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死太師
謝殒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爽文男主,身世悲慘那是必備條件。
他出生陳留謝氏,乃是禹朝六大門閥之一,乍一聽好像鐘鳴鼎食貴不可言,但實際上他家只是謝氏的旁支,和人家嫡支的關系類似《紅樓夢》中賈寶玉和調戲王熙鳳的賈瑞的關系,在謝氏家族中的地位還不如嫡支那些稍有頭臉的丫鬟。
好在謝殒他爹謝端長得俊俏還有幾分才氣,因此被當時禹朝二等門閥孫家三房的小女兒看中了,借助孫家的勢力,謝端封了關內侯,他們這一支才算慢慢起勢。
有才氣又長得好看的人都有些傲氣,謝端也不例外,他恨家族為他配了相貌平平的孫家女,婚後便将怨氣都發洩在了孫氏身上。
孫氏雖然出生世家,但為人性情柔弱,見夫君冷落自己,時常暗自垂淚,加倍侍奉公婆,讨好夫君,但她的讨好并沒有換來夫君的回心轉意。
謝家人都是欺軟怕硬的賤/骨頭,孫氏的讨好不僅沒有換來憐惜,公婆見她好欺負,反而日益輕慢起來,孫氏三年未孕,公婆便以此為由将謝端已有身孕的外室潘氏接進門來做了妾。
潘氏生了兒子後,孫氏也有了身孕,本以為從此能苦盡甘來。豈料此時新帝登基,孫家因為在争嫡中站錯隊,一夜之間家族敗落全家獲罪,成年男丁全部斬首,女眷沒入教坊成為官妓,14歲以下的男丁流放漠北。
孫氏本就體弱多病,在孕中又因孫家事被婆家百般刁難,在孕中憂懼過度,竟因難産一命嗚呼。
謝端将孫氏家道中衰和孫氏難産而亡的原因都歸結在孫氏生的孩子頭上,認為他生而不詳,是個喪門星,對他十分厭惡,為他取名謝殒,殒乃死亡之意。
謝殒因此在《吾皇》的讀者圈裏得了個诨名——謝去死,他還未登基那會兒,評論區都親切地稱呼他為去死太師。
謝端雖然人品差,但運氣卻出奇的好。新帝繼位後,專寵潘妃,而這個潘妃便是謝端貴妾潘氏的堂姐。孫氏亡殁後,謝端便将潘氏擡為平妻,靠着裙帶關系,謝端被封了駱亭侯,潘氏也被封了诰命,自此潘氏在謝家的地位越發尊貴,甚至連公婆都哄着她,擡着她。
潘氏在謝家的生活可以說是順心誠意,唯一讓她心有不滿的便是謝殒這個原配嫡子了,古時繼室在原配靈前要行妾禮,作為原配嫡子的謝隕地位自然要高于潘氏所生的謝華,潘氏因此将謝殒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克扣他的用度不說,還處處找他的麻煩。
在這樣險象環生的環境中長大的謝殒城府極深,工于心計,他喜怒不行于色,心中縱然恨不能将庶母和父親千刀萬剮,但做事卻極為周到,讓潘氏拿不到任何錯處。
這樣忍氣吞聲蟄伏了十幾年後,元鳳十四年謝殒參加科舉,一舉奪魁,這一年,他不過才十三歲。
陛下見他年紀小,便讓他去給當時的東宮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禹靈帝祁褚做開蒙老師。
在惡意中長大的謝殒睚眦必報,但他特別善于僞裝自己,很快就得到了太子祁褚和董皇後的信任。
作為一個兢兢業業作死的昏君,四年後,禹章帝便因為縱欲過度一病不起,臨死前選出了五位顧命大臣輔佐新君,而謝殒作為太子的老師,加上皇後的力薦,禹章帝便将他也列為顧命之一,從此謝殒開啓了他的權臣之路。
一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做了顧命大臣,明顯就是來湊數的,當時的顧命大臣誰也沒将他放在眼裏,四人為了奪權争得魚死網破。
其他四位顧命大臣相互傾軋之時,謝殒和董太後的母族勢力聯合聯合起來,趁着顧命集團元氣大傷,來了個黃雀在後,瓦解了當時的顧命集團,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董家也從一個二流門閥一躍成為權勢滔天的外戚之家,但董家人目光短淺,謝殒便利用這一點,一面用小恩小惠籠絡董家,一面借董家之手排除異己。
董家一貫被謝殒當槍使,表面雖然看上去權勢滔天,其實早為朝野所不忿,而謝殒則悄悄攬權,從一個小小的東宮少傅一直爬到如今的太師之位,成為禹朝兩百年歷史裏唯一一個活着加封太師的權臣。
太師位于三公之上,已是封無可封,再過五年,謝殒便會逼迫如今的禹靈帝祁褚禪位于他,建立屬于自己的王朝啓朝,從此開啓自己掃六合,蕩八荒,海清河晏的千古一帝之路。
而他皇位的第一塊墊腳石,便是禹靈帝祁褚。謝殒登上皇位之後,為了給初戀報仇,也為了自己的江山安定,找了個莫須有的罪名,一碗牽機藥,藥死了禹靈帝祁褚。
看小說的時候,看着謝殒一路心狠手辣六親不認鏟除異己,終于走上萬人之巅,覺得十分精彩,可如今落到自己身上,祁褚尾巴根都要立起來了。
離上書房越近,祁褚心中越忐忑,但慈寧宮到上書房路途不遠,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
上書房內一個穿着基佬紫衣服的人,背對着祁褚低頭翻着幾張白紙,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應該就是太師謝殒了。
果然,祁褚身邊的內侍沖着那人的背影恭敬行禮道:“太師,陛下到了。”
謝殒轉過臉來,小說中曾用《白石郎曲》中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形容謝殒的俊美。
祁褚作為一個男色愛好者,當時還認真想了想這兩句詩的意思,無奈想象力有限,實在想不出謝殒的俊美,如今真的見到了謝殒,他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首詩來。
基佬紫是最容易顯黑的顏色,但穿在謝殒身上卻如玉山上行,風姿獨特,祁褚一時間有些呆愣。
謝殒十分守禮,他沖着祁褚行禮道:“陛下。”聲若琳琅珠玉。
祁褚有些緊張,嗓子發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沒說話,謝殒便一直躬身沒起,旁邊的小內侍急了,悄聲提醒道:“陛下。”
祁褚這才輕咳一聲,道:“愛卿,平身。”
謝殒面色如常,但他起身的那一瞬,祁褚分明從他眼神中看出了詫異。
難道稱呼錯了?祁褚仔細回想了一下小說,但無奈禹靈帝的戲份實在太少,怎麽也想不起來,他暗自懊悔,早知道單說個平身得了。
兀自想着,就聽到謝殒說:“還未恭喜陛下新婚之喜。”
祁褚一想到王思瑜是他的初戀就笑不出來,皮笑肉不笑憋了半天才道:“呵呵,同喜同喜。”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樣說謝殒會不會以為他是搶了他的女人故意膈應他?
祁褚想找補兩句,還沒想出辦法,就聽到謝殒輕描淡寫道:“今天陛下遲到了一刻鐘,就如同往常一般,罰寫大字五十個吧。”
祁褚:“……”這絕對是□□的報複。
小內侍伺候祁褚坐下之後,謝殒道:“上次講了《大學》,陛下來背一遍溫習一番。”
“……”九年義務教育沒教過這個啊!!
祁褚上學的時候最讨厭的就是語文的文言文了,本以為上了大學可以永遠告別文言文,哪裏想到老天爺真是處處有驚喜,如今不僅天天要學文言文,還換了個殺神一般的語文老師。
他上輩子可能是炸了整個銀河系吧!
祁褚悄悄擡起眼看了一眼謝殒,只見他似笑非笑道:“陛下背不出來?”
祁褚:“……”
謝殒若有所思道:“語果,陛下上次明明背得很好,今天為何會背不出來?”
語果哭喪着臉,跪在地上道:“太師饒命。”
謝殒修長的手指敲了兩下桌子,溫和道:“陛下龍體豈可受罰,語果,你便來替吧,杖二十。”
“太師,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
祁褚:“……”他沒看錯的話,這個小太監剛剛瞪了他一眼吧!
進來兩個侍衛二話不說,将小太監趴按在椅子上,眼見求太師沒用,語果求祁褚道:“陛下開恩,陛下開恩!”
謝殒神色淡淡:“打。”
宮中刑罰一般都要避開貴人,眼下謝殒讓人在他面前處罰語果,殺雞儆猴的意味很明顯。
祁褚吞了吞口水,還沒想好怎麽開口,旁邊兩位侍衛已經開打了,一杖下去,語果涕泗橫流,中衣上已經染了血。
因為自己的過錯害別人挨打,祁褚心中又害怕又愧疚,他擡頭看着冷漠的太師,忍不住求情道:“太師,朕背不出來是朕錯了,不幹語果的事,不要再打了。”
謝殒沖着祁褚微微一笑,道:“自然是陛下的錯。”他的語氣竟然是溫柔的。
第二杖下去,小果子慘加聲讓祁褚心中發緊,他站起來,喝道:“住手!”
那兩個侍衛看了一眼太師沒有停下,祁褚道:“看他作什麽,朕才是天子!”他餘光看到謝殒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
既然已經豁出去了,祁褚索性道:“這是朕的內侍,不經過朕的同意,誰也不能動!”
謝殒平靜而縱容地看着祁褚,仿佛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一個天子,而是一個頑皮的孩子,他道:“先帝遺訓,上書房中沒有君臣,只有師生。”
方才那點子勇氣在看到謝殒沉靜的目光時一下子耗光了,祁褚低聲道:“老師,沒有背好書,是朕的不對,這次就饒了語果吧,朕日後定好好學習。”
大約沒想到祁褚會服軟,謝殒若有所思,良久才道:“既然陛下開口了,臣也不好違背聖意,此次便先記上。下月便是大朝會,朝會上要商量對南魏用兵事宜,內閣的意思是讓陛下寫一個關于南魏用兵的策論,若是您的策論得到了閣臣的贊賞,便饒過這個小內侍,若是不然,加倍懲罰,陛下以為如何啊!”
祁褚心中發涼,他以為不如何,但看着謝殒喜怒不辨的臉,也只好慫慫道:“朕會好好寫的。”文言文版的高考作文要怎麽寫?
謝殒揮揮手,行刑的侍衛便放開了語果。
語果千恩萬謝叩首道:“謝太師,謝太師。”
謝殒道:“你有傷不能伺候,換個人來伺候陛下上課吧。”
太師的鈞令比陛下的口谕還管用,祁褚心中發涼,謝殒睚眦必報,他今天當衆駁了太師的面子,難保他不會懷恨在心,若是他暗中給他下絆子,那他在宮裏的生活将舉步維艱……看來得趕快想個辦法離開皇宮。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今天來晚了,為了表示歉意,明天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