禁地看着維尼發過來的最新短信,莫名地覺得那位‘開着某種新型的飛行器、酷愛出風頭’的高調父親,頗有幾分有趣。起碼,在認兒子上頭挺積極的,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只是父子倆的日常處事原則似乎不太一樣,這直接導致,兩個人有點兒溝通障礙。
于是,他拿出了在戰場指揮作戰時的本事,認真地回複說:
[你們急需一場交流,維尼。]
[交流?]
[你需要告訴他,你喜歡什麽,讨厭什麽,希望他做什麽,不希望他做什麽以及……你愛他。千萬別笑,親愛的。成年人,有時候也會需要一些情感上的肯定和确認。維尼,他也許……正不安的擔心着,你不願意認他這個父親?]
不安的擔心?
以托尼斯塔克的自信(自戀)程度,維尼覺得,史蒂夫純屬想多了。
但與此同時,他更加感受到了史蒂夫本質的善良和忠厚。
他開始有點兒懊惱于自己之前,居然發了那麽多條抱怨又吐槽的短信,這除了顯得自己很幼稚以及不成熟外,沒有一點兒英明神武。
尤其是……在史蒂夫還處于失業的狀态下,自己不幫忙還添亂,真的是太不好了。
是的,那麽好的史蒂夫,還是失業了。
那個劇組在吃完散夥飯後,這麽長時間,都沒消息了。
他之前還開玩笑地告訴維尼,上次的那個‘不靠譜劇組’,已經是他在21世紀所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了,而且,對于他來說,什麽都不會的自己,也只适合這種工作了。
維尼整個人都想呵呵了。
心懷叵測的導演,每天吵架的同事,爛到全劇組沒一個撐得住場面的演員明星……可就這樣,還每天陰謀詭計遭心事不斷,什麽住一半的時候,房子(神盾母艦)還被競争對手(洛基)串通卧底(鷹眼)不小心給炸沒了。
最後,連散夥飯,據說都是一個比較有錢的同事(托尼)自己掏腰包買單……
這種辣雞劇組,別說沒拍出什麽東西來,假如拍出結果來,搞不好也是票房毒藥級別的。
可這樣的工作,史蒂夫還覺得很好、很适合?
雖然這麽說顯得有點兒失禮。
但維尼有時候覺得,史蒂夫簡直好欺負到腦子有坑的地步了。
不過,他說的有一點兒很對,确實該和那位斯塔克先生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
想到這裏,維尼先斟酌用詞,狠狠心,發短信和托尼約了一個時間見面,并且婉轉地請求他盡量低調點兒,比如,這次就不穿盔甲了?
然後,他才重新認認真真地回複了史蒂夫一長串的話:
[謝謝你,史蒂夫。你說得對,我是應該和他談談。如果有個好結果,我會記得和你一起分享的。關于工作的事情,你先不要着急,沒有什麽只适合的說法。你很優秀,下一份工作一定會更好。最近勞煩你開導我,真是不好意思,如果明天有時間的話,請務必讓我請你吃飯。]
[不用客氣,很高興能幫到你。明天……抱歉,我約了山姆,一個同樣退伍的老兵聚一聚。]
[那就約下次吧,玩開心一點兒,祝好運。]
只是簡單的日常聊天。
很快,他們互相道別,結束了這段對話。
這一次和維尼的見面,托尼确實沒穿着盔甲出現。
因為盔甲就在他身邊,如同機器人保镖一樣亦步亦趨地跟随他,距離永遠不超過一米。
“我聽你的,孩子。今天,把出風頭的事情讓給了賈維斯。”
托尼微笑着伸出手,和鋼鐵盔甲如兄弟一般勾肩搭背,還很自然地側頭問了一句:“當鋼鐵俠的感覺怎麽樣?高興吧,賈維斯?”
“如果我有眼淚的話,現在應該已經高興哭了。真是非常感謝您的大方,sir.”
賈維斯一邊操控着盔甲,一邊彬彬有禮地配合着他,只是那明明毫無波動的機械語氣,怎麽聽都透着股諷刺地味道。
不過,托尼是沒這方面意識的。
他頗為滿意,大搖大擺地坐在了維尼的對面,随手拿過菜單,很自然地問:“還吃甜甜圈嗎?還記得上次那家店嗎?甜甜圈超好吃!我記得,我分給你兩個……”
“對,兩個看不見的。”維尼望着他,特別痛苦地想怒揪一下頭發。
但考慮到最近愁的每天都在掉頭發,生恐一夜禿頭地他,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手,勉強擠出笑容說:“唔……謝謝你,今天能聽我的建議,沒穿……”
“噓!”托尼突然上前一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自家兒子的唇上,漫不經心地說:“不高興、不滿意就直接說出來,孩子。虛僞是留給外人的,而我們是家人。”
什麽?你還敢說這個!還敢嫌棄我虛僞!
維尼的內心世界瞬間被wtf刷屏,他睜大了眼睛,氣惱地立刻就漲紅了臉。
畢竟年輕氣盛,自然也沒太多的考慮。
被托尼這麽一激,他一連串的心裏話,立刻連猶豫都沒有的沖口而出:“我才不是虛僞,我是給你留面子!該死的,我都說了,讓你低調點兒,低調點,別穿盔甲來……”
“我沒穿啊!”
托尼無辜地插嘴辯解了一句。
“是啊,你帶着它到處跑,這和穿了有什麽區別?”
“嗨,寶貝兒,體諒體諒爸爸,鋼鐵俠怎麽能沒盔甲,我真的對裸奔沒一點兒愛好。”
“但我不喜歡被人這麽圍着看,簡直像是圍觀動物園裏跑出來的大猩猩!”
維尼氣呼呼地看着這家自己精挑細選、幹淨衛生,地理位置比較偏僻,人流量較少的普通餐廳,可現在卻慢慢地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而且,他們明顯認出了托尼,開始蠢蠢欲動地打算上來要簽名合照什麽的了。
托尼注視着他煩躁和惱怒的神色,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無奈和縱容。
“真是小孩子脾氣!”
他這麽簡單地評價了一句,突然就站起來,優雅地理了理領帶,微一颔首說:“等我一下。”
維尼愣在那裏,有點兒茫然。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餐廳裏所有人都陸陸續續地走了出去,服務生們也表情迷茫的下班了。
老板笑盈盈地抱着一個‘今日暫停營業’的大牌子,放到了外面,然後,親自端了一盤子吃的,給他們送過來後,就自己也跑去廚房裏待着了。
于是,整個餐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維尼全程維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
“ok,現在沒人看我們了!”托尼神色悠閑,頗有幾分玩世不恭地重新走過來說。
然後,他用雙手支撐着桌子,難得有幾分認真的凝視着維尼,輕輕揚了揚眉毛:“別緊張,孩子,我們一起來慢慢進入正題。你想和我都談點兒什麽?提前聲明,我沒當過父親。所以,正常的父親會和兒子談什麽?晚上的門禁?期末考試的成績單?喜歡的體育運動?或者,教你幾招怎麽追求女孩子……哦,對了,你喜歡男孩子,這個我有點兒幫不上忙。總之,還是得提醒你做愛的時候,記得帶夠套子,注意安全。雖然這方面,你肯定會比我幸運……因為,起碼你不用像我一樣,十多年後,不知所措地面對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發愁去和他怎麽交流、溝通。”
“對不起。”聽出他語氣中狀似輕松下的苦惱,維尼一下子心軟了。
他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托尼一眼,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用軟軟的語氣輕聲說:“其實,我很高興你願意認我,我只是面對生活的劇烈……劇烈變化,同樣有點兒無措,忍不住想要逃避和抗拒……我很抱歉。”
“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會懼怕改變。”
托尼笑了笑,重新坐了下來,語氣溫和地哄孩子說:“因為改變就代表未知。”
“那……鋼鐵俠也會怕?”
維尼已經有些放松下來了,他甚至恢複活潑,主動地開了一個玩笑。
“是的,鋼鐵俠也不例外,我怕很多東西。”
托尼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有了什麽不好的聯想,可不用一秒的時間,他就又重新調整好了自己,自我調侃地回答:“其實,他也不過是一個披着鐵皮的普通人而已。”
維尼并沒有意識到他話語中的深意,僅僅為字面意思,以及他那不客氣的自黑精神笑了起來。
“好了!笑了!講和了!”
托尼眼睛亮晶晶,孩子氣地嚷嚷着說:“現在,讓我們像小學生一樣好好聊天,了解對方的優點,也說說對方的缺點。其實,有一件事,我打從坐在這裏,就想說你很久了……”
維尼疑惑地望向他,乖巧地詢問:“呃……什麽事?”
“你能不能停止殘忍地對待甜甜圈,別把它泡在咖啡裏,它都快淹死了。”
托尼嫌棄地看過去一眼說:“這樣真的不好吃,我忍你快半天了。”
維尼沉默了三秒,突然問:“那你下次能改掉高調的行事作風嗎?”
“說實話,不能。”托尼回答。
“嗯,所以,我也改不了。”
維尼鎮定地把剩下的甜甜圈,全都泡在了咖啡裏:“我可不止忍了你半天……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