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終于,覃曉峰向馮子凝介紹了蔣悅湖,雖然只是一個名字。馮子凝沒有就着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聊,因為他感覺得到,但凡自己問的,覃曉峰十有八九會說。如果一年以前,他在看見他們二人逛超市被偷拍的那張照片時也主動問,或許覃曉峰同樣會告訴他。
他默默地在暗中觀察了覃曉峰一整年,哪怕在再次相遇以後,也假裝不知道蔣悅湖這個人的存在,等着覃曉峰什麽時候告訴他:“小凝,和你說個事兒,我好像喜歡一個姑娘。她叫蔣悅湖。”
雖然覃曉峰沒說自己喜歡她,不過,看見這條信息的那一刻,馮子凝的心裏只冒出了一個念頭——“他終于說了。”
對話結束,馮子凝想起自己不知道蔣悅湖的生日。閑着也是閑着,馮子凝用匿名賬戶登錄schoolguy,點進覃曉峰的首頁。
覃曉峰的上一條狀态還是那張兩人一起吃壽司的照片。他真不活躍。這麽想着,馮子凝往評論區裏瞧了瞧。
蔣悅湖:魚忘!吃過這家,東西新鮮,味道也好。
霍一鳴:兄弟吃大餐沒叫上我,記過一次。
單田恬:[吃驚]你居然會在吃飯前拍照?!
鄭濤:兩位大學霸又同框![憧憬]
何世健:這不是CE所的馮工嗎?原來你們認識?
覃曉峰回複何世建的評論:你認識?
何世建回複覃曉峰的評論:前段時間他來我們調試所配合,那時認識的。想不到你們是朋友。
覃曉峰回複何世建的評論:嗯,認識很久了。
這張照片下方的評論不少,但覃曉峰只回複了這個叫做何世建的人。馮子凝當然認得他,畢竟兩人為了調試系統,一同加班奮戰了好幾個周末。他們最近的一次見面是ST實驗室和CE所聯誼的那天。令馮子凝意外的是,覃曉峰沒有回複蔣悅湖的評論,他只點了一個“贊”。
馮子凝順着蔣悅湖的評論,點擊進入她的主頁,很快在她的個人資料裏找到生日。看見這個日期,馮子凝的心裏沉了沉,那天正好是周二,看來覃曉峰必定不能送他了。
他正要退出登錄,回到覃曉峰的主頁時竟發現覃曉峰在兩秒鐘前發布了一條新的狀态,寫着:居然有點兒想吃火鍋?
讀罷,馮子凝愣了愣。
既然想吃,為什麽不說?馮子凝盯着這條狀态看了半天,機械地點擊刷新的按鈕刷新頁面。不知道刷了多少回,他刷出蔣悅湖的評論:去吃?
距離狀态發布時間沒有超過兩分鐘,可以說是讀罷即回了。馮子凝托着腮,還在不斷地刷新,暗想,他倆在一起應該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只剩下自己一人“孤軍奮戰”了。想到王陳君必定要用“你看看你的同學還有幾個沒結婚”來唠叨他,馮子凝癟嘴,再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說不定也會投降,找個姑娘結婚,免不了頭疼。
覃曉峰遲遲沒有對蔣悅湖的評論做出回複,馮子凝退出登錄,鑽進被子裏睡覺了。
想不到,一覺醒來,馮子凝發現下雨了。
他呆呆地望着被雨水淋濕的窗玻璃,過了很長時間,突然記起燒烤的事。
馮子凝起床洗漱一番,站在陽臺的門邊觀望了一番雨勢,雨水不大也不小,不妨礙出門。可是,這樣的天氣還能進行戶外燒烤嗎?馮子凝不禁懷疑。
他在手機上搜索荷山的天氣情況,驚訝地看見雷雨大風的标志,很快,手機屏幕上蹦出了唐信宏的來電顯示。
“喂?”馮子凝接起電話。
“喂?”電話那端傳來唐信宏的聲音和雨聲,他遲疑地問,“你那邊下雨了嗎?”
馮子凝猜想他已經在荷山的家,便道:“下了。你家那兒也下了?”
“嗯,雨挺大的。”唐信宏說完,等雷聲過後,又問,“你來是不是不方便?”
馮子凝心想這麽大的雨,還怎麽燒烤?可是又不好意思問。借着這個機會,他謹慎地回答:“嗯,是有點兒。”
唐信宏遺憾地說:“雨這麽大,搭棚子恐怕也生不了火,沒辦法燒烤了。看來,只好等下次有機會,但你又要去出差了……”
想不到他會這麽失望,馮子凝不由得驚訝,心想唐信宏這人其實挺好,哪怕家裏條件優越、背景過硬,待人卻真誠。現在聽他這麽說,馮子凝也有些可惜,說:“沒關系,燒烤嘛,什麽時候都能組。下次呗,下次可別忘了我。”
唐信宏立即道:“那是當然!”
馮子凝笑了笑,發覺無話可聊,尋思着怎麽挂電話。
“那你今天打算做什麽?在宿舍裏呆着?”唐信宏問。
這下子可把馮子凝問住了,他剛起床,全然沒有打算。半晌,他讪讪發笑,說:“不知道,可能去單位加班吧。”
唐信宏沉吟片刻,說:“太辛苦了。”
“也沒有,反正我也沒事做。”馮子凝是打心裏頭覺得無聊。
他積極地說:“要不,我現在回去?我們去吃個烤肉,也差不多。”
馮子凝聽罷吓了一跳,忙不疊地說:“不不不,聽你那裏的情況,雨不是一般大,還是在家裏好了。我都行,平時周末加班是常事了。往常這個時候,我差不多正要去單位。”
“好吧。”唐信宏不再堅持,叮囑道,“你路上小心。下雨天,路上不太安全。”
“我知道。那先這樣了?再見。”馮子凝等他說完道別,挂斷電話。
想不到唐信宏這人平時看起來有些冷漠,實際卻那麽熱情,當他突然說烤肉時,當真吓壞了馮子凝。
從小到大,馮子凝的身邊雖然不乏好朋友,但這麽熱情的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像唐信宏這樣欠下一頓燒烤就自責惋惜不已的,馮子凝真是沒怎麽見過。
馮子凝有些怕這樣的熱情,尤其是前些年在國外,獨來獨往習慣了,真受不了和人那麽親近。
電話裏所說的“去加班”并非托辭,馮子凝把需要的東西放進包裏,又往包裏塞了一雙帆布鞋,換上T恤和牛仔短褲,套上雨靴,披着雨衣出門了。
幸好出門前全副武裝,馮子凝不至于騎車抵達單位時,被突然加劇的雨勢弄成一只落湯雞。雨中的研究所看起來格外古老和僻靜,滿牆的爬山虎在風雨中蕭索抖動,絲毫看不出一絲具備世界先進水平的科技感,反而像随時等待拆遷的危樓。
馮子凝把自行車停在車棚的角落裏,奔入樓內,險些滑倒。雨靴踩在地板上嘎吱嘎吱作響,他拎着脫下來的雨衣,晃了晃滿頭的雨水,褲腿已濕了大半。
“哎,小夥子!”看門的老大爺把他抓個正着,将一只空水桶遞給他,“把雨衣裝進來,樓裏才拖過地,別又弄得滿地都是水。”
馮子凝忙接過水桶,把雨衣塞進去,答說:“謝謝大爺。”
“來加班?”大爺問完,見他點頭,贊許地說,“可以。勤快,有前途!”
聽罷,馮子凝不好意思地笑,拎着水桶上樓了。
辦公室內空無一人,看來即使大家都無聊,也沒有人無聊到像他一樣,來單位加班。
馮子凝把雨衣挂在陽臺,從置物櫃裏取出拖鞋換上,在去實驗室還是留在辦公室之間猶豫片刻,最終選擇呆在辦公室裏。他拿出一張幹淨的毛巾擦頭發,坐回工位裏,接通工作站的電源後,插入UKey進入系統。
他在工作站上接了一個小風扇,對着自己被雨淋濕的褲腿吹,默默地在雨聲中開始工作。
中午,馮子凝叫了外賣,吃着鹵肉飯解決了自己的早餐和午餐。
想到三天之後自己得去西部城出差,馮子凝的心裏有些不能向人說起的緊張。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同時也是莫大的殊榮,馮子凝雖然有自信能夠順利地完成,卻不能拍胸膛打包票,所以只能選擇在無人的角落裏做好充足的準備。
不知不覺間,馮子凝竟工作到了平常的下班時間。他餓得有些發暈,摸摸自己的肚子,往窗外望了一眼,發現雨竟然還沒停。這是下了一整天嗎?馮子凝驚奇極了。
他不打算餓肚子,關閉電風扇,預備下班。但是,當他的鼠标不小心從屏幕的角落晃過時,隐藏在角落裏的聊天軟件顯示在他的眼前,他看見覃曉峰在線,愣了一愣。
馮子凝連忙打開聊天窗口,看見對方的在線時間已有四個小時,問:你也來加班?
覃曉峰:[吃驚]咦?你沒去燒烤?
讀罷,馮子凝好笑,打字說:聽說荷山那邊下了挺大的雨,沒烤成。
覃曉峰:哦……我以為你去了,所以沒注意你在線上。
馮子凝盯着這句話中間的省略號看,想了想,在輸入框裏問:你加班到幾點?打完,他把原話删除,改為:晚餐怎麽解決?
他沒有立即按回車鍵發送,依然在發與不發之間猶豫。萬一覃曉峰說晚上有約了,豈不是尴尬?他注意到覃曉峰一直在輸入內容,選擇等待,看看他說些什麽。等了又等,馮子凝遲遲沒有見到內容發送,奇怪得很,腹诽覃曉峰這是怎樣的長篇大論,或又有怎樣重要的話得反複修改才能發。
最終,随着電腦裏傳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覃曉峰的信息發送至馮子凝的眼前:要不要吃火鍋?
馮子凝的心裏咯噔了一聲,不知怎麽的,心頭一緊。他沒有馬上回複,而是拿出筆記本修改網絡配置,接通互聯網後匿名登錄schoolguy,查看先前覃曉峰發的那條狀态。
和以往一樣,覃曉峰任意一條簡單的狀态下都會出現幾個常見的人名,馮子凝看見了蔣悅湖的那條評論。
蔣悅湖:去吃?
覃曉峰回複蔣悅湖的評論:再看看。
這是覃曉峰在半夜兩點鐘給的回複,答案簡單而模棱兩可,馮子凝抿起嘴唇,心想覃曉峰什麽時候決心吃火鍋了?突然,電腦又傳出同樣的提示聲,吓得馮子凝的身子微微一振。他看向工作站的屏幕,見到是覃曉峰給他發了三個問號,恐怕正等他的回複。
馮子凝合上筆記本電腦,問:上你那兒吃?
覃曉峰:行,你什麽時候走?我們去買食材。
馮子凝做了一個深呼吸,答說:馬上!
覃曉峰:好,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