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16)
人來了。
“青禾侄女兒!”
這洪亮無比的聲音正是陸李氏發出的無疑,只是陸青禾眉頭一皺,心裏有股無名業火在蹿騰。
“小姐,可要讓她們進來?”
沉香被陸青禾這古怪的表情吓了一跳,聽外面腳步越來越近,不知道怎麽辦了。
陸青禾雖然如今性情古怪,可是她卻知道不能當場發作,只能裝作沒有任何事情一樣。
這時候陸李氏已經進來了,身後還跟着陸春荷,看起來就只有這兩母女。
“不知道大嬸子來找我做什麽?”
看着陸李氏的這張臉,陸青禾心裏就翻滾得很,感覺難以壓制內心那種想要發怒的沖動,她必須快點結束和陸李氏的談話,扉否則鬼知道她會不會做出點讓她們吓着的事情來。
陸李氏一臉驚訝的表情顯然是不明白為何這個一向軟弱可欺的侄女兒怎麽有些反常?
這種情況只在陸鳴鳳身上見過,難不成這是種怪病,會傳染的?
“哈哈哈!”
陸李氏自己想着想着竟然就忍不住笑出聲來,反應過來見陸青禾的丫鬟和自己的女兒都一臉好奇的看着她。
“娘,你該不是中邪了吧?”
陸春荷伸手在陸李氏面上晃了晃,一臉懷疑的問道。
陸李氏一聽這話,一巴掌打在陸春荷的頭上,不重不輕,卻還是有些疼的。
陸春荷吃疼,臉色一垮,“娘,你幹什麽,真的很疼的!”
陸李氏氣道:“疼?就該打死你,說親娘中邪的,怕天下就只有你這一個逆女了!你才中邪呢!”
見這兩母女似乎又要開始唱戲了,陸青禾本就不耐煩的心這下是完全沒有耐心了,頭一動不動,眼睛直直看着陸李氏母女倆。
“你們如果要唱戲,請回你們屋子去,我沒有心思看你們唱春秋大戲!”
陸李氏聽陸青禾這一聲不耐煩的話,才反應過來今天是有正事的,看陸青禾的臉色,怕她真的生氣把自己攆出去了,連忙收了臉色。
“青禾侄女兒啊,你可是我們的親侄女兒,春荷是你的親堂姐啊,做什麽我也不相信,你會不管我們這一家子,你要知道你大叔那人,是個沒有出息的,大半輩子沒有什麽能耐……”
“我再說一遍,有話就說,你若是再拐彎抹角,就滾出去!”
陸李氏話被突然打斷,只見她一臉沒有回過神的樣子,表情凝固了一樣。
“呃,呃,我說青禾,你該不是哪裏不舒服吧?”
“你……”
“青禾妹妹在嗎?”
就在陸青禾要發作的時候,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李璧月走到房門前,見陸青禾陸春荷還有那個大嬸陸李氏都在。
聽到李璧月來了,陸青禾用力壓制住了內心的怒氣,“我在!”
李璧月走進屋裏,好奇的看了一眼看起來有些尴尬的三人,“大嬸怎麽也有事來芳華閣了?”
陸李氏見李璧月來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變化。
“沒有,就是有事來求青禾侄女兒。”
一聽這話,李璧月嘴角一翹,笑道:“真是巧了,侄女兒也有事來求青禾妹妹呢!”
126 同行
陸青禾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請求,侄女兒不知道有什麽地方,能讓兩位嬸嬸一同來求的?”
陸李氏端起桌上的茶壺,高高提起倒了一杯茶水,清了清嗓子這才道:“侄女兒啊,前幾日就見馮嬷嬷在打點東西,說是鳴鳳侄女兒要你去京城。”
一聽陸李氏這話,陸青禾就明白了,只是不知道這陸李氏是想要在她走之前讨要些銀兩呢?還是有別的請求。
“侄女兒不知道大嬸想說什麽,不如明說。”
聽到陸青禾說這話,陸李氏才笑着道:“你也知道,你大堂哥他如今年歲也不小了,正好又快到春圍了,你大堂哥雖然還沒有資格下場,可是進京城沾沾狀元才子們的喜氣總是好的。”
“對啊,青禾侄女兒,你說你只是個單薄的女兒家,若是路上遇上個什麽盜匪強盜什麽的,一個人又沒有照應,到時候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李寶嬌擔心陸青禾心中有猶豫,這時也開口道。
陸青禾故作深思的樣子,沉吟半晌才道:“三嬸說得對,那不知道侄女兒應該怎麽做才好呢?”
“當然是帶上我們啊,青禾侄女兒,你知道你那個璧月姐姐還從未見過鳴鳳那丫頭,到時候一起進京,倒是能夠一敘姐妹之情。”
這件事,陸青禾不是沒有想過,本來想着若是二姐沒有什麽事,她便能留在臨安,可是二姐前不久又回信來,說務必要讓她進京。
既然二姐已經明說了,一定要她入宮,她自然不能再抗拒不去,所以前幾日已經在讓馮嬷嬷準備了。
不過這次進京,她也沒有打算多待,只要過一段時間,便給二姐說說,讓她放自己回臨安城。
不過這從臨安城到京城,一路上山高水深,聽聞有一段路還不太平,若是她一人入京,怕也是有些不安全。
如今陸李氏和李寶嬌兩人既然自己提出來了,帶她們去也好。
“好,既然兩位嬸嬸都開口了,帶上你們也可以,想必姐姐也不會有意見的,不過距離離開臨安的時間快到了,兩位嬸嬸還是早些回去收拾行李,到時候一起同行。”
“原來母親也來了青禾妹妹這裏,難怪女兒剛才沒有瞧見你。”
本來陸李氏和李寶嬌準備離開了,突然聽見一道少女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不同于陸青禾和陸春荷的稚嫩,帶着些露尖青荷的清爽,正是已經及笄的李璧月。
少女初初成熟,正是含苞待放,待君采撷的花蕾。
“原來是璧月姐姐來了,今日怎麽這麽巧。”
陸青禾見這一堆人,心頭突然浮上十分的壓迫感,突然想要逃離。
不知道為什麽,她時常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胸悶,感覺面前空空如也的地方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她有些抓狂。
“青禾妹妹,青禾妹妹,你怎麽了?”
李璧月見陸青禾原本好好的,臉色突然一變,已然青白之色。
“青禾侄女兒!”
陸青禾就在衆人的目光之中突然倒下,場面一片慌亂。
原本只是個小丫頭,便是有個頭疼腦熱,也不必如此興師動衆,只是在陸李氏眼裏,這可是他們的衣食搖錢樹。
她若是還不緊張,那麽便成了傻子了。
不出片刻,沉香已經讓人去請了大夫來。
“母親,你們剛才在做什麽呢?”李璧月有些好奇,為何她剛到,就發現這陸青禾神色異常,想來是生了病了。
“我們怎麽知道,剛才還好好的說着話,誰知轉眼她就說暈就暈了。”陸李氏也搞不清楚這個陸青禾怎麽回事兒,也沒有聽說過這丫頭有什麽暗疾啊。
“月兒,你也別擔心,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青禾丫頭有什麽病痛,如今可能也不會有大礙。”
李寶嬌拉過李璧月的手,安撫的拍拍她的手,心道她這個女兒就是心軟,漂亮的臉蛋之外還有一顆善良的心,真是難得的。
“大夫來了,女眷避讓。”
馮嬷嬷一道大喊,陸李氏幾人又慌了手腳,她們都是女眷,以前是鄉野村婦,對于男女之防是沒有多顧忌的,只是如今到了臨安城,才知道大戶人家都是極其重視男女大防的。
若是一個不重視禮教的家庭,沒有哪家人會這家人的姑娘看得上眼的。
不過李寶嬌和陸李氏她們不一樣,雖說她是出身小門小戶,可是對于這些禮教卻是懂得的,畢竟對于門戶之見,禮教是不能忽視的。
最重要的是,如今她的女兒李璧月已經來到她的身邊,她是一定要注意一些的,畢竟她還想着女兒高嫁呢。
就在她們都隐入屏風之後,一個半老的醫士走進來。
馮嬷嬷在前面引路,沉香在門外守着,芷蘭忙着去打熱水給陸青禾擦洗。
馮嬷嬷心裏着急,是因為自家小姐離開臨安之前,曾經把陸府交給她,讓她好好照看陸府上下,可是因為她的疏忽,竟然沒有休息到三小姐的身體。
如今乍一聽到陸青禾暈倒的事,馮嬷嬷就着急了,生怕陸青禾有個好歹,在府門口見陸勇帶回了大夫,連忙将他迎進府,直直往芳華閣來了。
那大夫按照慣例先給陸青禾把了脈,皺着眉頭半晌不發聲。
“大夫,我家三小姐這是怎麽了,還請大夫給個準話。”
馮嬷嬷見那大夫半天不發話,心裏也有些着急了。
“這……小姐應該是心血不足,常年有心病壓在心頭,郁郁不樂怕是已經很長時間了,身上倒是小毛病,只要花些銀子,長時間吃着我醫館特制的清郁丸,讓小姐心情開朗起來,想來小姐的病很快就會好了。”
“心病?”
馮嬷嬷心裏尋思片刻,往日裏沒有見過三小姐有什麽心病啊,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只是聽芷蘭提過幾次,說三小姐胃口不是很好,每每廚房送來飯食,都是頂頂好的,可三小姐都只是動幾下筷子便撤了下去。
如今看來,怕是早就心裏有了心病,所以胃口不佳,只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三小姐一個十歲的小姑娘,怎麽會患上心病呢?
“大夫,既然你有法子,咱們陸府也不是缺銀子的人家,大夫你用藥要用好的,咱們給的起銀子。”
127 銀針
馮嬷嬷見大夫站起身,擔心大夫用藥不盡心,便開口道。
“管家,你不必擔心,我既然身為醫者,自然會盡心盡力。”
看出這位被人成為管家的嬷嬷似乎心有疑慮,這大夫淡淡道。
“大夫,你知道我這侄女兒什麽時候能醒來嗎?”
李寶嬌是已經嫁為人婦的人了,所以自然是不用躲在屏風後面的,見大夫已經診治完了,便走出來問道。
大夫見一個婦人走出來,拱手道:“夫人不必擔心,小姐只是心血不足,才一時暈倒,只要喂了藥,不出兩個時辰便會醒來了。”
李寶嬌這才放心下來,不過更放心的是陸李氏,她這一聽才定下心來,她就怕因為陸青禾的事情,耽誤了去京城的行程。
“既然如此,多謝大夫了。”
馮嬷嬷和沉香把大夫送走了,便見馮嬷嬷轉身回到芳華閣。
“從今天起,我就到芳華閣來住了,直到小姐好起來。”
馮嬷嬷的話,讓芷蘭心頭一驚,難道馮嬷嬷是在擔心什麽嗎?還是說馮嬷嬷懷疑她們辦事不認真嗎?
可是芷蘭到底比不上馮嬷嬷在陸府的權勢和地位,她心裏雖有芥蒂,卻不能說,否則怕是陸府沒有她待的地方了。
“芷蘭待會兒便去為馮管家收拾住處。”
馮嬷嬷點點頭,“府中事務繁忙,只要小姐醒了,你便來告訴我,如今還有許多東西沒有收拾,也快到離開臨安城的時間了,到時候怕是事多繁雜,你們留在這裏好生照料。”
馮嬷嬷走出門口的時侯,微微側頭,見芷蘭正低頭不知道想些什麽,心頭泛起冷意,遠遠的走了出去。
芷蘭這才擡頭,看向馮嬷嬷離開的方向,臉上揚起一抹意思不明的笑容。
沉香剛剛好給陸青禾擦了身子,正給她蓋好被子,卻在起身的時候手上吃疼,眼睛一眯,翻手便看見一根銀針,冒出短短的一頭,上面有些褐色的痕跡,心頭一驚,轉頭見芷蘭一臉奇怪的神情。
沉香之前跟着陸鳴鳳去了京城,有不少日子沒有在陸府裏,銀針這樣的細玩意,若是藏進了被褥衣服之中,日子一久,倘若是在人毫無知覺的時候紮進了人的肉體中……
沉香想着不禁打了個冷顫,日子一久,銀針進了身體,怕是對于身體大有損害。
她在京城公主府的時候,曾經聽說過,大歷囚獄中有一種折磨人的酷刑,便是用銀針紮人,不是紮進肉中便取出來的那種,而是将整根銀針紮進犯人身體中,順着人的血脈流動。
人的血最終都會流進心髒,就在銀針進去血脈之中時,那受刑的犯人便會痛不欲生,且找不出病症,所以對于一些重要的人犯,曾經的大歷也時常用這種刑法。
芷蘭曾經和她一同做過公主府的小丫鬟,她也知曉這種事,怎麽可能不知道銀針入體,對人的傷害之大。
可是芷蘭一直在三小姐身邊,是三小姐的貼身丫鬟,床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根銀針,她怎麽能不知道,而且看樣子,這銀針應該在床上至少幾日了。
因為她是後來才回來的,才從新在三小姐身邊伺候的,所以一般都是芷蘭貼身伺候,她都是從旁伺候的。
她很少近三小姐身邊伺候,可難得今日近身一回來,便發現了這根銀針。
若是說她一直不知曉,怕是太牽強了。
芷蘭看見沉香端着盆子走出去了,這才起身走到陸青禾睡着的床榻旁邊。
床上的三小姐面容恬淡,和以往一樣,精致的眉目看了讓人容易心生妒忌。
芷蘭看着這張漂亮的臉蛋,心裏不禁感嘆,這陸家四房的女兒,出落的怎麽都這般漂亮。
就說離開陸府許久的陸白玲,不過五歲,卻生得明眸皓齒,活生生一副瓷娃娃一般冰肌玉骨的美人坯子。
更別說如今去了京城的陸鳴鳳,雖說曾經是個不起眼的鄉下野丫頭,不知道走了什麽鴻福大運,竟然能掙得這一身家當。
若是她沒有這麽好的運勢,怎麽成為小姐,讓她們做下人來服侍。
都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就是一枝花枝上,繁花重重,卻也有不同,沒想到竟有這一家子,姐妹三朵都是漂亮的金花。
這邊芷蘭已經去了前院,見馮嬷嬷正在對錢福說着什麽,便等了一會兒,才見馮嬷嬷走過來。
“馮嬷嬷!”沉香對她招了招手,馮嬷嬷以為是三小姐醒了,便走了過去。
“怎麽了,三小姐可是醒來了?”
馮嬷嬷不知為何,沉香叫她過來,卻又不說話。
“嬷嬷,有重要的事,這裏不好說。”
沉香看了看了一眼周圍,這才開口道。
馮嬷嬷也很少見一向沉穩的沉香有這種慌亂的時侯。心知她怕是有大事要給她說。
“到我屋裏說話吧。”
到了馮嬷嬷屋裏,沉香在屋子裏看了一圈,确定沒有人之後,才把馮嬷嬷拉到燈臺前。
“你這是怎麽了,突然神神秘秘的,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沉香這才伸出手,緩緩攤開,一根已經失了光澤的銀針落在馮嬷嬷的眼中,馮嬷嬷伸手撚起沉香手中的那根針走到燈下仔細端詳。
“這……這根針,有血跡?”
馮嬷嬷意識到這根針怕是有什麽來歷,心中不禁疑惑開口道。
“嬷嬷果然好眼光,這根針的确是有血漬的。”沉香頓了頓,“嬷嬷還記得不,曾經在京城時,曾聽說過大歷有一種折磨犯人的刑法……”
“是宮中秘辛,針入骨血的刑法?”馮嬷嬷眼中一亮,“聽說這種刑法讓人生不如死,而且會阻塞經脈,使人心緒難寧,聽說之前的三王爺曾經入獄,獲釋後卻情緒失常,整日郁郁寡歡,曾有傳言說,有個名醫曾在三王爺體內排出兩根銀針……”
芷蘭心中感嘆馮嬷嬷不愧是宮中待過的老人,這才笑道:“嬷嬷好記性,的确,銀針入體的症狀和三小姐的有些相似,我也是大膽猜測,今日聽到了大夫的話,才想起來了。”
“所以你覺得,三小姐是讓人故意害了?”
話說到這裏,馮嬷嬷也明白了沉香的意思了,心中了然,知道這事怕是不簡單。
“馮嬷嬷,一般主子的東西都是要我們下人仔細盤查後才能用的,這針卻是在三小姐枕邊找到的。”
128 不可聲張
床上找到的銀針?而且是帶有血跡的銀針!這事決不能小看了,事關三小姐的性命,馮嬷嬷心中也緊張起來。
只是如果要懷疑,芷蘭身為三小姐的貼身丫鬟,嫌疑最大。
只是芷蘭有什麽目的要對三小姐做這麽陰毒的事呢?
“馮嬷嬷,你說這事兒該如何是好。”
沉香心裏也沒有辦法,該怎麽辦,好在馮嬷嬷是個辦事有主意的人,也不至于無人主事。
“沉香,這事先不要聲張。”馮嬷嬷說着打開窗戶,看了一眼外面,這才轉身走回去。
“你今天回去之後,一定要貼身伺候三小姐,你要知道,這件事情如果讓咱們小姐知道了,怕是會不好,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打草驚蛇,三小姐身邊的衣服被褥一定要仔細檢查了才能用。”
聽着馮嬷嬷的話,沉香都記下來,點頭示意明白。
就在沉香準備告辭離開了,又見馮嬷嬷開口道:“你過來,我說的你都要仔細記下……”
芳華閣,陸青禾還躺在床上昏迷着,芷蘭已經退到外間,不知在和誰說話。
“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別總來芳華閣,雖然三小姐還昏迷着,可是若是讓旁人撞見了我們,到時候就完蛋了。”
芷蘭說話有些慌張,四下左右看了看,對面站了一個成年男人,看着十七八的年歲。
“你說了要用法子幫我的,怎麽這麽久了,她還沒有死啊?”
男子說着往簾子裏面看了一眼,明顯有些急躁。
“我說你急什麽啊,你找上我才多久,這麽心急,你以為是用砒霜,或者鶴頂紅?哪裏有這麽快。”
芷蘭嗔怪的笑着,伸手戳了戳男子的胸膛。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男子才急匆匆的離開了。
這時候沉香剛回來,還沒有走到屋裏,便遠遠的看見一個黑色的高大的身影從芳華閣外面牆邊走過,往花園的方向去了。
看這身形,不像是女子所有,像是個男人的背影,沉香沒有多想,往芳華閣去了。
可是剛剛跨進芳華閣的大門,沉香突然一愣,不會吧,平日裏怎麽會有男人往這邊女眷住的地方來。
就是陸家祖屋那邊的人,男子也不會往這邊來,都是從側道直接去的落梅軒。
落梅軒……落梅軒也是在靠近後花園的地方,難不成是落梅軒的哪位主子?
“沉香,你回來?去哪裏了,這麽久都沒有回來。”
芷蘭見那男人剛走,沉香就來了,心裏頓時有些慌張,擔心沉香看見了什麽,連忙開口假裝鎮定的試探道。
沉香見芷蘭正端着銅盆,一雙手中拿着一張帕子在擰水。
“怎麽了,不是我走的時候剛剛給小姐擦洗過嗎?小姐醒了沒有?”
沉香說着便往屋裏走,眼中有幾分急色。
芷蘭見她似乎沒有察覺到什麽,心中才放心下來。
只是又聽到沉香的話,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見沉香回來得急,怕被她看出什麽破綻,所以拿着還沒有來得及擰幹的帕子,裝作在做事,竟然忘了沉香走的時候,她就已經給三張姐擦洗過了。
畢竟哪有擦洗廢這麽久的時間,說起來也不合常理。
只見芷蘭面上依舊挂着笑,“叫沉香姐姐見笑了,剛才內急,所以便擱了帕子忘了擰幹,這才剛回來,沉香姐姐就回來了。”
芷蘭笑容有些牽強,“沉香姐姐剛才是做什麽去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沉香聽芷蘭都這麽說了,也不好再問,又聽芷蘭問起她剛才去了哪裏的話。
她在三小姐床上找到銀針的事自然是不能告訴芷蘭的,而且事關三小姐的安危,這件事一點也不能透露出去。
“沒有,剛才想到昨日問了馮嬷嬷去京城要帶的東西,今兒忘了幾樣,便去問了問。”
“東西?什麽東西,我怎麽不知道啊?”芷蘭一臉疑惑的看着沉香,“雖說三小姐要去京城,可是也沒有說是常住啊,臨安到底是小姐的發家之地,總不能就這麽荒棄了吧。”
沉香不知道為什麽,這芷蘭總是鬼鬼祟祟的,說些話也讓人找不到邊際。
若是要說陸府荒不荒廢,和芷蘭她有什麽關系,原本她們都是要跟着小姐一起走,跟着伺候的。
她突然說起這個,讓沉香難免有些有些想法,畢竟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個人莫名其妙的問起和她無關的事,怎麽能讓人不懷疑呢?
“咱們這個陸府荒不荒廢,我只是個下人,做不了主子們的主,至于是什麽東西,芷蘭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難不成什麽事都要向你報備嗎?”
一聽沉香這話來得陡,讓芷蘭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自從認識沉香,她一直是平易近人,進了臨安陸府之後,她雖然很得當家小姐的重用,連一向頗為得小姐心的馮嬷嬷也沒有帶着去京城,而是帶的沉香,可見沉香在衆丫鬟中地位之重。
不過即使如此,沉香待人處事也一直是輕聲細語,平易近人,何時見過她直接對誰如此呵斥,卸人臉面的。
“沉香姐姐,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什麽,讓你心裏不舒服,如果是我有哪裏不懂分寸,得罪了你,你就直說,我一定改。”
芷蘭面色有些惶恐,恭敬道。
沉香只是笑笑,“咱們在京城時便是一同伺候過一個主子的人,相識多年,哪裏談得上得罪不得罪,只是最近心頭火旺盛,所以說話難聽了一點,芷蘭你別介意就好。”
“不介意,不介意,沉香你說的對,咱們可是相識多年的舊人了,自然應當和和睦睦的,隔壁為了一些不高興的事情傷了情分。”
沉香心頭的确有些火氣,覺得芷蘭身為下人,身上總是有種不該下人有的高傲,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自信。
對于沉香來說,身為下人,就應該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若是有非分之想,便是沒有規矩,而她最是看不起這種人。
而且對于在三小姐床上找到的那根針,沉香還耿耿于懷,總覺得是芷蘭照顧不周,這才一時言語沖動。
“好了,小姐也該醒了,你去讓廚房熬一些雞肉粥,小姐醒來也一定餓了。”
沉香不想和芷蘭多說廢話,三小姐還躺着,她們在這裏趁口舌之勇,有什麽意思。
“是,我這就去廚房。”
芷蘭心知沉香怕是對自己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當下也不再停留,轉身往廚房去了。
129 發狂
若是往日裏,沉香可能會自己去廚房為三小姐熬粥。
沉香熬的粥一直深得幾位小姐的喜歡,只是如今芷蘭的用意未明,她不能離開三小姐久了。
見芷蘭已經走遠了,沉香才轉身進了內屋。
“沉香……”
一道虛弱的喊聲響起,沉香快步走到床邊,見三小姐正睜着眼睛喊她。
“小姐,奴婢在,小姐可是要喝水?”沉香扶着陸青禾的背,給她背後墊了一張福字枕。
“沉香,什麽時候了?”
“快到午時了。”
“芷蘭不在吧,你過來……”
陸青禾面色還有些蒼白,嘴唇也慘無血色。
“小姐,您別急,先喝一口水吧。”
沉香見三小姐的樣子着實讓人有些擔心,連忙起身去提茶壺倒了一杯茶水,走到陸青禾身邊,喂她喝了些水。
“今晚,你值夜吧,我總覺得夜晚做噩夢得厲害,讓芷蘭也歇歇吧,一直都是她值夜,久了是誰也熬不住。”
聽三小姐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沉香也只能滿口答應,“小姐什麽時候開始做噩夢的?”
見沉香問起,陸青禾有些疲憊道:“什麽時候開始的……有些日子了,好像自從過了年以後,就時常做噩夢了。”
陸青禾想了想,覺得腦袋有些疼,“剛開始還好,後來做噩夢也就越來越頻繁了。”
“怎麽會,小姐您怎麽不找大夫來看看?”
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連續許多天做噩夢的,沉香一聽這話也是覺得奇怪。
“大夫!什麽大夫!”
陸青禾突然手一揮,茶杯落在地上,“啪”的一聲碎了。只見她突然暴躁起來,“大夫能治什麽,他能治什麽?”
“小姐,小姐別激動,咱們靜下來,好好說話,小姐……”
沉香也是被三小姐這突如其來狂躁的脾氣吓得退了一步,又立刻跑上去扶住她,出聲安慰道。
陸青禾胸腔裏“吭哧”的發出了幾聲微弱的聲響,躺了回去,卻覺得身上奇痛無比,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啃噬她的骨血,讓她覺得真是煎熬。
“快找大夫,我身上有螞蟻嗎?是不是有螞蝗,簡直是附骨之蛆,想吃了我,它們要吃了我!”
聽三小姐說話颠三倒四,似乎神志不清,沉香只想着能不能趕快找到馮嬷嬷,如今三小姐這情勢怕是不能在等了。
餘光暼見床邊放着的棕黃色的藥,沉香連忙斷了過來,“小姐,先喝藥,喝了藥就不疼了,不難受了,小姐來,喝藥……”
沉香耐心的哄勸道,說着把藥碗端過來,旁邊還有剛才大夫開的藥丸,讓三小姐就着湯藥把藥吃了。
可能是藥中有安神的功效,三小姐吃了藥,情緒穩定了很多,和往日裏差不多了。
沉香見三小姐總算讓她松了一口氣,趁着這間隙,連忙去先馮嬷嬷了。
馮嬷嬷見剛走了不久的沉香又回來了,以為這回應該是三小姐醒了。
“可是三小姐醒了?”
沉香一臉慌張,“醒是醒了,可是三小姐剛剛醒來,就性情大躁,剛剛就發了一通脾氣。”
聽到說三小姐又出了岔子,心中也是不安起來。
“怎麽了,你快說吧!”
“剛才我回去的時候,見三小姐剛好醒來,我就倒了一杯水給小姐喝,三小姐就說,今晚讓我去值夜,不要讓芷蘭去了,我們說的好好的……”
“馮嬷嬷!”
外面突然響起一道少女的聲音,馮嬷嬷見有人尋,讓沉香先等一等,便轉身出去了。
馮嬷嬷走出來,就看見一身穿紅着綠的玉竹正站在外面等着。
馮嬷嬷記得原本小姐離開臨安之前,安排了她後來去芳華閣伺候,只是因為後院的事多,所以就沒有讓她去芳華閣,只是幫着打掃院子。
如今看來自己的決定是正确的,玉竹當初安分的樣子不過是裝出來的,也真是,常年捕雁的獵人竟然險些讓雁啄了眼睛。
“哦,是馮嬷嬷來了,玉竹剛才走神了,嬷嬷不要見怪。”
馮嬷嬷搖搖頭,“沒什麽,你有事快些說吧。”
玉竹這才捏着帕子,有些緊張,“嬷嬷,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三小姐要去京城,只是不知道……”
見玉竹猶豫起來,馮嬷嬷想着沉香還等着,不能耽擱了回芳華閣的時間。
“你有話就說,不要在我面前賣關子,不然我就走了。”
聽馮嬷嬷似乎有些着急,玉竹擔心把馮嬷嬷磨着急了,這才開口道:“嬷嬷,你看我也是您在京城公主府就帶着的人了,不如這次進京也帶上我吧,我的老子娘他們都在京城……”
馮嬷嬷是聽明白這玉竹開口是所謂何事了,“你想去京城?”
玉竹忙點了點頭。
“原本是想着把你留在臨安府上守着,沒想到你也想跟着去京城。”
馮嬷嬷有些着急,“我不是記得你說過,你老子娘好多年前就沒有嗎?難不成是我記錯了嗎?”
玉竹心頭一跳,害怕露餡了,忙道:“不是不是,是我堂哥的老子娘,我的老子娘是沒了好些年了,可是我堂哥當兵去了,結果馬革裹屍,再沒有回來,我自幼是我堂哥的老子娘帶大的,所以我也想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馮嬷嬷現在不知道這個玉竹有什麽目的,現在沒有時間多加思考,只能先緩緩了,待會兒有空了再琢磨琢磨。
“你先回去,去京城的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你如果要跟着去,就先回去把東西收拾好,如果能把你帶上,到時候就讓人來給你說,不過能不能去,這件事我就不擔保了。”
玉竹知道自己的話,馮嬷嬷怕是已經品出幾分味道來了,也不好再待在這裏惹她的眼,既然已經得了馮嬷嬷的話,她也不多待了,便笑着客套了幾句,轉身走了。
馮嬷嬷這才轉身進了屋。
“是玉竹嗎,走了?”
“嗯,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沉香見馮嬷嬷沒有多說,也不多問,話題一轉,“對了,剛才說三小姐的事,嬷嬷你快寫找大夫來給三小姐看看吧,怕耽擱久了會出問題。”
馮嬷嬷突然走出去,片刻後有回來了,“好了,陸勇已經去請大夫了。”
聽到馮嬷嬷這麽說,沉香懸着的心就放下一半了,只是事情還遠遠沒有完。
130 扭打
“好了,你也別太擔心了,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只能是快點去京城,咱們當家小姐在京城,只能把三小姐送過去,讓她定奪了。”
沉香也覺得有道理,這才和馮嬷嬷一道去了芳華閣。
“馮嬷嬷您怎麽又回來了?”到了芳華閣,芷蘭已經回來了,見馮嬷嬷又來了,心中疑惑。
“來看看三小姐。”
芷蘭連忙退到一邊去了,“剛才小姐又醒了,說要找沉香。”
沉香點頭,沒有多說,跟着馮嬷嬷進了屋。
陸青禾這會兒已經平靜了,躺在床上看着剛剛走進來的她們倆。
“小姐,你這會兒感覺好些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