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滿樓
祁褚開開心心蹴鞠完就回了乾元殿,遠遠就聽到乾元殿裏傳來慘叫,這聲音還挺熟悉……忽然他臉色一變,拔腿跑進院子,果然看到黛秋被人摁在長凳上打板子。
祁褚擡起頭,便看到謝殒坐在乾元殿正殿門前的椅子上,他面色冷峻,像一尊執掌刑名的神祗。荼夏縮頭縮腦站在他身後,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祁褚有些懵,怎麽又在罰他宮裏人啦……
前朝不順,拿他們撒氣?
不對,去死不會這麽沒品。
他看了看像案板上的鹹魚一樣被摁在凳子上鬼哭狼嚎的黛秋,悄悄蹭到太師跟前,讨好笑道:“太師,你來啦。”
謝殒看到他,皮笑肉不笑道:“陛下。”
以前見到他,就算心裏再不當一回事,明面上還是會給他行禮,今天卻連行禮都免了,見他來了只是打了個招呼,繼續面不改色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下掙紮的黛秋。
祁褚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沒臉道:“太師,黛秋這是犯了什麽錯兒惹您生氣了?”
“呵,原來臣在陛下心裏就是個一味只憑着自己的好惡來賞罰的草包啊……”
祁褚:“……”這句話怎麽聽着像是諷刺他的?
為了黛秋,為了黛秋,為了黛秋。
祁褚在心中默念三遍,臉上挂起虛僞的笑容,道:“太師說哪裏話,朕不是這個意思……”
又是這樣?小皇帝和別人都能很自如地相處,唯獨和他相處時總是帶着這樣虛僞又讓人讨厭的笑容,謝殒心裏的怒火一下子竄出來,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黛秋身為陛下的貼身內侍,不能時時刻刻随侍在陛下身側,盡自己為奴的本分,偷奸耍滑,将主子置于危險的境地,這樣憊懶不忠的奴才,臣不好好緊緊他腦子裏的弦,再過兩日他恐怕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原來是為着他偷溜出去玩,沒有帶随侍的緣故。
“太師,朕就是在宮裏自己走走,并沒有遇到危險啊!”
謝殒面色越發冷酷,他道:“月前才京城才發生了刺殺,當時侍從就在臣的身側尚且阻止不及時,陛下乃萬金之軀,若是真一個人出去時遇刺,那一切便都晚了。”
祁褚:“……”他一個傀儡皇帝,哪裏就那麽重要了,別說皇宮鐵桶一般根本進不來,就是他真的遇刺嗝屁了,他這個不重要的傀儡随便換一個就是了。
謝殒對黛秋的懲/罰很明顯就是借題發揮,殺雞儆猴!
黛秋雖然是個奴才,但從他穿越過來,便一直在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祁褚不懂大禹朝廷裏的各派關系,黛秋也知無不言,讓他少犯了許多錯誤。
祁褚是現代人,沒有那麽強烈的尊卑等級觀念,黛秋待他好,便是他的朋友。
看謝殒如今的表情,便知道誰此刻求情誰死,但聽見黛秋在臺階下慘叫連連,祁褚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太師,不要打了,今天的事是朕錯了,是朕自己趁着黛秋不注意跑出去了,不幹黛秋的事。”
謝殒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似的,一句話也沒說,面無表情地看着臺下行刑。
祁褚又道:“太師……”
謝殒轉過頭來,冷冷地看了祁褚一眼,又轉過頭去了。
荼夏在後面苦着臉沖着他連連搖頭,示意小皇帝不要再說話了。
看謝殒這模樣,今天是別想勸住他了,祁褚眉頭一皺,直接對那兩個行刑的宮人喊道:“別打了,住手!”
行刑的宮人仿佛沒有聽到一般,繼續面無表情地行刑。
這日子特麽已經過的夠憋屈了,去死整日給他受氣便罷了,這些人都是什麽東西!
祁褚發狠地看了謝殒一眼,噔噔跑下臺階,将其中一個宮人踹了一腳,恨恨道:“狗奴才,朕讓你住手,你是聾了沒聽到嗎?”
兩個宮人看着怒氣沖沖小皇帝,又看了看殿前一臉冷漠似乎無悲無喜地太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祁褚站在臺階下,仰着臉一臉怒氣地看着謝殒。
太師目不轉睛地盯着小皇帝看了片刻,站起來施施然道: “既然陛下想自己做主,那便自己做主吧。”
說着,他面色冰冷地離開了乾元殿。
謝殒出了院門,便聽到小皇帝着急喊道:“荼夏,快來把黛秋擡到偏殿去!語果,去傳太醫!”
衆人将黛秋擡進偏殿後,祁褚對跪在地上的兩位宮人冷笑道:“太師的鈞令你們當做聖旨,朕說出來的話,在你們這兒一點也不管用,是吧?”
那兩人低着頭趴在地上沒說話,祁褚心裏清楚他們也是沒辦法,但若是此番不罰他們,他更是威信掃地,日後更難管理乾元殿上下。
因此他冷冷道:“既然你們愛跪,那便在這裏跪吧,跪足兩個時辰才可身。”
祁褚進了偏殿,便看到黛秋正趴在床上哭,不知是疼的,還是其他原因。
祁褚對守在一旁的荼夏和語果道:“你們去看看太醫到了沒有?”
房間裏只剩下他二人的時候,黛秋哭道:“陛下,小的不過是一條賤命,不足挂齒!!你何苦為了一個奴才在大庭廣衆之下頂撞太師啊!若是太師對陛下……那小的就算死了也難辭其咎啊!”
其實去死走了之後,祁褚後知後覺地有些腿軟,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現在想收回來也是沒有辦法了,雖然他的方式是有點過激了,但是他并不後悔救了黛秋。
黛秋被打得皮開肉綻,血都浸出褲子了,若是他今天不替他出頭,只怕不死也得殘。
祁褚知道乾元殿裏這些內侍平日裏對太師便十分懼怕,為了讓黛秋寬心,他道:“反正也已經頂撞了,朕時常覺得憋屈,今日頂撞了太師,雖說惹了他生氣,但心中卻十分痛快。”
黛秋搖搖頭,擔心地看着小皇帝,又哭了。
祁褚:“……”
荼夏在外面喊道:“陛下,太醫來了。”
……
同塵跟在太師後面,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他從十三歲起便跟了太師,他家主子向來喜怒不形于色,他還從未見過他這般怒氣沖沖的表情。
想想也可以理解,小皇帝從來沒有這般頂撞過主子,今次不但頂撞了,還是為了一個太監!!!
同塵想到這裏,感覺這個因果讓他覺得十分別扭。
太師突然停下來了,他道:“你去辦件事。”
主子正在氣頭上,不好惹,同塵趕忙點點頭。
……
聞霖剛去宮裏的道觀替太後為淩霄道長送去了一個獸耳青銅香爐,回珍寶司的路上卻突然被人扛了起來。
他被人倒抗着在宮裏飛檐走壁幾個起落之後,他被扔到了一個人面前。
聞霖倒在地上,側着臉仰望那人也只能看到他一塵不染的官靴和玄色的衣擺,那衣擺上有一只振翅欲飛的仙鶴。
配得上穿仙鶴朝服的,只有一品文官,如今朝中能穿這件鶴袍的唯有一人。
聞霖心中一緊,顧不上疼忙爬起來跪好,磕頭道:“太師。”
他低着頭不敢去看那人的面容,良久才聽到一句:“你很聰明嘛,怪不得能得陛下青眼。”那聲音裏帶着久居上位的和緩,隐隐露着一絲絲嘲諷。
聞霖低頭動了動嘴唇,怯聲道:“小的……”
“怎麽,你要說你不知道這幾日陪你踢球的人是陛下嗎?”
自己那點算計在這位權傾朝野的太師面前簡直就是班門弄斧,聞霖斂了心神,磕頭道:“小的知罪。”
“知罪呀——”太師聲音裏似乎帶着點愉快,只是這種愉快并非正常的歡喜,像是要作弄人的那種幸災樂禍的愉悅,他道:“既然知罪,那孤就給你一個将功補過的機會,要不要,全在你!”
謝殒回太師府的時候,已經過了晚膳時間。他今天也乏了,懶得大費周章用膳了,便讓同塵去吩咐廚房給他做一碗面。
同塵去廚房傳膳的功夫,從屋頂上輕盈躍下一個人來,正是謝殒手下第一心腹和光。
和光利落跪在門口,對謝殒道:“主子。”
謝殒看着他道:“回來了,可是事情有眉目了?”
和光道:“是,主子所料果然不錯,刺殺雖然是南朝主使的,但京城有人在暗中助他們起事。”
謝殒面色冷峻,道:“說清楚。”
和光湊到近前,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告訴了謝殒。
謝殒聞言,不怒反笑道:“看來孤确實礙着別人的眼了啊。”
謝殒平時并不喜歡人在跟前伺候,因此房中一個下人也無,他替自己倒了杯水,優哉喝了一口,才道:“既然如此,那就都殺了吧。”說話的時候,他的神情甚至是輕快的。
和光道:“但憑主子吩咐。”
謝殒敲了敲桌子,道:“你先去辦這件事……”
同塵端着面進來時,和光已經離開了,他家主子坐在椅子上,神情帶笑,似乎在出神。
同塵覺得自己的尾巴根都在發麻,上次他見到他家主子這個笑容的第二天,與主子同為顧命之一的劉太傅全家獲罪圈禁,後來劉家夷三族,十歲以上男丁皆被斬首,女子皆沒入教坊。
看來,京城怕是又要有一場腥風血雨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祁褚:中二病患者,只要對他好的,都是他的哥們,都是他會竭盡所能保護的親人。
謝殒:極簡主義者,任何他覺得麻煩的人和事都要清理掉。
更新雖遲但到,圈在家中和家裏人打麻将,由于我今天大贏三家,遲遲不放我下桌,十二點才開始碼字,雖然沒有粗長成功,但……我盡力了。
明天等我睡醒再粗長吧……畢竟,夢想還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