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醒來的時候,眼前是漆黑一片,何光埋在臉下面的手動了動。
手摸到了一個硬物,何光将手摁在那硬物上支撐着自己的身體,何光覺得痛,痛的極致的麻木,而這麽多年來何光已經習慣适應身體的麻木。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像此刻的何光,他蘇醒過來的時候沒有害怕沒有慌亂,他只是坦然的接受了既成的事實,熟練的漠視了身體的疼痛,他習慣了挨打,也就忘記了原本他是可以不用挨打的。
緩了一會兒,何光的眼睛慢慢的适應了眼前的黑暗,何光從周圍的環境中分辨出自己還是在書房,而手邊的那個硬物是曾經捏在何定國手裏的皮鞭,此刻那個皮鞭紅的發亮,那是鮮血滋養的結果。
何光把那個皮鞭狠狠地抛在了書桌下面,他沒辦法銷毀它,只能假裝抛棄它。
何光扶着地慢慢的站了起來,何光的身體叫嚣着突如其來的疼痛,然後抽走了原本支撐在雙腿上的力量,何光踉跄了一下,扶着牆壁才沒有摔倒,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染了血跡,此刻已經凝結成了一塊,摁在牆壁上的時候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何光就那麽扶着牆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屋裏一片安靜,只有廚房裏傳來洗鍋碗瓢盆的聲音,何光知道那是何月,何月也知道此刻是何光的腳步聲,何月是每一次毆打與懲罰的見證者,但他是從心底裏覺得那是自作自受的懲罰,只有不乖的人才會遭受到痛苦,而他已經變得足夠乖巧了。
何定國告訴何月,變乖需要一個過程,其中受些折磨都是正常的,只有受過苦的人才不犯同樣的錯誤。
何月很乖,所以他還被何定國交代了一個艱巨的任務,何月要不留痕跡的關注他的弟弟,看他的弟弟是不是在清醒的第一時間從大門裏跑出去,如果是這樣那就要立刻喊出來告訴他的爺爺,讓他的弟弟為他抛棄這個家而付出更大的代價。
不過,何光并沒有看那道門一眼,他只是扶着牆,一步一步向前爬着,向前挪着,一步步的向前走,然後回到了他的卧室裏,卧室門輕輕的關上了,也将何月的眼神隔絕在了那道門之後。
何月忽然就生氣起來,他的弟弟總是不乖,總是要把自己隔絕在家庭之外,總是要讓自己的爺爺擔心他,總是不能像他一樣做個乖巧的人。
何月覺得弟弟淘氣頑皮,還是一個永遠都知錯不改的人,何月想着,就萌生了要替爺爺去教育一下弟弟的想法,在何月的心裏教育的準則不是以德服人也不是陳述道理,在何月那個永遠也長不大的腦子裏,他覺得只有疼痛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所以他就那麽做了。
何月端着一盆溫水上了樓,他直接打開了門,從陽臺透進來的月光下,他看到趴在床上睡着了的弟弟,弟弟的身上還是那身衣服,破爛血腥,弟弟甚至沒有做清洗就躺在了床上。
何月看着壓在弟弟身下皺皺巴巴的床單,那是才洗好換上的新床單,何月知道自己洗的有多認真,他甚至還噴了爺爺最喜歡的香水,可是他的弟弟永遠都不會珍惜別人的勞動成果,看來是該給他一點教訓的。
何月一噘嘴,将滿盆的水盡數倒在了何光的身上,何光是被身後那種滑膩的觸感驚醒的,他醒來的時候意識到那些從發間低落的液體是水,那些水從臉邊滑過,滑進了他的口腔。
是鹹的。
因為液體的浸濕,何月又感受到了全身傳來的那種不可忽視的疼痛,麻木感消失了,好像有人在身後又揮舞着鞭子打了何光,無數的鞭子就那麽落在他的身上,一次性的疼痛比細水長流的疼痛更疼更痛。
尖叫聲就那麽從嘴裏喊了出來。
“啊!”
哪怕是被毆打,被折磨的時候,何光都沒有發出過這樣慘烈的叫聲,傷口固然疼,可往傷口上撒鹽更疼,何光曾被剝皮抽筋,而現在被正式的放在了鐵板上接受烈火洗禮,疼痛尚有掙紮的理由,但烈火就是烈火,除非你是真金,否則就都會化為灰燼。
灰燼就灰燼吧,只求能快點結束被灼燒的過程。
可惜,何光無法忽視被灼燒的那段過程,就像無法忽視何月在自己床邊的冷言冷語,“弟弟,你不應該讓爺爺生氣的,而且你也不應該讓我生氣的。”
何光的大腦因為疼痛被鎖,他想不了很多事情,只能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耳朵感受到那個人是何月,一個瘋子。
何月一天之內昏迷了兩次,第二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何光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了坐在自己床邊面容慈祥和藹的何定國,他又恢複了那個日常的樣子,何定國拉了拉何光的被角,“醒了?想吃點什麽嗎?”
如果一個人擁有兩副完全不一樣的面孔,那他肯定是個瘋子。
何光沒說話,他在被子裏動了動就體會到了牽扯全身的疼痛,他的力氣被這樣的疼痛吸走了。
何光感覺到自己全身被纏滿了繃帶,這肯定是何定國的手筆,他擅長于制造傷口和包紮傷口,每一步都是親力親為從不假手他人。
此刻這個人就坐在何光的面前,溫柔的小心的觸摸着何光的額頭,“放心,已經不燒了,多休息兩天就會好的。”
何定國的手從何光的額頭摸了下去,停留在何光蒼白的嘴唇上,何光偏頭躲開了,這個動作讓傷口更加的痛了。
何光是躺着的,身上的傷都在背部,而他的背此刻被壓在身下,像是一個閉環,他将永永遠遠的痛下去。
何定國收回了手,然後拉過一把凳子面對面的坐在何光面前,“不要鬧小脾氣,我已經幫你教育哥哥了,他暫時不會來煩你的。”
何定國口中的教育總是血腥的,不過想來何月應該也像何光一樣習慣了吧!
“還有你,你就安心在家裏養傷,既不用學習也不用考試,你安心躺着就可以了,只是不要再和亂七八糟的朋友見面了,光光,你這麽聰明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吧,不瞞你說,他今天早上來找你了,不過被我擋了回去,我想他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過來了,而你就要在這段時間好好的想清楚。”
何定國把分開放着的腿收了回去,跷在了另一條腿的上面,“光光,百裏對你來說重要嗎?”
何定國很想要聽到一個答案,雖然他已經從私家偵探那邊得到了“兩人舉止親密形影不離”的評價,但何定國還是更像從當事人的口中聽到一個答案,重要嗎,是朋友一般的重要,還是戀人一般的重要。
或者是沒有那麽重要,這個也可以理解為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