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學校塌了
外頭太陽正盛,田裏到處都是勞作的村人。馬上就要夏收了,大片小麥都漲勢喜人,金黃燦燦的,只可惜全部都得上交公家,自己一口也不能留。
就這,村子裏不窮才怪。
黎麥感嘆,要不是知道不多幾年後大家就要開始承包土地,這日子可得怎麽過。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啥用,還是得先把手頭的事做好。
她盤算了下,她的小菜地裏還堆着些活沒做。等過些天學校開了課,就更沒時間了,得趁着這幾天多做一些。于是又往菜地裏走。
結果,去了一看,徐小虎的爹徐虎,正在幫她鋤地呢!
黎麥吓了一跳,忙趕上去問:“徐伯這是做什麽呢?”
徐虎正撩起衣擺往腦門上擦汗,一見她來,給吓了一跳,趕緊把衫子抻好,大着嗓門憨笑說:“俺們怕你誤了給娃上課,幫你收拾下地!”
黎麥:這人跟徐鎮江從前說話真是一個調調,明明是好話,卻能氣的人十分想揍人。
黎麥:“勞煩徐伯了!不過不用,這地小,我自己照顧得來!”
說着就要去拿徐虎手裏的鋤頭,徐虎于是把鋤頭往身後一晃,說:“那不成!俺們也沒啥好謝謝你的,就幫你種地呗!”
黎麥說:“哎呀真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徐虎一看不讓他給幫忙,不知咋地就急了,說:“小虎子他媽說了,叫俺好好幫你種地哩!改天她再給你送點鹹菜過去。你這要不叫我種,我回去咋交待啊?”
黎麥猝不及防被徐虎夫妻秀了一臉,一時給哽住了。
過了會兒,說:“那……行,你在這邊忙吧,我去把那邊拾掇了。”
眼看能給老婆交差了,徐虎歡天喜地,大刀闊斧翻起地來——還是沒沒種上菜的那塊地,不過現在已經松松軟軟的,馬上就是塊好地了。
徐虎誇贊說:“你還真能耐!當初這地都沒人願意種,連一隊都不要,你咋給收拾成這樣的?”
黎麥得意說:“多下點功夫就成。”
徐虎不依不饒問她下的啥功夫,回頭自己也用用。黎麥正跟他說呢,突然他一轉頭,沖着那邊野草叢裏喊:“哎!誰在那呢?”
黎麥一驚,下意識就看去,那正是谷子從前常來的方向。
果然看見個亂蓬蓬的小腦袋,正窩在草叢裏看他們。一聽徐虎喊,立刻就飛似的跑了。
徐虎是個一根筋兒的,見不得這種“鬼鬼祟祟”,一見就覺得肯定不是好人,于是拎了鋤頭就要追上去。黎麥趕緊攔住他,一邊去看谷子跑遠了沒有,說:“哎哎哎徐伯伯你等下,那不是谷子嗎?”
徐虎一愣:“啥谷子?”
黎麥說:“你們不是都喊他小傻子嗎?”
徐虎這才反應過來似的,說:“哦,是他!他咋恁瘋哩,沒事兒跑這來幹啥,別是看上你了吧!”
黎麥一愣,欲言又止。最後心裏亂七八糟的,低聲說:“我先去把地整了,等下還得去看看學校。”
徐虎一想也是,說:“整修學校是徐隊長主持的,那肯定出不了差錯!你放心!徐鎮江可算是個好男人!”
黎麥可真是巴不得徐虎別說話了。他嗓門又大,她自己都難得覺得有點臊了。
一邊種地,一邊腦子裏亂哄哄的,一會兒是徐鎮江,一會兒又是谷子。
好容易地裏整完了,黎麥下了山,去了村南頭的小學校。
徐江村這所小學,建起來也就有五六年時間,別說是桌椅黑板之類的設施了,就連老師都統共只有徐林一個半吊子。
舊窯破敗,幾欲倒塌,裏頭有一大張給學生坐的舊炕,和一個立在前頭當黑板的土板,粉筆則是用樹枝代替,黎麥不禁感嘆:要不是徐鎮江說這就是個學校,她可能只當這兒是一間沒人用的倉庫。
是該修整修整了。
黎麥來時,徐鎮江正指點比劃着,大馬金刀沖在最前面,先要把那座舊炕挫掉,騰出地方放幾個正經書桌凳子——全是從村民家裏湊合來的。
同時,還得給窯頂加固下,哪天塌下來可就完犢子了。
黎麥揮開在眼前飛舞的塵土,走進去找到徐鎮江:“咋樣了?”
徐鎮江回頭瞅了她一眼,就把人往外趕:“你出去,崩在這礙事!”
黎麥不樂意了,徐鎮江趕緊糾正措辭:“不是,這裏頭髒,你等下迷着眼睛了,先出去找個涼快地兒呆着去。我三叔叫人送來了幾茬西瓜,等會咱們去吃。”
一說西瓜,黎麥眼睛就亮了:“哪來的西瓜?”
徐鎮江擦了把汗說:“三叔不是病了嗎,鎮上來人看他,給帶的。”
黎麥說:“你三叔現在咋樣?”
徐鎮江沉郁地搖搖頭,不說話了。很明顯是不大好。
黎麥想了想,于是在旁邊坐下來,把剛才在山上被徐虎跟他老婆喂狗糧的事兒講給徐鎮江聽,逗他散心。
誰知徐鎮江聽完了,嘴角抽抽了一下,表示笑了,然後說:“他兩口子老那樣,成天吵吵鬧鬧的,我三叔老說他們不成體統。”
黎麥不以為然說:“吵吵鬧鬧多好玩呀。”
徐鎮江聽了,用力拿鍬捶着土炕,過了會兒悶悶地說:“你喜歡跟你打打鬧鬧的?”
黎麥這才反應過來,這人連個這也能喝醋!
她哭笑不得,說:“不是,你看你咋這樣……”
話沒說完,突然前頭有人大喝一聲,像在攆人:“去去去!出去出去!誰叫你們進來的?”
倆人往窯口那邊一看,原來是徐小軍帶着他妹徐小雲,前來“視察”學校了。結果四只腳剛踏進窯口,就被人往外轟出去了。
徐鎮江搖搖頭,說:“徐小軍這娃待他妹妹好,就是太皮,成天帶着他妹闖禍。所以他妹一犯錯,他爹媽就揍他。”
黎麥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好好笑,于是笑得前仰後合。徐鎮江越莫名其妙看她,她就笑得越厲害。
到最後徐鎮江搖頭嘆氣,低聲嘟囔說:“我婆娘笑傻了。”
黎麥的臉一下就黑了,半笑不笑地輕輕踹了他一腳。徐鎮江急得捉住她腳往回推,生怕給人看見了。他害臊。
黎麥翻了個白眼,說:“不逗你了。”就去找徐小軍和徐小雲玩。
倆孩子不懂事,還在妄圖往窯口裏鑽。這會兒人都忙,沒人顧得上這倆小不點,結果差點給他們得逞——但就在八歲的徐小軍試圖抱着他四歲的妹妹,跳過一道土堆時,被黎麥陰森森揪住了領子。
黎麥笑眯眯地問:“小朋友,你們在幹什麽呀?”
徐小雲奶聲奶氣說:“來玩。”
黎麥摸摸她兩個小羊角辮,說:“這兒太危險了,咱們先出去玩好不好?”
“好——”
見了老師,徐小軍就變乖了,領着妹妹跟着黎麥往外走。
誰知才走了幾步,黎麥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掉在眼皮上,撲撲簌簌的。
她往眼皮上一摸,一手的黃土渣子。
與此同時,旁邊有人驚叫起來:“窯頂塌了!!”
驚雷一般,人們紛紛開始往外沖。黎麥來不及多想,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手抱起吓呆了的徐小軍,一手抱起吓傻了的徐小雲,跟着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