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甜吻
她拾起其中一片。
“八月二十日, 犯病入院,軍訓請假。”
紙片已經泛黃,上面蒼勁的筆鋒簡短有力地記載。
像是日記。
她隐約覺得熟悉, 但一時想不起來。
于是她又拾起一片。
“十月十六日,學校組織社會實踐, 留了很多照片,很漂亮。”
“九月十日,體檢, 長高了一點。”
“十二月十三日,月考, 考了班級第一, 但她好像不開心。”
……
零碎的紙片一張一張入眼,記憶細細密密交織成一張錯落的網, 将溫以寧整個覆蓋住。
記憶愈發清晰。
溫以寧顫抖着把紙片收集好,夾回書中。
書頁之上的注解她已不敢看。
上面所記載的,是她的高中時代。
一件接一件, 事無巨細。
在關書之前,溫以寧餘光微瞥,無可避免地又注意到了那一頁角落裏, 落得淩亂的兩行小字。
“我想我是瘋了。”
“我确實瘋了。”
她腦中再次“嗡”的一聲。
瘋了——
是什麽意思。
抖着手把書放回原來的位置, 溫以寧腦中幾個念頭同時交錯,思緒混亂得要命。
這都是, 什麽時候的事?
正當她仔仔細細确認了一遍書的位置沒有異常,準備抽離手指時。
她聽見了不遠處微冷的聲線——
“看完了嗎?”
清冷的嗓音裏,情緒不明。
宛如在暗夜裏蟄伏。
受到驚吓般,溫以寧被牽着的那只手下意識想掙脫,往後狠狠縮了一大截。
卻又被不容反抗的力道拉過去。
也讓她被迫對向了那個方向。
沈敘之眼底清明一片, 明顯已經醒來多時。
偷摸做的事被抓包,溫以寧緊張地結巴:“你,醒了……?”
他輕輕摩挲着溫以寧的手背,漫不經心地揚唇。
“嗯,醒了。”
在她打翻那本書的時候,他便醒了。
淡淡朝書本的方向睨過去一眼,沈敘之問,“什麽感想?”
雖然話音顯得輕描淡寫,但一雙眼沒有停留在別處,安靜又沉默地凝視着她。
溫以寧被這樣看着,突然覺得自己仿佛在回答一道送命題。
她抿了抿唇,“你是不是不高興?”
“嗯。”沈敘之唇角還是那個松懶的弧度,“我很不高興。”
溫以寧更加忐忑:“是因為,我偷偷拿了你的書嗎?”
“不要岔開問題,”沈敘之松開溫以寧的手,堅持問,“告訴我,看完後,什麽感想?”
他想過會有這麽一天。
但沒想到這麽快。
就像光鮮亮麗的表面驀地被人破開,露出裏面黑暗的內核。
既醜陋,又讓人害怕。
沈敘之知道,溫以寧喜歡的是那個光風霁月,疏冷謙和,卻又無條件寵愛她的沈敘之。
而不是這個躲在陰暗角落,無聲息地窺伺着她,将一些瘋狂愛意盡數隐藏的他。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一個偏執的瘋子。
“你不用懷疑。”沒等溫以寧說話,他先道,“我确實是那個時候就喜歡上了你。”
“本想瞞得久一點,最好一輩子都不讓你發現,”沈敘之不想看見溫以寧眼中的異樣感情,別開眼神,自顧自繼續道,“沒想到這個時候就被發現了。”
“等一下,”溫以寧捕捉到重點,為了阻止沈敘之再說出更多自暴自棄的話,情急之下雙手捧住了他的臉,強制讓他面向自己,“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喜歡過的人,也是我?”
時間線在她腦海裏被捋得清清楚楚,如果她的猜測沒有錯——
沈敘之記錄這些的時候,正好是他的大學時期。
他說他喜歡她。
沈敘之挑眉,當做默認。
“那你,為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
得到肯定的答複,溫以寧心裏壓着的那塊石頭驟然消失,同時又有點委屈。
他不說,害她誤會那麽久。
還以為他喜歡周平安。
他總是這樣,什麽事都不和她說清楚。
好好說開會死啊。
溫以寧在心裏小聲嘀咕。
……
沈敘之聽見她的這番話,像是陷入了怔愣的狀态,定定地注視她自然的臉色許久。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意外。
“只是這樣想?”他不确定,又問一遍,“那個時候你才剛上高中,我就想染指你,你不覺得惡心嗎?”
“為什麽這樣想?”溫以寧更加疑惑地反問,“我六年級的時候,班上就有人談戀愛,我都看慣了。”
她強調,“我又不是什麽都不懂,你別總把我當三歲小孩兒看。”
原來他怕的,只是這個?
溫以寧見沈敘之在聽完她的話後,似乎陷入了沉思,她忍不住傾身而上,嘆息一聲,“阿敘,在戀愛方面,你怎麽比我還不自信。”
“既然你堅定不移地選擇了我,那你為什麽不能相信一下,你也是被我堅定不移地選擇的呢?”
溫以寧雙手撐在沈敘之的身體兩側,認真地看着他。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只有自己是那個缺乏安全感的人。
沒想到,到頭來,她的阿敘竟然比她更害怕失去。
靜默良久,她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一松。
緊接着,她的脊背被男人一手按住,她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入了身下人的懷抱。
“好,我信。”
低沉的聲音帶笑,流淌在她的耳側。
好聽得讓人忍不住心動。
溫以寧沒有掙紮,聽話地埋首在他的胸前,兩只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沈敘之像撫摸着一只貓一樣,手指在她的發間穿梭。
他的女孩兒,總會給他一些意料之外的驚喜。
她怎麽可以那麽乖。
乖到他忍不住想要更加肆無忌憚。
“阿敘,”懷中的女孩兒在他胸口蹭了蹭,忽然道,“你今天要是不說的話,我還以為你曾經喜歡的,是周平安。”
沈敘之手上動作停住,似是聽到了一個十分荒誕的笑話,問:“為什麽?”
“因為你一直戴着她送的手鏈,”溫以寧聲音軟軟的像是撒嬌,“如果沒有別的特殊意義的話,你以後不要戴了好不好。”
越說,她聲音越小:“……我也會吃醋呀。”
沈敘之忽然無言,卷起她的一縷頭發,沒有立刻回答:“怎麽會覺得,那是周平安送我的?”
“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呀,”溫以寧腦袋側了側,努力拽過他的手,篤定道,“我看到了。”
“傻。”沈敘之直起身,讓溫以寧坐在他腿上,更方便她觀察這個手鏈。
“周平安是我母親生前的學生,”他解釋道,“比我大十幾歲,已婚有子,家庭和睦。”
“另外,”沈敘之把手鏈摘下來,“這串手鏈不是她送的。”
“是你。”
“怎麽可能。”
溫以寧下意識想要否認,卻又在沈敘之的目光下,慢慢冷靜下來。
“真的……是我?”
待在沈敘之懷裏,等他慢慢把過去的來龍去脈講清楚後,溫以寧總算接受了這個事實。
與此同時,腦中似乎有什麽記憶在緩慢蘇醒。
雖然還模模糊糊不太真切,但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沈敘之講完後,溫以寧趴在他肩上,頗為喪氣:“你們應該早些告訴我的。”
合着這麽久以來,她一直都在跟自己怄氣。
沈敘之似乎很享受給她順毛,“你之前病情不穩定,怕再刺激到你。”
“哦。”溫以寧還是恹恹的。
沈敘之低頭去,親親她,“別生氣了。”
溫以寧被眼鏡硌着臉,不舒服地推了一下他,“別鬧。”
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仗着她的喜歡。
沈敘之不鬧了,下巴墊在她的頭頂,“等在爸媽這裏住一段時間,我帶你去玩。”
溫以寧聽見沈敘之說出“爸媽”兩個字,還是有點不習慣:“這麽快就改口了……”
“嗯?”
溫以寧理直氣壯:“我們還沒有正式在一起。”
沈敘之聞言,輕扶了下眼鏡,眯出一個斯斯文文的笑,又隐隐帶點危險:“剛才那不是表白?”
溫以寧磨磨蹭蹭地回:“我沒說同意,不算。”
“哦——”
沈敘之故意拖長聲調,玩味又戲谑,“原來剛才都只是在騙我。”
“……”
“你故意的是不是。”溫以寧板起臉,不太樂意,“這是混淆視聽。”
第一次看見溫以寧做出這種表情,沈敘之只覺得可愛得不行。
他又忍不住,輕輕捏了把。
溫以寧表情沒變。
不再逗她,沈敘之湊近一點,與她鼻尖幾乎相碰。
氣息交織,暧昧在一秒內上升了一個高度。
溫以寧想躲,卻又覺得自己現在還在生氣,要生氣就堂堂正正生氣,不能有這麽慫的表現。
沈敘之膽子這麽大,就是被她給慣的。
于是她忍住滿腦子逃跑的念頭,臉上表情不變,硬生生在沈敘之刻意的撩撥下,保持着這個嚴肅的表情。
她自己沒有發現,她通紅的耳朵尖已經暴露了一切。
沈敘之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斯文的笑更加放肆。
他捏了捏溫以寧的後頸,“想要表白?”
“……”
“那現在就可以,”沈敘之自顧自地說,“正兒八經表白。”
說完,他牽起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唇邊,一個字一個字,含着笑又極為認真地道——
“溫以寧小朋友,既然你那麽喜歡我,那要不要考慮,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流下老母親的眼淚。
公主號:Rise and s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