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靠本事吃飯
黎麥忙活了半日,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歇歇。見徐鎮江還在地邊兒上坐着呢,吓了一跳:“徐隊長,你還沒走哇?”
徐鎮江看她幾眼,睜着眼不說話,臉黑得能下雨。
黎麥又問:“你瞅啥呢?”
她摸了一把臉,尋思着臉上是不是沾了土渣子?
可徐鎮江還是不理人,偏偏歪過頭去,跟沒聽見似的。
他才不會承認自己坐這兒半天,就是為了等她跟他開口要幫忙的。
黎麥覺得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不理人就不理人呗,還裝沒聽見。”
心頭那股高興勁兒頓時下來了一點,她半遠不近地撿了個地兒坐着,悄悄瞄了徐鎮江幾眼,不由啧啧。
雖然這人對她總是時冷時熱,有點讨厭,但不得不承認,他真是有一副好皮囊。黎麥承認自己再次對他起了色心——瞧這寬肩長腿,就算窩坐在地上,也好看得不得了,真是的!
看入了迷,黎麥“嘿嘿”笑了兩聲,徐鎮江可是聽見了。
賭氣歸賭氣,他還是暗暗關注着黎麥的,也知道她在偷看自己。
這使徐鎮江心裏有一點小小的得意,差點就主動把腿再伸出去些好讓她看個夠。
可是,還沒等他自己給自己立的規矩把這點得意澆下去,山坡那頭就跑來一個人,把這件事情給代勞了——他看見那小傻子谷子歡快地傻笑着,衣襟裏兜着些紅果兒,跑得一步三颠地往這邊來。
是了,谷子的家就住這附近呢。
徐鎮江蹭地起身,拔腿就走。
他又生氣了。
至于氣什麽呢?他是打死都不願意承認自己又吃醋了的。
黎麥給吓了一跳:“徐隊長,你鋤具不要了?你的地在那邊呢?”
徐鎮江假裝自己沒有走錯方向,以一種非常尴尬又自然的步法轉了回來,嘩啦一把撥開鄰地碧油油的小麥,鑽進去了。
黎麥有點惱火,想:“嗨,這人一天天的,什麽狗脾氣。”
不過,很快她就顧不得生氣了。因為她瞧見一個小少年氣喘籲籲地從坡坡下跑來,然後……一個大馬趴被絆倒,兜裏的紅果果嘩啦啦撒了一地。
黎麥:…………
她伸手把谷子拉了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谷子掙脫她的手,手忙腳亂的去撿果子,心疼地要掉眼淚了。黎麥猜這是他好不容易才摘來的果子,趕緊幫着他撿,還拿衣襟給他兜了起來。
谷子把一顆果子上的土蹭幹淨,伸到黎麥嘴邊。黎麥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啊——”
啊!還挺甜!
黎麥眼睛一亮,兩人顧不得別的了,往地上一坐,開始撿果子吃。一邊吃,谷子一邊比劃着。黎麥以她驚人的理解力,終于搞明白了:
谷子家就住在這片地附近。
黎麥開心了:“那挺不錯!我這地就在這裏,以後咱們相互照應,也方便些!”
谷子表示,他也可以幫忙種地的。
黎麥問:“那你會種地嗎?”
谷子想了想,沮喪地搖了搖頭。
黎麥一想也是。徐婆子說過谷子自小沒人管的,又傻乎乎的,村裏自然不可能讓他去種公家的地。萬一給種壞了,找誰讨責任去。
不過,眼瞅着谷子都這麽大人了,要是連個謀生的手段也沒有一個,往後日子可該怎麽過,難不成在竈上偷一輩子的馍麽。
黎麥心裏有點酸酸的。她說:“那要不這樣吧,我這地反正也沒人管,你跟我一起種吧,我教你。”
雖然這地是難種了些,谷子是難教了些,但有她黎麥出手,她相信一切都不是問題。
搞不好她姐弟倆憑着一塊地,從此就能在徐江村出人頭地呢。
谷子眼睛亮晶晶的,興奮地點點頭。
說做就做。眼看天色也要不早了,地裏的野草還剩了一小部分,黎麥打算太陽落山前就趕緊搞完,省得耽誤了明天的活兒。
她費了好大勁兒,才教會谷子怎樣拿鐮刀而不至于傷到自己——這小子一開始恨不得直接把手怼到刀刃上去掂,吓得她一身冷汗。
谷子姿勢有些怪異地拎着鐮刀,大馬金刀地朝野草揮舞着,黎麥跟在後頭指點着,覺得真是比自己動手還要累人。
主要是因為,谷子雖然學會了用鐮刀,但他從來沒有過割草的經驗,把一茬茬野草割得高高低低奇形怪狀,宛如一個蹩腳的理發師給客人理了個無法補救的頭。
瞅着這片禿七雜八的地,黎麥就知道,等下自己還得再動手割一遍。
好容易,谷子走完了整片草場,站在那驕傲地抹着汗笑了。
黎麥瞧着他被夕陽映得清亮的笑臉,違心地給他鼓了掌:“好!幹得不錯!”
谷子過來把鐮刀咣啷一把扔地上,拉着她的手笑得像只小狗,還要她誇。
黎麥于是只好又說:“我們谷子可太棒了!瞧這地割得多漂亮!”
谷子的快樂是單純的,來得快去得也快。當他一回頭,将自己割的野草地跟黎麥先前割過的一做對比,即使是個傻乎乎的,也能看出區別來了。
谷子的眼角撇了下來。
黎麥于是又趕緊安慰:“沒事!這才頭一回,已經很好了!你下回就能做得跟我一樣好。”
谷子信了她的話,又快樂起來了。兩人一起去了大竈上吃飯。
這回,谷子因為有了勞作,是光明正大去吃飯的。黎麥驕傲地告訴徐婆子谷子也會料理土地了,徐婆子于是光明正大地給了谷子兩個馍馍。
谷子在衆人的驚嘆聲中,驕傲地大口啃馍,背挺得筆直。這是他頭一回用勞動換來的食物。
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找吃的了。
徐婆子很快把黎麥他倆的光榮事跡傳進了全村婆姨的耳朵。
起初,還沒人相信:那塊荒地可是幾年都無人問津了,就連男人們也懶得去多看一眼,她黎麥一個小丫頭片子,帶着個傻子,怎可能料理得來?
很快就有好事又能跑的幾個後生,專門上去那塊地看了看,又很快氣喘籲籲地跑下來,跟大家報信:那塊地确實變了樣了。
于是,村裏的婆姨男人們一波一波地往坡坡上跑去看,幾乎要給那坡上的野草踩禿了,活生生踏出了一條路來。
黎麥興奮地想,這樣他們以後上去,路可就好走多了。
這事還有更大的好處呢——從此,麥子和谷子姐弟倆,就在徐江村裏威名遠揚了。連男人們見了她,也得刮目相看,再不敢輕慢了。
誰讓人家這麽有本事呢,連這種沒人要的破地都收拾得來。
所有人都沉浸在對這樁大事的讨論裏,只除了徐鎮江——他甚至覺得有那麽一點點的委屈。
作者有話要說: 黎麥:我可太出息了,成為村裏的大姐大指日可待
徐隊長:你是大姐大,那我就是大姐夫
一米八六的大姐夫今天也很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