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毀符
魏無羨和藍忘機開始着手準備毀符所需的各種材料。
此期間,江厭離懷孕,金江兩家更是時時觀照,不敢放松。
于是魏無羨決定等金淩出生滿月之後再進行毀符,開始轉而制作上(再上)一輩子沒能送出去的辟邪九瓣蓮銀鈴。
藍忘機愈發的不安。
魏無羨也都在床上安撫他,但每每最後一步時藍忘機都停了下來。
終于等到金淩出世,母子平安,兩家總算是把心放下。
繼而……
金家豪華的滿月宴。
魏無羨把九瓣蓮銀鈴系在金淩粉嫩嫩的脖子上。
總算是送出去了。魏無羨心中笑着。
再過幾日,就要毀符了。
“阿羨,替金淩取個表字吧 。”江厭離道。
“……就……叫如蘭吧。”魏無羨道。
“君子如蘭,不錯。”江厭離笑道。
江澄雖然十分的嫌棄這個字,但江厭離認下了的,他嫌棄也沒用。
…………
“聽說金子勳中了惡咒?”大堂角落處幾個修士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們說會是誰幹的?”
“夷陵老祖?”
“嗬,盡瞎說!人夷陵老祖和含光君東南西北的為了毀符做準備,哪兒閑心?夷陵老祖信不過難道還信不過含光君?”
“這金子勳平時就一副了不得的模樣,招的仇多了去了!誰知道哪個給他下了惡咒?”
好名聲不算重要。
壞名聲也不可怕。
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最可怕的是妄加揣度的人言。
夜,雲深不知處。
魏無羨猜到金光瑤可能會在毀符的時候做手腳,然而此次毀符卻不一定能成功。所以他和藍湛計劃,若情況有變則選擇先毀去一半,至少也得讓金光瑤栽個跟頭。
“魏嬰。”
“藍湛……此事我們也沒辦法透露給大哥他們,所以一切須得我們自己注重……只怕到時候我若出事……”
“不會。”藍忘機抱住他,重複道:“不會,魏嬰。我會護你。”
魏無羨把臉埋在他懷裏,目光微澀。
…………
這日終究到了。
四家公開臨于亂葬崗毀符,各家仙門稍有實力者都前來圍觀。
而前夜,亂葬崗上最後幾位溫氏餘族也被溫情帶領着下山,趁着夜色循入了蓮花塢匿藏。
一切就緒。
藍忘機和魏無羨都深知,今日毀符一定不會順利。
毀符需要各家仙門派聯合封建屏障陣法,魏無羨站在陣眼處,方圓四十九丈內不可靠近,琴修負責彈奏清心音。
其實都是虛的,四十九丈的距離是為了防止有人在毀符期間暗中偷襲,清心音也只是為了及時阻斷亂魄抄。
只為了魏無羨的安全。
人員分布完畢,靈力開始輸送到陣法中,魏無羨方圓四十九丈內形成巨大的靈力屏障,最前方的都是靈力深厚的修士。
藍啓仁,聶明玦,金光瑤,藍曦臣,四人分列東西南北四方,維持屏障核心。
藍忘機靜立藍曦臣與藍啓仁之間,忘機琴翻與手中,泠泠弦音傾落。
魏無羨坐在屏障中間,周圍排滿了所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丹砂複入重水,姹女作白靈砂共石亭脂混合于其間,烏金石混入君石,狄鹽,砒石,黃牙凝煉,最後加入寒水石凝形。
半個時辰,魏無羨一鍋亂水制出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陰符石。
看着這塊陰符石,魏無羨松了口氣,繼而迅速在地上用符石畫陣,方圓十丈範圍內的地上是更加繁瑣複雜的召陰符,四重符篆交疊,指向四方。
魏無羨面朝東北方向,和藍忘機相望,點頭示意,他盤腿坐在召陰陣中間,從袖中取出那塊陰虎符。
魏無羨上次毀符時對元神和魂魄多有損害影響,所以剩下一半準備好好研究一下毀滅之法,只可惜當時財力不支,結果還未研究好就身死亂葬崗。
不過那時他便有了大致思路,這一次自然是更加摩挲完善了此法。
他沒了金丹,無法長時間動用靈力,況且用靈力來毀符的消耗過于巨大,所以,換一條思路或許更不錯。
比如,以邪制邪。
陰虎符乍一祭出,衆修士只覺這亂葬崗的陰煞之氣頓時濃郁。
一群走屍從屏障之內的地下鑽出,奇的是,屏障之外的地域一只都沒有。
望見魏無羨的身影被屍群淹沒,藍忘機眸子裏的緊張掩飾不住,但清心音曲依舊自指尖流出不絕。
其實魏無羨周身五丈內一只走屍都沒有。
音奏至此,一段詭秘的旋律混入清心音裏。
藍家琴修稍微注意了一下不同了琴音,便沒有再過多行為。
是西南方向處,附勢于蘭陵金氏的秣陵蘇氏的琴修。
魏無羨站起來,望着藍忘機,不言而喻。
藍忘機默然颔首不動,手上彈奏的琴曲加重了靈力的輸出,壓過那邊不同的琴調的聲音。
這方的修士,靠的近的,都是心神一寧,耳邊只聽聞藍氏琴修的琴音,離得遠的,也是神魂一震,耳邊怪異不同的曲音立即變得微不可聞。
看着前方的含光君,心底皆悄然升起一抹敬畏。
蘇涉陰厲的看了對面的藍忘機一眼。
而藍曦臣則神情奇異的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複而專注的維持陣法,關注着陣中的弟媳。
魏無羨一直調動着陰氣在掌心凝聚,但這屏障能屏蔽上方的陰氣,故而始終達不到他所需的程度。
饒是如此,此方如此強度的陰氣,除了靈力高深的修者,便也只有他才能繼續行動自如了。
當熟悉的琴調響起時,心中唯一一抹也僥幸蕩然無存,于是趁此時機魏無羨将陰虎符拆為兩半,将其中一塊收回袖中。
他和藍忘機的商量是如果金光瑤用了亂魄抄的話,先盡可能用藍忘機的琴音護住一半修士,那麽另一半修士就會在這種情況下喪失靈力,這樣便有了證據。
想來金光瑤也是想要在這種情況下讓衆人喪失靈力,使魏無羨控制不住走屍□□,或許還能使他致死,屆時,他不但可以混水摸魚拿到陰虎符,還可以将鍋推到魏無羨身上。
時辰一長,藍啓仁和藍曦臣便察覺對面的靈力流似乎消減了不少。
藍忘機眸光泛冷,指尖一撥,一道琴音向聶明玦掠去。
聶明玦乍醒,冷靜下來,消減的靈力卻沒有恢複。
走屍群卻忽的開始了□□,越來越多的走屍從地下鑽出來,源源不絕。
金光瑤不變的神色有些微妙笑意。
“走屍□□了?!”
“屏障加固!”
“靈力?!我的靈力沒了?!!”
“…………”
嘈雜的聲音掩去了清心音,也蓋過了亂魄抄。
西南方向是亂葬崗上的伏魔洞。
而這兩方屏障的修士都驚懼的發現自己失去了靈力,是以這兩方的屏障是最先被破的,只有東北兩方還保持着半邊屏障。
魏無羨在屍群上猩紅着目,眉間有着戾氣,衆修士驚恐萬分的看着他。
果然是夷陵老祖的詭計!!
藍忘機眉峰徒然皺起,大喝一聲:“魏嬰!”
其實這本是二人說好了。
但藍忘機發現,此時的魏無羨,似乎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海靈珠清潤的靈力因主人的心緒紛雜波動自動散發,暮地喚醒魏無羨的神志,它旁邊的凝音海螺發出了只有魏無羨能聽見的細微笛聲。
所奏之樂,正是《忘羨》。
魏無羨摸了摸胸口,目光柔和的看着藍忘機。
然後他回神,朗聲道:“西南方向修士迅速從兩側撤離!”
衆修士見他忽的清醒,頓時往兩邊撤去,心中浮現的惡意頓時散去。
然後讓他們更加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魏無羨一把抽出陳情,吹着曲子,帶着一群走屍往伏魔洞而去。
笛聲遠遠的從洞中傳來,然而走屍卻是源源不斷的往裏湧進,不知多少數目。
藍忘機穿過屏障往裏走去。
“忘機!”
“忘機……”
藍啓仁和藍曦臣同時望着他開口。
“兄長,叔父,我自有分寸。”藍忘機道。
“……”
這邊一堆震驚了的修士開始私語。
“竟沒有想到這夷陵老祖竟是個如此大義之人哪!”
“傳言早就不可信了!你看之前含光君和夷陵老祖不合人盡皆知,你看現在?”
藍忘機正抱着他的七弦忘機琴往已經沒有走屍進入了的伏魔洞走去。
“啧啧啧……”
混亂了的人群,一個穿着金星雪浪的少年蹿了進去。
魏無羨和藍忘機并肩在走屍人海中穿行,兩人身上都蹭上了血跡,但藍忘機依舊緊緊的摟着魏無羨的腰防止他摔倒。
走屍按照指令,一個個有秩序的跳進洞中的潭水中,這潭子水迅速變成了如前世一般的血池屍水。
“有人。”藍忘機道。
“誰?”魏無羨下意識問到。
兩人轉過去,卻是個熟人。
少年帶着稚氣的笑容,露出兩顆虎牙,卻是邪氣無比。
夔州薛洋。
魏無羨挑了挑眉,道:“薛……洋?”
…………
魏無羨把薛洋關到伏魔洞裏一座偏穴,丢了一堆鬼玩意兒和辟谷丹藥給他,最後在穴口布下禁制和掩飾作用的陣法後就走了,臨走之前撂下一番話。
“我下次回來驗收成果,不過我這人一向記性不大好,要是沒什麽盼頭,就指不定會把事情丢到哪兒去了。等你什麽時候解除了這禁制,老子就不來了,你也依舊跑不出亂葬崗。”
走屍紛紛進入這血池中,魏無羨拿出還沒用完的陰符石畫好禁制,有些脫力的倒在藍忘機懷裏。
藍忘機替他擦去臉上的汗。
魏無羨攬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過了兩個時辰,藍忘機和魏無羨還沒有出來。
江藍兩家都有些不安。
繼而很快,黑黢黢的山洞口出現了兩道人影,藍忘機扶着魏無羨出來了。
兩人看上去都是衣裳染血,有些狼狽,但也并無大礙的模樣,只是魏無羨有些虛靡的面色還是透露出此次的不易。
魏無羨虛咳兩下,開口道:“此次毀符行動變故突生,魏某着實意料不及,造成此等不便,辜負各位期盼,實在抱歉,此次意外發生的太快,在下只來得及毀去一半陰虎符……還望各位海涵了。”
“哪裏哪裏,魏公子大義救人,感激不盡!”
“……”
魏無羨只是淡漠的看了看這群喊着大義的攸攸之口,轉而望向藍忘機。
藍忘機點頭鼓舞。
魏無羨微笑,然後道:“不過,今日之事,在下沒有料到,是因為此事有一部分……乃人為制造。”
衆人:“……!!”
“竟有此事?!”
“居然視我們的性命如草芥!”
“……”
“魏公子,你說此事乃人為?如何人為?”
魏無羨故作惆悵一番道:“我本以為,将這邪物毀去應當是大家樂意至極的事情,沒想到竟有人其實是懷着不願的心情……”
周圍稍有貪念的仙家都默默把話吞了回去。
于是魏無羨趁勢道出了亂魄抄之事,衆修士一看,東北兩方的修士因為藍忘機的清心音,大多無甚影響或少數影響不多,而西南兩方越是靠近秣陵蘇氏的仙家修士所受影響也就越大,而蘇涉卻也也并未争辯幾句。
而這下,他身上下了千瘡百孔惡咒的反噬也顯現出來,蘭陵金氏大怒。
…………
最後,以各家選定了兩月後徹底毀符的小會議結束了此次的毀符行動。
蘇涉被金光瑤抛出來當了替死鬼,而金光瑤也沒有問過薛洋的消息。
此等原因魏無羨與藍忘機都心知肚明,魏無羨看着藍忘機道:“藍湛,走吧,我們……也該會會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藍二哥哥本來是抱着出來的,但到了洞口羨羨就自覺下來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