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動
聲音刺激着溫以寧的感官。
溫以寧身子觸電似的一顫,腿也軟得一時之間根本沒法站起來。
心頭暗暗地責怪自己為什麽偏要過來拿東西,她雙手緊張地撐地,掙紮着想站起來。
金屬與木質碰撞的細微聲響又響了兩聲,不多時,溫以寧感覺到下巴被一陣力道擡起。
她被迫擡頭,看向沈敘之。
男人單手撐着下颌,居高臨下睥睨她,視線散漫,卻又仿佛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昏暗的燈光為他的發尖鍍上一層暗金,他沒有戴眼鏡,薄薄的眼皮只是微掀,周身氣質便像是破除了某種封印,更加凜冽而富有侵略性。
目光交彙之時,溫以寧像是被扼住了呼吸,有短暫的失神。
又很快被下巴上無法忽視的力道拽回思緒。
那股力道并不會讓她疼,但溫柔中透露的絲絲縷縷的霸道,卻也讓她根本無法閃躲。
她驀地聽見沈敘之輕笑一聲,聲音仍帶着剛剛轉醒的沙啞,似笑非笑從她身上掃過。
“我還以為是小偷。”
抵着下巴的東西被收回,溫以寧這才看清了沈敘之手上是什麽——
是她在照片裏看到過的,那根教鞭。
不知道是因為之前的幻想還是現在的姿勢,溫以寧只覺得羞恥的熱意再次沖上了耳朵,掙紮着想要站起來。
沈敘之俯下身來,捏着她的手腕,稍一使力,幫她站穩後,自己又蹲了下去。
他手指勾着最後一層抽屜的把手,問:“這裏面?”
溫以寧點點頭,便見他打開抽屜,把一臺機器從裏面拿出來。
“是這個?”機器的形狀奇怪,沈敘之沒見過,語氣裏染上疑惑。
溫以寧好像忽然有點不好意思,雙手接過,“嗯”了一聲後,邁着細碎的步子迅速離開。
開門時,沈敘之不鹹不淡地在她身後開口:“這是你家,以後進書房不要跟做賊似的。”
溫以寧飛快點頭,反身關門。
她動作很快,睡裙及膝的裙擺随之蕩起,仿佛漾了層層柔波。
迎着暗黃色的燈光,細白修長的小腿就這麽直直映入了沈敘之的眼中。
又很快被一道門隔絕。
過了一會兒。
沈敘之拿起手邊的眼鏡,架在鼻梁上,遮掩住眼中的暗潮洶湧。
指尖從教鞭的紋路之上拂過,他面上仍不動聲色,卻拿起了手機,點開了置頂的對話框。
溫以寧拿的是一臺棉花糖機。
她從小嗜甜,特別是對棉花糖情有獨鐘,特別是十六歲時收到了一臺棉花糖機,此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平時沒有靈感或者不想讓嘴巴閑着的時候,她就會做一個大大的棉花糖,邊吃邊繼續做事。
正在她接通了棉花糖機的電源,往裏面倒上一勺砂糖時,手機屏幕倏地亮了起來,上面顯示着沈敘之的名字。
【沈敘之:幫我沖一杯咖啡。】
溫以寧卷糖絲的手一抖,棉花糖原本規整的形狀頓時變得歪歪扭扭。
她連忙按了暫停,先去幫沈敘之沖咖啡。
家裏咖啡機的操作很簡單,溫以寧設定好後,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棉花糖上。
只是有點心不在焉。
她握着竹簽,在棉花糖機裏面繞啊繞啊。
自己的思緒也跟着那個小圓盤,不斷地繞啊繞啊。
——為什麽每次和沈敘之相處,自己就會像做賊一樣呢?
……
眼見棉花糖的形狀越來越朝不能控制的奇怪方向而去,溫以寧忽地心生煩悶,幹脆直接扯下了電源線。
也許是想要藏住的秘密太多了吧。
想要藏住的秘密太多,就會畏首畏尾。
特別是,就算情緒快要掩蓋不住,快要滿溢出來,也絕對——
絕對,不能夠被他發現。
溫以寧再一次進到書房時,沈敘之正對着電腦翻閱資料。
金邊眼鏡已經規規整整重新戴好,方才的凜冽與侵略性蕩然無存,認真工作時神色專注,倒真有了一種教授的嚴肅感覺。
手邊的教鞭還沒有收回去,溫以寧視線落在那上面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那觸感實在太過難忘。
沈敘之工作時的氣場很強,溫以寧進來之後,忍不住放輕腳步。
她一手端着咖啡,另一手舉着棉花糖,走到沈敘之身邊時,忍不住看了一眼屏幕。
頁面上是滿屏的英文,溫以寧看得頭疼,把咖啡放下後,默默地轉身。
沈敘之剛好浏覽完最後一行字,退出界面,随口道了聲謝後,注意力落在了溫以寧手上的奇形怪狀上:“這又是什麽?”
“……棉花糖。”溫以寧回頭,對自己做的四不像明顯有些信心不足,“你要不要嘗嘗,甜的。”
沈敘之的眼神只在棉花糖上停留了兩秒,又在電腦上打開了一個對話框。
“我不吃甜食。”
溫以寧“哦”了一聲,忽然瞥見屏幕上與沈敘之對話的那個頭像,似乎是個漂亮的女孩兒。
女孩兒的話通篇都是大段大段的英文,溫以寧看不清楚也看不懂,但由于對方又喜歡用顏文字,所以她至少能判斷出,兩人的交談算得上愉快。
沈敘之回複的頻率也很高,而且看起來并不是敷衍。
溫以寧腳步一頓。
她一直以為沈敘之是那種不喜歡用社交軟件與人交流的人——至少在她今天與他的接觸中,她覺得是這樣。
但也許她錯了。
也有可能是,他不喜歡和不重要的人有過多的交流。
而且。
她好像也沒有問過,沈敘之還是不是單身。
溫女士沒有提過,他也從未透露過。
萬一,只是她曲解了溫女士的意思,自己想多了呢。
這種想法一旦被激起,就像是滲透進土壤中的水,不斷向下蔓延。
想想也是。
沈敘之已經二十九了,這麽多年沒有交往幾個女朋友好像也說不過去。
特別是國外還相對開放,而他又是那樣的地位……
心頭莫名起了悶悶的感覺,溫以寧突然覺得書房的空氣讓她不那麽适應。
明明這不是她該關注的問題,她于他而言說不定只是個“房東”的角色,最多再套一個“素不相識的妹妹”。
她也不敢問沈敘之,害怕給人留下一個“多管閑事”的印象。
棉花糖由于長時間沒有動過,邊緣變得潮濕起來,開始融化。
溫以寧不想自己手上變得黏糊糊的,扯了一張書桌上的紙纏在竹簽上,小口小口把外面一層咬掉。
沈敘之目不斜視,端起咖啡輕抿一口,姿态優雅,又透着一股消沉風流的意味。
他放下杯子,指尖敲了敲杯壁,發出沉悶的敲擊聲。
“吃了糖記得漱口,小心蛀牙。”
溫以寧用無名指拭去嘴角一點糖漬,失落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消除,不知道怎麽回應他。
一句話在齒舌間繞了許久,才勉強蹦出來:“……你也要注意身體,別熬那麽晚。”
“特殊情況。”沈敘之又打開了一個文檔,簡短回答道,“白天有個講座,還得再準備一下。”
“這樣啊……”
“在海城大學,天文相關,對外開放。”沈敘之接着說,“你感興趣的話,也可以過來。”
“诶?”溫以寧沒想到沈敘之會邀請她,畢竟以沈敘之的知名度來講,并不會出現缺人的情況。
“我要早些過去,你要是過來的話,記得幫我帶份午餐。”沈敘之解釋,“食堂的卡沒有辦下來,下午還要在學校處理一些事,沒時間出來吃。”
一本正經的樣子,并不像在找借口。
溫以寧也是從海城大學畢業的,知道外面的餐館是什麽水平,沈敘之大概率看不上。
原來是想讓她幫忙帶飯。
溫以寧思考了一會兒,欣然應允,
轉身背對沈敘之的那一瞬,她看不見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得逞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罵一句沈敘之狗男人應該不過分吧。
斷章問題,今天少了幾百字,明天一起補上。
當做補償,今天更得早一點。
明天溫女士大概會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