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百裏是第一個來到何光家裏的同學。
百裏穿着衛衣和運動褲敲響了家門,然後百裏就像條蛇一樣在竄進了樹林裏,百裏是個很野的人,他永遠是新環境裏最躁動的那個,以至于他竄進去之後就找不到了。
到了飯點,何光在林子裏大喊着“吃飯了!”,才聽到百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馬上回!”,何光笑了,他覺得這個畫面很有趣,像是守在家裏的妻子在呼喚遠方的丈夫回家吃飯,他們喊話的聲音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經久不息。
何定國今天一大早就去屋頂坐在他的天文望遠鏡的旁邊,那是一個普通的望遠鏡,何定國通常用他來巡視林場,而此刻鏡口的方向就朝着在場子裏奔跑着回來的百裏,那是一個青春洋溢滿身活力的少年,何定國在望遠鏡裏看了他一個早上,現在馬上就能面對面的看到真人了。
身後的門打開了,何光也上來了,何定國笑着站了起來,把望遠鏡都收好放在了罩子裏,“來客人了?”
知道何定國是明知故問,可何光還是要回答。
何定國教過何光,很多時候的明知故問都是因為他們對他們已經知道的事情并不滿意,而這種時候在陳述這件事情的時候最好表示自己也并非完全滿意,這是成人交際拉進關系的一個小技巧。
可何光總是無法掌握這個技巧,“那是我同學百裏,我昨天說過的,他要來給我送作業,還要在我家過夜。”
其實百裏沒有說過要過夜,可話到嘴邊就那麽說了出來,何光看到何定國的動作明顯的停頓了一下,“你們關系很好嗎?”
何光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好像犯了一個大錯,這無異于親手把自己推向火坑的錯,何光不敢回答,他好像沒辦法解釋自己和百裏的關系,也沒辦法給何定國一個合适的解釋。
倒是何定國轉身把何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手心裏,然後在何光的手心落下了一個酥酥麻麻的吻,“當別人問你無法回答的問題時,你可以選擇沉默,但你要知道,這會讓問問題的人陷入尴尬,光光,下次你別在我面前沉默了,你的同學想過夜就過夜吧,反正家裏有的是房子,只是你讓他別太好奇,尤其是不要好奇地下室。”
何光點頭,他想起了一個故事,為什麽馬戲團的大象會被一條小小的鐵鏈困住,那是因為當他們從小就被那條鐵鏈困着,小象掙脫不了那條鐵鏈,他們每次想要掙脫的時候都會被教訓被毆打,他們哭他們痛苦他們更加瘋狂的掙紮,可是皮鞭鐵鏈饑餓讓他們慢慢的安靜了下來,他們好像明白了怎樣才能避免身體的折磨,于是他們就那樣做了,所以哪怕後來他們能夠掙脫開那條鐵鏈了,可他們已經不再嘗試了。
何光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成為那個大象了!
何定國又在何光的手心落下一吻,然後是手腕手肘,何定國用自認為溫柔的纏綿的吻拉進着兩人之間的距離,門又被打開了,何月探頭探腦的出來了,他看到了屋頂的兩人。
何月快步過去推開了何光,然後屈膝蹲在了何定國的腳下,輕輕的揪着何定國的褲腿。
何月擅長于撒嬌,在何定國面前的他總是在撒嬌,或者是在準備撒嬌的路上,“爺爺,飯後要喝什麽,是鐵觀音還是碧螺春啊?”
何定國看着何光低着頭站在一邊,而腿邊又是何月那裝模作樣的聲音,他必須要很努力才不至于發火,還好他從來不是一個很容易發火的人,所以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何月的頭頂,“乖,今天來了客人,你去問客人吧,光光,你朋友也快要回來了,你去下面接一下,別讓我們失了禮數。”
何光逃一般的走了,好像他真的逃開了一樣,離開這道門之後,爺爺就是爺爺,哥哥就是哥哥,弟弟就是弟弟,家就是家,但一切并不是這樣。
百裏和何定國聊得很投緣,至少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飯後百裏躺在何光的床上,何光在整理被百裏帶來的作業和試卷,何光是心不在焉的,他在想應該怎樣提出來讓百裏留下來,何光沒有這種經驗,而且何光也不知道百裏想不想留下來。
願意待在別人家過夜,他們關系很好,何光不知道自己也百裏有沒有達到那種好的地步。
而此刻百裏想的是何光有趣的爺爺,何月好吃的飯菜,還有回家所浪費的時間,所以他四仰八叉的躺在身下的這張大床上,閉上了眼睛,無所謂的思考使人昏昏欲睡,當躺在床上的時候更加明顯。
百裏閉上眼睛只是想感受一下,可是眼睛閉着閉着就睡着了,等他打着哈欠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身上蓋的是薄毯,就連窗幔也被取了下來。
百裏感覺到時間已經不早了,所以立刻站了起來,百裏趴在房間的陽臺上看着慢慢落下去的太陽,他覺得自己八成還沒回去就要在黑夜裏迷路了,白天都走不明白的路,晚上更走不明白了。
何光正坐在陽臺邊的桌子上寫作業,桌子上的小臺燈投射出來了一小片光亮,聽到百裏咋咋呼呼的起來了,何光就把作業合了起來,然後就看到百裏正一臉苦相的看着自己,“醒了?”
百裏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兩手抓着何光的肩膀使勁的晃着,“光哥,你就不能提供一下叫/床服務嗎?我還要不要回家了,這回到半路就伸手不見五指了啊,我不迷路誰迷路,啊啊啊啊啊……”
何光很快就被晃暈了,“要不你就別回去了住着吧!”
百裏繼續晃着:“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何光持續性點頭,“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于是,百裏又躺回了床上,他從枕頭下面找到了被自己忘記的手機,然後打電話給爸媽交代今晚的動向,應該是很開明的父母吧,因為他們很快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