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套路深(三)
“站那麽遠是怕我吃了你?”殷懷停了手上的動作擡眼看他,語調涼悠悠的。
兩人視線相撞,殷懷滿眼的似笑非笑。
宋昀一激靈,立馬回了神:“不、不是……”
殷懷輕笑一聲:“那就過來坐下,有東西給你看。”
宋昀現在心跳加速臉上發燒,心裏虛得很,旁邊另一張空着的沙發顯然是最佳選擇。
然而他只是往那沙發旁邊邁了一步,便聽見殷懷的聲音不急不慢地說:“這是要我坐過去?”
宋昀幹笑,從善如流地坐在了殷懷身邊。
之間十分刻意地跟他保持了一小段距離,一顆心還是控制不住地亂跳起來。
殷懷見他過來,手指一晃,桌上一只倒扣着的玻璃杯自己移到了宋昀面前。
“這是……”宋昀不明所以,剛要問,忽然看見杯子裏好象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将身子湊近了一些,這才看清裏面有一小片幾近透明的淡灰色影子,好像被困在玻璃瓶裏的壁虎一樣在裏面急躁地繞圈。
房間裏只開了這一盞燈,光線深沉昏暗,剛剛距離遠,宋昀只當桌上扣着的就是一只玻璃杯,根本沒注意到裏面還有個這樣的小東西。
宋昀伸手過去敲了敲杯子,裏面的小東西立馬停了下來,趴在杯壁開始上裝死。
“你從哪裏找的這麽小一只殘魄?”他有點好奇,即便是魂魄相合的小鬼,只要身上怨氣不重,在陽間七日便自行消散了,何況只有一道殘魄,別說是這壁虎一般大小的小東西,即便是人,一道魄移出來撐不過幾個時辰就要灰飛煙滅。
而且這只殘魄最多就是壁虎那麽大,這樣的小東西生出魄都是個難事。
殷懷削好了蘋果,割下一塊拿刀紮着遞給他,風輕雲淡地回答:“在你床上抓的。”
宋昀本來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麽上手去拿那塊蘋果,聽殷懷這樣一說,手在半道上就滞住了:“在……哪?”
殷懷十分體貼地把蘋果送到他手裏去,然後眼彎彎,仿佛就是怕他聽不懂一樣,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床,上。”
宋昀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臉上該是什麽顏色才好。
他手裏拿着蘋果,依舊僵在半空,磕磕巴巴地問:“你……還到卧室去了?”
“你這個提問角度很獨特。”殷懷勾着唇角,低頭給自己割了一塊蘋果,然後不急不慢地回答:“準确來說,我是從卧室進的門。”
宋昀難以置信:“……你從卧室?進的門?”
殷懷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還是你覺得,我不夠格穿牆?”
“……”
卧室而已,明明不是什麽敏感的話題,但不知道為什麽,宋昀感覺跟殷懷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自己後脊梁都要臊紅了。
他局促咳嗽了一下,決定先忽略這種細節,畢竟自己下在房裏的咒術沒有一個是能攔下這種大妖的。
然後趕在事情變得更加詭異之前轉開了話題:“這麽小一只殘魄,怎麽可能爬到這裏來?”
小區裏的鎮壓裏三重外三重,普通小鬼邁步進來都不敢,何況這樣一只連魂都沒有的小東西。
“就是這麽小一只殘魂才能爬到這裏來。”殷懷瞥了眼屋角宋昀壓着的辟邪鈴,“鈴都撞不響的小東西,不是正适合爬進來?”
他說完頓了頓,轉頭看着宋昀,補充說:“我剛剛找見它是在你枕頭底下。”
“在我……枕頭底下?”宋昀不由得又湊過去看了看那只殘魄。
出現在屋子裏就算了,這種比一片鵝毛還要沒有分量的小東西出現在哪個地方都還能找到理由,但唯獨枕頭這個詞,是對于這樣的殘魄來說,就很敏感了。
夜裏休眠不設防備,護體靈氣也會更弱一些,遇上強些妖鬼,修士五感敏銳能迅速察覺有所應對,但是這樣的小東西就不一樣了。魄離了魂,本身就更加飄渺無形,也更容易侵體,甚至有時候離得近直接就會被神魂吸進去。
而靈府就在頸後,這樣的小東西藏在枕頭底下,不管是被吸進去還是自己鑽進去都能做到叫人一點感覺沒有。
但事實上這樣的小東西是不該出現在那裏,枕席之間留有修士身上的靈氣,一般的小鬼小怪都不會主動過去招惹,這一只顯然一反常态——一言以蔽之,它被人操縱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宋昀想到這裏還稍微有些後怕,後背一陣發毛的,覺得還是查清楚這小東西到底想幹什麽比較好。
殷懷看宋昀臉上的表情,知道他想的是這事,于是指尖一點,将那只小東西從玻璃杯之中移了出來,“看也看完了,想問什麽就直接問,”他說着十分随意地向後一靠,“不擔心死活,反正留着也沒什麽用處。”
“……”宋昀總覺得這句話聽上去怪怪的。
這樣的小東西口不能言耳不能聽,也沒什麽心智,宋昀當然不指望能問出什麽,于是起手掐訣催了一道咒,将它所見全都外現出來。
這家夥大致可以被看作是個行車記錄儀,半空中浮現的映像同樣是倒放,所以先看到的就是它怎麽一步一步從枕頭下“鑽出”來,然後“退”下床。
它往後“退着走”得樣子頗有點順拐的意思,古怪甚至還有點好笑,宋昀抿着下唇看鬧劇一樣地瞧它,然而很快,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眉心微微一斂,指法變換将映像往前退了一些——他沒想到的是上床之前他還上過桌子,而且碰過任務記錄儀,還十分熟練地把裏面的東西全清零了。
這就很有趣了。
殷懷笑了一聲,在旁邊悠悠點評:“看來是見了不該見的東西,有人不想讓你記住。”
宋昀無奈聳了聳肩,現在看來的确如此,這小東西一路爬上爬下目的還十分明确,也算是訓練有素了。
“但我的記錄儀昨天下午剛剛被扣下,這一只是新的,剛剛帶上用都沒用過。”
“這說明他的主子還不能算是個标準的內奸。”殷懷說着手指一晃,半空中的映像迅速前推,然後卡在了它剛剛把身子從牆裏探出來的時候,再也不能往前了。
“還有什麽要問?”殷懷轉頭問他。
宋昀搖頭,一個“沒”字還沒出口,殷懷忽然打了個響指,半空裏的東西便全都消散一空了。
“……”
殷懷繼續不急不慢地割蘋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又給他遞過來了一小塊。
動作之從容随意,完全不像是短時間內要告辭的樣子。
但是那東西消失之後屋子裏忽然變得極其寂靜,可偏偏宋昀的心跳就選擇在這種時候控制不住地開始加速,耳邊清楚的心跳聲讓宋昀如坐針氈手足無措,嘴裏一塊蘋果咬下來都不知道該怎麽嚼。
他一邊看着表一邊在心裏想托詞,但這個時間實在尴尬,晚不晚早不早,正正好好是吃晚飯的時候,他實在想不出什麽能把殷懷請走自己還不用跟出門的說法。
“您今晚……沒什麽事麽?”宋昀沒話找話,想要從中找個其他什麽切入點。
殷懷把手上的果核扔進旁邊垃圾桶裏去,然後抽了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擦手,糾正他說:“不是沒什麽事,是壓根沒事。”
宋昀:“……”
結果殷懷忽然一傾身湊了過去,胳膊就搭在宋昀旁邊的沙發靠背上。
宋昀都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怎麽突然就變得這麽近的,看見殷懷近在咫尺的一張臉,瞬間他的一顆心就狂跳起來。
殷懷眼底浮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難得我們兩個都這麽有空,不如跟我說說前陣子為什麽一直躲我?嗯?”
尤其是最後一聲,殷懷挑眉壞笑的表情加上帶着笑意的鼻音,宋昀“噌”地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轉頭對着他幹笑:“我還是請您吃晚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