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人訓練(四)
宋昀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一夥人剛剛鬥了三回合,他是法修,術術陣法中遠程都是優勢所在,可偏偏這一夥人用的就是一哄而上冷拳鑽身的套路,宋昀現在一條胳膊不聽使喚,身上破綻明顯得很,要招架他們實在夠嗆。
剛剛交手也算是探了個底,系統裏這些虛拟半妖一點放水的意思都沒有,一群人一哄而上出手全是死招,幾回板斧利刃就在他耳邊,破空聲都聽得真真切切。
而且他們看準了宋昀現在左胳膊是死穴,出手轉彎抹角都照着他左半邊身子去,饒是嚴防死守,宋昀還是叫他們鑽空挨了一掌。
那位仁兄一掌下來,剛剛複位的骨頭咔嚓一聲又錯了出去。
宋昀疼得腦仁直發麻,反應全靠下意識,扳肩勾腿瞬間把那人撂倒在地,接着手在他身上一個撐低翻起身來,膝蓋狠狠往另一只半妖頭上一磕,自己順勢借力落在幾丈開外。
不遠處幾只半妖這才歪歪扭扭從地上爬起來。
宋昀現在額頭全是冷汗,跟那群半妖對着,兩邊一起吭哧吭哧喘氣。
好不容易喘勻,剛剛站直身子,對面為首的一只半妖也跟着站直了,然後仰頭就是一聲長嚎。
宋昀符紙夾在指尖一抖,符紙無火自燃,立馬在他腳下顯出一方印陣來。
他是做好了苦戰的準備,結果對面還沒表示,後面山裏不多遠的地方卻先一步回應一樣傳來了一聲長嚎。
仿佛兜頭一盆冷水,宋昀身上的血一下就涼透了。
現在眼前六只已經夠他喝一壺了,再從身後來上哪怕一只,肯定都是很難看的結局。
這一聲長嚎聲音還沒落下,對面那幾只就仿佛加了血一樣興奮起來,手上家夥一提,又朝他聚攏過去。
現在畢竟不是近身,宋昀的術法當然有功效。但那些半妖雖然腦子不好使卻也不是吃素的那一類,一路上手中兵刃格擋加上一些妖法。宋昀用的幾個厲害陣法放倒了幾只是不假,可最要緊還是他們有流氓沒有的覺悟,一夥人還分了個前中後三路。
這就導致最後沖到宋昀面前的三個人事實上是兩路,宋昀一個陣法出去那三人立馬分散開來,兩人牽住陣腳,剩下一人的斧刃瞬間就出現在了宋昀面前。
宋昀現下左胳膊完全擡不起來,右手還結印在前完全不可能在這個檔口把佩刀撈出來。何況就是佩刀此時就在手中,兩人力量懸殊巨大,他也撐不住這一劈。
眼見着精鋼斧刃迎面而來,宋昀腦子裏已經瘋轉過了無數圈,但出來的所有對策無一例外全是死局。
如此千鈞一發之際,宋昀眼還沒來得及閉上,忽然卻被大力向後一扯,接着就見那寸數厚的板斧在他面前突然一個轉向,咣的一聲狠狠剁進了旁邊半人高的亂草叢裏。
板斧脫手,那只半妖顯然也是一愣神,他先是瞥了一眼板斧所在的草叢,然後才回頭對着宋昀露出獸牙狺狺吠叫起來。随即,他身後那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小弟們也沖着這邊威脅性地露出了獸牙。
“半點規矩都沒有。”
耳後忽然傳出這麽一聲,宋昀身上一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身後還站着一位。結果他剛要回頭,就被人在肩頭上按了一下。
然後他身後那人不急不慢踱了出來,在他身旁稍前一些的位置上站住了腳,擡手在半空中虛虛一握,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那夥半妖好像肩上突然多出來了萬斤重的擔子一般,被壓得頭也擡不起來,一齊歪歪扭扭地跪倒在地哀嚎起來。
前後對比落差實在是有點大,宋昀不由僵在原地,看着前頭幾只叫得十分凄厲的半妖幹巴巴眨了三下眼。
旁邊站着的那人轉身過來笑吟吟地看着他:“有什麽想說的?”
宋昀愣了好一陣子,一方面是在納悶這是要訓練那一出,另一方面是在考慮為什麽單看背影就能知道這是自己那位祖宗輩的大妖搭檔。
殷懷看他半天還一個字沒蹦出來,伸手又是一勾他的下巴:“看傻了?”
眼前這人眼尾略微向上挑起,說話的時候眉梢唇角都是風流笑意,宋昀又是一激靈,這才回過神來。
他定了定神,這才看着眼前那人不确定開口問道:“這不是……個人訓練麽?”
“前面還有六只半妖兩只樹妖,你覺得這是個人訓練的地圖?”殷懷饒有興致地反問他。
宋昀十分謹慎地回答:“……不太像。”
“你這實在是太給它留面子了,”殷懷笑了一聲,簡潔明了向他解釋了一下現況:“這是團戰地圖,而且還有人出價給你把難度翻了個番。”
宋昀把這句話理解了一下,他剛剛只覺得奇怪,以為遇上了BUG,現在聽殷懷這樣說,大致也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殷懷看了他一樣,繼續往下說:“有人想讓你出醜,既然是搭檔我當然不能閑看着啊,”說着伸手将宋昀垂在身側的胳膊撈起來輕輕握了片刻,“這傷先不給你醫,一會出去就什麽都省了。”
宋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直到殷懷收了手,他才忽然覺出自己胳膊上那一處好像不怎麽疼了。
宋昀反應過來急忙要道謝,可他一個謝字還沒出口,旁邊殷懷卻早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一面還向後揚了揚手示意他跟上。
宋昀局促張了張嘴,趕忙跟了上去。
半妖剛剛從妖獸之形脫身不久,在殷懷這樣的大妖面前當然是連字輩也排不上的,後面六只半妖剛剛從深林裏現出型來,殷懷手指一揚,深林裏的六猛漢立馬便被打回了原形,在窸窸窣窣的一陣草葉搖動聲中作鳥獸散。
宋昀現在已經接受了這個設定,老老實實跟在殷懷身邊一路走得簡直仿佛觀光旅游一樣安生。
兩人剛翻過山梁,宋昀就看見了不遠處熟悉的藍色标識懸在半空,跟他相隔最多有50米。
這當然是段非常激動人心的距離,然而比不遠處藍色标識更矚目的,是橫亘在他眼前深不見底的峽谷。而且縱觀上下,能通向對面的只有一道吊橋,橋前端正站着兩樹,用行動完美解決了宋昀一路上對于樹妖的疑問。
世間少見三十年的貓貓狗狗,但三百年的花草樹木卻比比皆是。山石草木不像飛禽走獸耳能聽目能看,光是通五感就要數百年修行,想要脫形成妖更是要八百上千年的道行,十分少見,但一旦修成就是拔山改水仿佛覆手的厲害角色。
不過眼前這兩位顯然是剛通五感不久,處在最多就是能伸伸胳膊動動腿的階段,再加上自己旁邊還有一位自帶八百上千年道行的大妖,宋昀心裏有了七八分底氣。
結果他剛把佩刀撈進手裏,手腕就被人壓了下來。
“拔刀不值得,拿兩道火咒直接燒過去。”。
宋昀不确定道:“燒過去……他們肯定要斷橋啊。”
“說的不錯,”殷懷一點頭,繼續道:“他們斷他們的。”
宋昀:“……”
但無奈這位大人都發話了,宋昀也只好手夾符口誦咒,霎時間兩道火光如同游龍跑虎,直照那兩只樹妖而去。
這兩只樹妖好歹都已通了五感,自然不會在原地幹等着引頸受戮,不等火光到面前便已經甩出藤鞭迎了上去。
宋昀本想要等着兩方相遇再變指法将這些藤鞭制住,屆時再加咒術治标治本,然而沒想到雙方兵刃尚未相接,旁邊殷懷啧了一聲,揚手指尖一晃,前面數條藤鞭便跟着應聲而斷,宋昀放出去的兩道火光就這樣一路無遮無攔燒到了近前。
事情發展太過順利,這兩只樹妖尚未脫形,還不能移動,宋昀剛剛放的又是天雷真火,兩廂遭遇立馬天雷地火幹柴烈火轟轟烈烈燒了起來,兩棵樹一下成了兩顆火球。
大火中樹妖的尖叫聲尖銳刺耳,但又沒有其他招數,只能斷橋,樹妖知道自己守的是唯一一條過路,伸出無數根須繞在橋上,拖着整架橋瘋狂左搖右晃起來,然後轉臉示威一樣看了過來。
簡單來說就是“橋在我手裏,咒你看着辦。”
剛剛宋昀就是想到這一層才不想輕易下手,現在只能轉頭去看旁邊的那人。
殷懷好以整暇抱着胳膊作壁上觀,見那樹妖轉臉往自己這邊看,幹脆将手一伸:“自便。”然後轉頭又對着宋昀溫聲道:“再加兩道,火不夠旺。”
樹妖:“……”
樹妖畢竟有修為,眼下再怎麽幹柴烈火也要燒上一會,宋昀剛要追加兩道咒術過去,然而符紙還沒拿出來,他腳邊的土地上忽然無聲無息開了一道小小的裂口。
緊接着,一條根須瞬間從中蹿出數尺長,眨眼便在他腿上纏了三匝,宋昀一激靈,低頭還沒看清自己腿上的是什麽,緊接着就感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帶着往懸崖那邊拖。
旁邊殷懷一把按住宋昀肩頭,彎腰一撈便将那條根須握在手裏,淡聲評價說:“雖然是木頭,但腦子還不錯,知道找軟肋下手。”
他話音剛落,一道藍紫色的火焰立時便順着那根須遁入腳下土石之中。靜默了片刻之後,崖邊一顆樹上突然燒起了藍紫色的火焰,轉瞬那棵樹便化作齑粉消失一空。
“剩下這棵讓它自己慢慢燒就行,”殷懷說着把自己手裏剩下的那節根須抛進一旁山谷裏,順便還轉頭看了一眼已經碎成兩截挂在絕壁上随風飄蕩的吊橋,轉頭來看着宋昀認真道:“橋斷了。”
宋昀:“是……”
這他當然看得見。
然後下一秒殷懷一彎腰便将他打橫撈了起來,眼彎彎沖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宋昀解釋說:“所以現在只能我帶你過去了。”
“我……”宋昀還沒張嘴,殷懷已經穩穩當當邁開了步子:“就一會,別亂動。”
宋昀全身心反應過來的時候殷懷已經從懸崖邊淩空躍了出去,接着一瞬間山風拂面,兩人已然在對面落了下來。
宋昀再一次張嘴,然而沒來得及發聲,他就覺出自己的腳已然落了地,
“……”
殷懷将人放下,收手看着宋昀微微一笑:“有什麽話出去再說不遲。”
“是是,”宋昀趕忙拱手說了聲多謝。
殷懷把他所有局促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裏,唇角止不住的上揚起來,眼底溫柔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只不過這些細微的變化全被他一個恰到好處的轉身遮了過去,跟在後面的宋昀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