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去鎮上要錢
這倆小民警,一個矮胖一個高瘦。矮胖那個叫墩子,高瘦那個叫胡銘。
墩子是個耿直人,見了徐鎮江也不多說,随意打了個招呼就問:“有水嗎?走了半日怪渴的。”
徐鎮江說:“有,要不咱這就上公社裏去?人在那關着呢,那也有水。”
一路上都有村民跟過來圍觀,搞得墩子一直揮手攆人,胡銘倒是一句話也不說,跟個悶葫蘆一樣。
主要是,徐江村以前出了什麽事,都是找村支書他們調停解決。那要是解決不了,就直接動手。上次就是因為解決不了又沒動夠手,才叫花老七放了火就跑了。
徐鎮江這回上報派出所,還是村裏破天荒頭一回,大家都怪稀奇的。
很多年輕人是贊成徐鎮江的。但是也有些老輩們,搖頭嘆氣,說這村裏真是變天了,以後祖宗家法都不管用了,遇上個啥事居然得叫外人來解決。
徐鎮江都知道這些,他也猶豫過到底要不要找民警來。但是黎麥告訴他,徐江村以後要想進步,就必須得慢慢接受外頭的規矩,不能老死挂着老一輩的規矩。
徐鎮江覺得她說得有理,這才排除衆異下了決心。
……
到了公社,黎麥早就招呼着燒好了開水晾着,墩子胡銘一人捧着一個大搪瓷缸喝起來。
墩子喝得咕咚咚的,不斷用毛巾擦着趕路趕出來的一頭汗。胡銘卻斯文得很,一口一口抿着,連額上細汗都滲着股斯文樣。
黎麥悄悄跟徐鎮江說:“我看這小胡警官還不錯。”
徐鎮江撇了下嘴。
黎麥趕緊哄他:“但是沒有你不錯。”
徐鎮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黎麥啥意思,看着憋笑的人兒耳尖都紅了。
黎麥又說:“你可快別臉紅了,你看外頭這麽多人圍觀呢,你好意思不?”
徐鎮江無話可說,重重咳了一聲,向外頭前來圍觀的村民們大聲說:
“這兩位就是鎮上派出所來的。等下他們就要把徐林帶走問話,也算是給咱們都提個醒:以後心裏有啥怨氣可以講出來,千萬不要故意傷人,那沒有好報應。”
村民們議論紛紛,興奮地等着兩位警官喝完水去抓人。這時,人群裏一個女孩兒怯生生擠出來,眼睛幾乎黏在了胡警官身上,恰被黎麥給瞧見了。
那是梅子。她那個眼神黎麥可是太熟悉了,可不就是從前她看徐鎮江的眼神麽。
黎麥朝梅子招招手。梅子咬着嘴唇看了胡警官一眼,發現人家根本沒注意她,才失望又大膽地走上前來,悄聲問黎麥說:“你燒的水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添點。”
黎麥忍笑說:“夠了。不過胡警官水快完了,要不你再給他添點?”
梅子手忙腳亂撈起水壺去給人家倒水,胡警官沒躲得開,水一下灑在他身上了。
他穿的是藏藍色的制服,威風得很。那團水漬極不合時宜地在袖扣上洇開了。
梅子給吓傻了,扯了布巾子過來卻不敢擦,結結巴巴說着“對不起”。胡警官終于擡頭看了她一眼,說:“沒事。”
這是這位惜字如金的警官第一次開口。
胡警官自己把布巾子拿過來擦了水,還跟梅子鄭重說了聲“謝謝”。梅子一害羞,抓着自己辮子……跑掉了。
都等不及黎麥把人給拉回來。
她哂笑着跟怔住的胡警官解釋:“她有點怕生,別見怪啊。”
徐鎮江絲毫沒有看出來這邊發生了什麽,硬生生來了句:“怕生還上來倒水。”
黎麥倒嘶一口氣,拼命掐了他一下,說:“你還不把徐林帶過來,等下人家警官趕緊回去交任務呢。”
徐鎮江痛得悶聲一聲,并不明白黎麥為什麽這樣對他:“我帶過來就是了,你掐我幹嘛?”
黎麥覺得自己有點窒息,甚至想翻白眼。
墩子笑嘻嘻說:“你夫妻倆感情還挺好。”
黎麥嘿嘿笑了一聲,徐鎮江大紅着臉咳了一聲,說:“我們還沒結婚呢。”
墩子尴尬地撓了撓頭發,胡警官瞪他一眼說:“別瞎說。”
等徐林過來的時候,黎麥把這位胡警官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看得徐鎮江在旁邊都不高興了,使勁咳嗽。
但是,為了梅子,她必須得多看這人幾眼——長得清秀,氣質斯文,手指白淨,目測至少也是個鎮戶出身,搞不好還是個書香門第。派出所又是個令人敬仰的鐵飯碗。
再看梅子,沒爹沒娘,啥都沒有。
這可咋整。
黎麥愁上了心頭。
這時徐林來了,徐鎮江又交待幾句,倆警官就把沮喪的徐戴上明晃晃的手铐給押走了。徐鎮江在前頭開路,他們好不容易才從看熱鬧的人群裏擠出了村。
回來後,黎麥就去找梅子。
梅子正躲在人群後頭,怯怯看胡警官呢。等人群都走完了,她還站在那,手指輕輕絞着衣角。
黎麥輕悄悄從背後湊過去,在她耳邊“哈”地一聲,吓人一跳:“咋?看上人家了?”
梅子滿臉通紅,回身就捶了她肩膀一個粉拳:“沒有,才沒有!”
黎麥笑嘻嘻去捉她手:“還說沒有!你眼睛都長人家身上了!你要是沒看上胡銘,那就是看上墩子了呗。”
梅子于是跟她急眼了:“誰要看上墩子了!”
黎麥笑笑挑眉,梅子這才發覺自己被套話了。于是又氣又羞,坐在地上不肯起來。
黎麥于是覺得自己有點過于“流氓”了,趕緊好言好語哄了半天,梅子才肯理她,悶悶地說:“人家是幹派出所的,看不上我的。”
黎麥嘆口氣,說:“他要是有眼光,他就得看上你。你看你長得美,會讀書,那可說不定呢。”
話是這麽說,但黎麥心裏也沒底。但是,凡事都有可能的嘛。
再說,梅子從前喜歡徐鎮江,結果徐鎮江被她給撩跑了,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再給梅子找個男朋友。
梅子低着頭,好半天“嗯”一句說:“那我更得好好讀書。”
黎麥高興地拍她肩膀,說:“咱們梅子就是上進!”
但是梅子又說:“可是現在小學塌了,咱們以後在哪上課?”她們本來是打算以後都在小學裏上課的。
黎麥想了下,說:“昨兒個徐三叔寫了封信,叫徐鎮江遞到鎮教育局去,說能跟教育局申請撥款,回來蓋學校。”
梅子睜大眼睛說:“跟鎮裏要錢,蓋一個新學校?”
黎麥糾正她說;“那叫‘一所’學校,不叫‘一個’學校。你想徐三叔好歹是村支書呢,咱村裏學校塌啦,徐三叔還不能開口要錢啦?”
梅子興奮地說:“那咱村其他人都知道了?”
黎麥搖搖頭,說:“你先別出去說,這事還沒譜呢。等批下來再說。”
這事梅子果然沒跟人說。不過第二天一早,黎麥就跟徐鎮江一起,揣着那封信上鎮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