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動
盛夏,蟬鳴聲陣陣,伴着樹葉的沙沙聲,從留了條縫的小窗鑽入房間。
二十二度的空調開了一夜,窗簾沒關,熱烈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溫以寧身上,像是灑下一片斑駁的碎金。
冷熱交替之間,溫以寧小幅度打了個噴嚏,因慣性而睜開眼。
入目的是前方牆壁上挂着的小吊鐘,兩根指針朝上重合,剛好十二點整。
……
溫以寧眨眨尚且泛着迷茫的眼,又忽然一下子清醒過來——
好像,睡過頭了。
糟糕。
起身關掉空調,溫以寧草草洗漱一番,就着鏡子抓了兩把睡亂的頭發,又随便套上一條連衣裙,拽上小包踩着小涼鞋便準備出門。
就在關門的前一秒,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溫以寧只好再次折返回去,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
“溫!以!寧!我給你打了十多個電話都沒接,你怎麽回事?!”
是她從初中到大學最好的閨蜜,唐書月。
溫以寧把手機拿遠一點,聲音放輕,心虛地不敢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大串未接來電提示,“我剛醒……”
“……”唐書月沉默幾秒,認命地嘆了口氣,也理解溫以寧的情況,“沒事,我打電話來就問問你,下午有空出來聚一聚嗎?同學聚會。”
“可能沒空——”溫以寧邊走出電梯,邊說,“我現在要去找心理醫生,這邊結束了還得去機場接人。”
“诶,今天去?”唐書月頓了一下,注意力一下子放到了後半句上,“去機場接人?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哥哥?”
“嗯。”
唐書月登時來了興趣:“高不高,帥不帥?你爸媽就那麽放心讓他住你家?”
她語調誇張地感嘆:“哇——那你們這都算變相的同居了吧……啧啧啧……”
“……沒辦法。”溫以寧揉了揉眉骨,有點無奈。
這件事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她的母親溫明粲溫女士,在一個月前的某天突然打電話給她,讓她今天幫忙去機場接一個人。
那是她名義上的“幹哥哥”,雖然在她的記憶裏沒有這號人,但聽說這位“幹哥哥”如今在國外聲名鵲起,是學術界炙手可熱的人物——當然這些也都只是聽溫女士說的,溫以寧從未關注過。
這位“大人物”此次回國得突然,在海城這邊的房子還并沒有交房,于是由溫女士拍板決定,讓他暫住溫以寧家,美其名曰照顧她的生活。
至于高不高帥不帥……
溫以寧回想了下溫明粲給她發的照片。
是挺帥,還不是一般的帥。
溫以寧大致能明白溫明粲的意思,可她也覺得無所謂。
以她一個月出不了兩次門的秉性,他們能擦出火花的幾率為零。
況且她才二十三,也不着急這方面。
“差不多到了,先挂了,回頭再聊。”望了望不遠處的寫字樓大門,溫以寧随意整理了一下衣領,挂斷電話。
寫字樓就在她家樓下不遠處,而她每月定時去做心理咨詢的地方就坐落在這裏面。
溫以寧天生一副漂亮無害的模樣,寫字樓底下的保安才見過她兩回就對她印象深刻,見她前來,笑着替她開了門。
溫以寧也禮貌地同他寒暄兩句,輕車熟路地坐電梯上樓。
走廊空曠安靜,溫以寧涼鞋沒好好穿,鞋跟啪嗒啪嗒敲在地上,拖沓出一陣清脆的回聲。
行至盡頭的一道門前,腳步聲停住。
溫以寧站在門前,禮貌地伸手敲擊兩下:“陳醫生,我進來了?”
門內沒有回應。
溫以寧細眉輕擰,疑惑地再敲了兩下,卻發現門并沒有關好。
因着她敲得用了些力,門板緩緩向後敞開。
室內的環境映入眼中。
還是熟悉的沙盤、辦公桌、桌後的轉椅、牆邊的小沙發。
只是轉椅背對着她,分不清上面有沒有坐人。
溫以寧本想再喊一聲,卻又怕打擾到陳序休息,默默坐到了旁邊的小沙發上。
擡頭,她忽然看見了搭在扶手上的一只手——
那只手手型修長,骨節清晰,逆着光線,泛起一點冷感的蒼白。
只需要略顯慵懶地搭在那裏,便既冷淡,又透露出絲絲縷縷的性感。
不是陳序的手。
“诶?”溫以寧睫毛顫了顫,下意識地疑惑出聲,随即試探道,“請問你是……?”
“……”
幾秒後,轉椅朝她的方向側過來,讓她得以看清男人的模樣。
剎那間,溫以寧屏住了呼吸。
原因無他,這個男人長得實在太過好看。
身後的光線勾勒出他五官的輪廓,利落分明。金邊眼鏡在陽光下微微反光,映出鏡片後深邃淡漠的雙眸。
他眼睑微垂,姿态矜傲地看向她,薄唇輕輕地勾起了一個不達眼底的笑。
明明穿着襯衫,卻故意敞開兩顆扣子,鎖骨清清楚楚暴露在外,再向下一點,隐約能看見藏在整潔布料下的肌肉線條。
此時此刻,溫以寧腦海裏迅速劃過了四個大字——
斯文敗類。
她站在原地,咬了咬唇,倏地不知所措。
室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
一陣沉默後,男人敲敲桌面,開口,聲線同他的外表一樣冷淡。
“溫以寧,是嗎?”
溫以寧覺得這個男人她好像在哪裏見過,可是視覺上帶來的沖擊力太強,大腦當機之下,她什麽也回想不起來。
聽見男人喚她名字,她也只是條件反射般地點點頭。
接着,溫以寧便看見男人緩緩站起,慢條斯理地把胸前敞開的兩顆扣系上,一邊系,一邊朝門外走。
在經過她身邊時,他狀似不經意地停頓住,淡聲道:“我在門外等你。”
清淡好聞的松木香味萦繞溫以寧的鼻尖,她一怔,擡眸看向男人,卻只望見了他挺拔修長的背影。
——在門外等她……為什麽?
明明都不認識。
溫以寧腦子還沒能轉上一個彎,便想起了唐書月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現在社會險惡,有些男人看着人模狗樣,實際上背地裏一個比一個玩兒的開……”
……
瞬間,如遭雷擊。
一個個暧昧的猜想紛亂交錯,溫以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應該……不會吧?
不像是壞人啊。
男人在出門時和進來的陳序打了個照面,陳序對他的存在并沒有感到驚訝,笑着點了點頭後,便錯身關門,走向溫以寧。
溫以寧迅速收斂情緒,從小沙發上站起,跟着陳序坐到辦公桌的另一邊,斟酌了許久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陳序。
直到陳序咳嗽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那是我朋友,昨天回來之後沒地方去,就來我這裏休息下。”陳序解釋道,又突然想起什麽,“說到這個,你之前跟我說要去接人,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所以你昨天沒來?”
昨天?
溫以寧心念微動,身體不自覺往前傾,緊張地問:“陳醫生,今天幾號?”
“18號,怎麽了?”
記憶裏的一個畫面倏地和剛才男人的模樣重合。
溫以寧抿了抿唇,身體僵硬了幾分。
她應該17號去接人。
而那個男人,應該就是她要接的人。
從心理咨詢室出來時,溫以寧抱着手機,眼睫低垂,顯得十分沮喪。
屏幕上滿滿的顯示着昨天的未接來電,其中一半來自唐書月,另一半來自“沈敘之”這個備注。
餘光瞥見一旁的身影,她轉過身去面對着他,想起之前誤會他的那些念頭,心裏愈發過不去,小聲道歉:“沈哥哥,對不起。”
沈敘之長腿微屈,背靠牆壁,聞言側頭淡淡地睨她一眼,“想起來了?”
溫以寧點頭,攥着手機的力道加大,說話的音量更小了:“我媽是不是告訴過你,我……情況不太好?”
她有妄想症,犯病的時候不分白天黑夜,而且清醒之後會忘記那段時間做過的事。
前幾年嚴重到必須使用藥物控制,這兩年逐漸好轉,只需要定期做心理咨詢。
但好轉不代表不會犯病,比如這次,她因此耽擱了正事。
溫以寧解釋完,小心翼翼擡眼觀察沈敘之的反應,生怕從他眼裏觀察出厭惡的情緒。
沈敘之對此似乎并不在意,站直身子,輕擡下颌,輕“嗯”了聲後,問,“可以走了嗎?”
溫以寧如夢初醒,松了口氣後,快步朝他身旁走去。
待到女孩兒走到了身側,沈敘之才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
兩人沒有再說話,走廊上一時間只剩下兩道不同步的腳步聲。
一路上,溫以寧盡量放輕步子,偷眼端詳走在她旁邊的沈敘之。
男人的發型因為沒睡好而稍顯淩亂,下颌線優美流暢,鼻梁很挺,眼鏡架在鼻梁上,沖淡了眉眼帶來的懶散,襯衫扣子扣到最上端後,多了些文氣與疏離。
走廊盡頭的光線打在他的臉側,随着走動而變化,而他始終處在光線中心,像是比光更加耀眼的存在。
感受到視線,沈敘之低頭,輕飄飄看了她一眼。
溫以寧像是被灼傷,飛快收回視線,卻無法避免地再一次聽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怦,怦——
耳邊傳來幾不可聞的低笑,她趕忙将別在耳後的頭發放下來,試圖遮擋住發熱微紅的耳垂。
好像這樣,就能隔絕掉自己不可抑制的心動。
電梯到達底層,沈敘之先去前臺取走自己的行李,溫以寧站在門口等他,順手打開了手機。
思索再三,她點進和唐書月的聊天框,發送了一段文字過去——
【Sweety: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不過幾秒,唐書月火速回複了過來。
【小唐小唐戀愛最強:什麽?!!!!有情況?!!!】
【小唐小唐戀愛最強:誰??你別告訴我真就你那個哥哥??】
……
溫以寧還沒來得及回複,遠遠就注意到沈敘之推着行李箱走過來。
她連忙收起手機,欲蓋彌彰地揮手示意。
沈敘之的行李箱很大,看起來還重,溫以寧越看越覺得愧疚,主動上前去想幫他拿:“沈哥哥,要不我幫你推一段吧?”
卻不想,她手還沒碰着箱子,沈敘之已經換了只手拿。
“不用。”他不着痕跡地退開一步,說,“你帶路吧。”
停上兩秒,他又道,“下次可以不用這麽稱呼我,直接叫我全名就好。”
聲線沒有之前那麽冷,謙和而有禮,裏面的生疏和距離感卻像是一盆冷水,沖着溫以寧迎頭澆下。
溫以寧指尖一頓,手指無所适從地動了動後,默默收回,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孩子。
“……好。”
果然還是,被讨厭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讨厭是不可能讨厭的。
終于!開!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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