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V三更合一
叁叁正要出門,卻被焉薄晚拉着了。
焉薄晚指着外頭的天,說:“天那麽黑,雨又大,行宮路窄,你去那兒,怎麽能叫人放心?”
叁叁推窗望去,果然看見雷鳴閃電、大雨傾盆的,宮路幽森,看着确實不好走。
叁叁卻仍挂念楣兒,只說:“讓宮人站成兩排提着防雨的琉璃燈開路就是了。”
焉薄晚知道叁叁和楚寧皇不一樣,叁叁是從來不愛搞排場的,現在卻為了楚楣怕打雷而要半夜召兩排宮人提琉璃燈?
這個楚楣果然不是什麽善類!拿着義子的身份行狐媚之事!
真是作孽!
那麽怕打雷,是不是知道自己有違倫常怕天打五雷轟呢?
焉薄晚越想越不是滋味,但料想叁叁現在是當“慈父”當上瘾了,要硬勸他反而不好。
故而,焉薄晚只說:“楚楣怕打雷,和與你一起睡覺有什麽關系呢?”
叁叁愣了愣,只說:“多個人陪能壯膽?”
“原來如此。那我們召兩排宮人提着琉璃宮燈站他床頭,不就能給他壯膽了?”焉薄晚說。
叁叁愣了愣,說:“好像也是哦。”
焉薄晚拍了拍叁叁的肩膀,說:“你別去了。楚楣那麽‘孝順’,肯定不舍得你大晚上冒雨過去的。你要是着涼了,他還更不安。”
叁叁點了點頭。
焉薄晚就勢将叁叁拉回寝間,又對小梁子說:“還不派人去深合堂安慰皇子?”
“諾。”小梁子耳聰目明,一臉明白地下去了。
于是,這個雷雨夜,楚楣沒有等來父皇的陪伴,倒是等來了兩排提着燈的宮人。
兩排宮人站在卧室裏提着燈,簡直比打雷還吓人。
楚楣默然半晌,才說:“我不習慣外人陪寝,還請各位自去吧。”
領頭的宮人卻道:“皇後吩咐了,必須要陪伴殿下,直到殿下睡着了,奴才們才能離去。”
楚楣聞言挑眉,只說:“皇後真是關懷備至啊,兒臣太感動了。”
楚楣躺平睡下,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領頭宮人便問:“殿下睡着了麽?”
楚楣答:“睡着了。”
領頭宮人笑道:“還會說話呢,就是沒睡着呢。”
“……”
又過了一會兒,領頭宮人又問:“殿下睡着了麽?”
“……”楚楣閉眼不語。
領頭宮人道:“殿下沒答應,怕是還沒睡着,我們繼續守着罷!”
“……”楚楣無語躺平了。
楚楣這邊雖然在“薛定谔的睡下了”的狀态之中,可小梁子卻早早回來報告,說:“宮人去了之後,皇子果然感到了陪伴的力量,很快就睡下了。”
叁叁在碧紗櫥裏聽見,也點頭說:“這就好!”
焉薄晚只說:“下去吧,我和皇上要歇下了。”
“諾。”小梁子領命就下去了。
焉薄晚輕解羅衣,露出裏頭的薄衫。燭光下,隐隐可見他肌肉的線條。
叁叁看着焉薄晚的身材,忍不住垂涎,卻又告誡自己:色字頭上一把刀……焉薄晚會耍大刀……焉薄晚的刀又快又準,自己要是随便動色心,恐怕會沒命的。
于是,叁叁別開眼,不去看焉薄晚,眼觀鼻鼻觀心,準備睡覺。
焉薄晚在大床旁坐下,又看了一眼縮在小床上的叁叁,只說:“平日嫔妃侍寝,你也是分床睡的?”
叁叁被說中了,大驚:“你怎麽知道?”
焉薄晚也吃了一驚:“嫔妃侍寝也分床睡?”
叁叁才發現焉薄晚根本不知道,倒是自己說漏了嘴。
于是,叁叁眼珠一轉,只回答道:“按照祖宗規矩,妃子不可以侍奉過夜的。侍寝完了都得分開的。只有皇後才有資格和皇帝一起同眠呀。”
焉薄晚卻說:“皇帝似乎也未曾與我這個皇後同眠過。”
“是啊。”叁叁點頭,“皇後高貴,朕不配!”
“……”焉薄晚噎住了。
叁叁抖了抖被子,準備躺下。
焉薄晚卻想起了什麽,說:“是了,我怎麽記得你曾經在深合堂留宿過一夜?”
叁叁沒想到焉薄晚忽然問這個,但也覺得沒什麽不好回答的,便說:“是的。”
焉薄晚又覺得怒意翻騰:千防萬防,沒防着那個小子!
焉薄晚強自鎮定,依然用高貴冷豔的口吻說:“那……你們是分床睡嗎?”
“沒有啊。”叁叁老實回答,“我和楣兒是同榻而眠。”
焉薄晚一下額角青筋暴漲,咬牙說:“你過來!”
叁叁不提防焉薄晚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吓了一大跳:“晚、晚哥……”
“我讓你過來。”焉薄晚不冷不熱地說。
叁叁卻縮頭縮腦:“晚哥,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行麽?”
“不行。”焉薄晚答。
叁叁只得小心翼翼地下床,小步小步地挪向焉薄晚的床邊。
焉薄晚盯着一路小步挪動的叁叁,更加生氣:“你倒是怕我?怎麽不怕楚楣?”
叁叁暗道:楚楣乖巧可愛,小白兔一樣,誰怕他?倒是晚哥,跟大老虎一樣,誰不怕?
叁叁以蝸牛的速度移動到了焉薄晚的床沿,剛到了床邊,身體就一個不穩——
原是焉薄晚不耐煩了,伸手将叁叁抓了過來。
卻不知叁叁這小身板經不起焉薄晚這大力怪随手一抓,叁叁重心不穩,立即就倒下了。
焉薄晚見叁叁摔下,便忙将他摟住,二人一同倒在了柔軟的被褥之上。
叁叁本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躺在了皇後的床上、也躺在了皇後的懷裏。
焉薄晚的身體看着瘦,其實渾身都是肌肉,叁叁挨在他的懷裏特別舒坦。
叁叁擡頭一看,見焉薄晚臉色不善,似乎在隐忍什麽。叁叁慌忙說:“晚哥,你哪兒不舒服嗎?”
焉薄晚這才驚覺自己抱着叁叁在床上,姿态是何等暧昧!
而且——焉薄晚真的不太舒服——
焉薄晚說:
“……你壓到我頭發了。”
頭發被壓到,真的很不舒服呢。
網絡調查,老婆在床上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不是別的,就是“你壓到我頭發了”。
叁叁沒想到自己一介基佬,也有幸聽到老婆在床上講這麽一句話。
叁叁趕緊起身,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說着,叁叁又低頭看,只見焉薄晚仍躺在床上,并未起身,烏黑的長發如瀑布一樣散開在绛紅色的床單上,随意一個眼神都是勾人魂魄的刀。
叁叁胸口一窒:卧槽。大美人。
焉薄晚完全是那種對自己的美貌毫無所覺的人。
他向來自視甚高,他知道自己武功高強,也知道自己天資聰穎,知道自己文采卓越,知道自己天潢貴胄,可他就是不知道自己貌若天仙。
這種驕傲與無知的糅雜,使得焉薄晚更加風采迷人。
叁叁總移不開眼。
此刻,這個大美人衣衫散亂,用眉眼作刀,用姿容作畫,一副任君采摘的狀态躺倒在床上。
叁叁覺得喉嚨發緊,又再次念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企圖讓自己迅速佛下來。
焉薄晚心裏也在念佛:阿彌陀佛……對方可是聖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會兒,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尴尬。
焉薄晚坐起身來,說:“你不說話,在想什麽?”
叁叁說:“那你也不說話啊,你在想什麽?”
焉薄晚悶了悶,說:“我在想‘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下一句是什麽。”
叁叁驚道:“那麽巧!我也是啊!”
于是,焉薄晚便和叁叁開始研究佛經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焉薄晚翻動藏書裏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和叁叁一起秉燭觀看。
叁叁又問:“什麽是‘受想行識’?”
焉薄晚答:“色、受、想、行、識統稱‘五蘊’。這句話的意思是,色是空,受想行識也是空的。就是佛家所說的‘五蘊皆空’。”
叁叁愣了愣:“好深奧啊。”
焉薄晚凝眉:“你不是聖子嗎?怎麽這個也不懂?”
叁叁冷不防聽到焉薄晚這麽說,吓了好大一跳:“什麽聖子!”
焉薄晚也有些後知後覺的,這才想到自己竟不自覺地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但說了便說了吧,焉薄晚向來随心,現在既然說了,便索性将話說開好了。
焉薄晚便笑道:“怎麽那樣巧,你正好想要什麽,聖子就替你張口了?更別說,你言行舉止、飲食習慣都是另一個人,全然不是從前皇帝的模樣。按照太後的說法,聖子是真靈驗,也真降臨了。我只能推測,聖子降臨後并未離去,一直依附在皇帝的肉身之上。我說得可對麽?”
叁叁聽着一段話,冷汗直流:竟沒想到自己居然露餡了!怪不得領導之前還說自己做時空任務的水平是個菜雞,看來自己真的是菜雞。
叁叁臉上一陣煞白的,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讷讷半晌。
焉薄晚見叁叁這樣恐懼,安撫似的壓低了聲音,說:“你怕什麽?我還沒怕。”
“你怕?”叁叁覺得奇怪,“你怕什麽?”
“我不敬聖子,難道不該害怕嗎?”焉薄晚托着腮,燭影明滅下眸光如珠玉,散發着柔和的光澤,“也不知會不會遭天譴?”
叁叁原本心虛害怕,但聽了焉薄晚這番言語,又不覺得害怕了,反而有些慶幸起來。
焉薄晚雖然看穿了楚寧皇的殼子裏換了個靈魂,但卻并沒有知曉真相。也是,什麽時空管理局之類的東西也太超越這個時代的認知了!焉薄晚以現有的知識是無法觸及真相的。因此,焉薄晚只以為叁叁是聖子。
還好、還好。
叁叁慶幸自己裝了聖子,還博得了信任。
不然的話,皇帝的殼子裏換了個靈魂,那可不被認為是妖異嗎?
當聖子,總好過當妖異啊!
“這事你怎麽察覺的?”叁叁問道,“還有別的人知道嗎?”
焉薄晚說:“太後應該是有所察覺的。”
叁叁聞言有些驚慌:“是嗎?太後也知道?”
“我猜測,她覺得這是祥瑞,所以仍然以你為尊。”焉薄晚說道。對太後而言,親生兒子都沒有天降祥瑞重要。
叁叁也是一陣頭痛:原來太後也察覺了?草,我還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呢!怪不得自從“聖子降臨”之後,太後對自己就不鹹不淡的,沒什麽母子之間的親密……原來……
焉薄晚又繼續說道:“還有,小梁子這家夥機靈……小安子伴駕多年,估計也不會沒感覺……”
“小梁子、小安子也知道?”叁叁一陣心悸:媽呀,我這個扮演歷史人物的功力是怎麽拿A的?
怪不得領導說叁叁這個水平在專業組裏只能拿F。
叁叁現在終于明白,自己能拿個F,那是因為分組只能分到F。如果26個字母都分的話,叁叁可能只能拿Z-。
焉薄晚見叁叁的臉色一片灰敗,便安慰說:“沒事。小梁子和小安子都是人精,不會說出來的。”
叁叁揉了揉額頭,說:“我只是發現自己演技很差而已。”
“為什麽這麽說?”焉薄晚訝異地說,“難道你現在才發現嗎?”
“……”叁叁悶聲不語,默默轉過臉去。
媽呀,我這個水平,該不會真的連這個新手難度的任務都完成不了吧?
焉薄晚見叁叁一臉郁卒,便安慰他:“你是聖子,有神明庇佑,不用害怕。”
叁叁也不知該說啥,大概也想不出什麽有理的辯解,便打算順水推舟認了下來。
因此,叁叁點頭說:“聖子又怎樣?落地鳳凰不如雞啊!”
焉薄晚聽到這個“不如雞”的言辭,覺得好笑:“這是什麽話?”
叁叁打定主意,好好扮演這個“聖子”角色,腦筋轉了轉,便幹咳兩聲,一臉沉痛地說:“我下凡之後,就沒有法力了。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子,那可不是不如雞麽?”
焉薄晚明白了叁叁的意思,便安慰說:“有我在,你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誰敢冒犯于你,我就砍下他的頭顱、誅滅他的九族。”
這焉薄晚話說得難得有幾分柔情,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仿佛殺人是很輕易的事情一般。
什麽砍頭顱、滅九族……媽的還單押了。
叁叁掩面看着焉薄晚,但見燭光下焉薄晚仍然貌美如花,柔軟的嘴唇吐露出血腥的言談,卻仍是貴公子的風度。
叁叁算是明白了,這是個尊者可以生殺予奪的封建朝代啊……
焉薄晚是将門之後、帝星下凡,自然是殺戮之身了。
這焉薄晚真是一朵帶刺薔薇啊。
叁叁顫悠悠地說:“殺人的事情不要再說了,我聽着害怕。”
焉薄晚瞧着叁叁一副慫慫的樣子,實在難以聯想到這是一位神仙下凡。
但仔細一想,若不是神仙下凡,怎麽能讓面目可憎的楚寧皇變得那麽順眼可愛?
焉薄晚哄道:“放心。你的秘密在我這兒很安全。”
“謝謝晚哥。”叁叁回答。
焉薄晚又問:“對了,你怎麽會下凡?”
叁叁有些後悔承認了自己是那個什麽勞什子“聖子”了。
他為何下凡啊?
叁叁摸了摸下巴,沉吟半晌,利用神識系統打開了《任務者被發現破綻後的萬用回答套路》。叁叁從這篇套路裏找了一句不錯的,便摸着下巴:“天機不可洩露。”
焉薄晚卻笑了:“可你不是下凡之後就洩露天機了?還進行了好幾次預言。”
“……”草,晚哥的邏輯怎麽那麽緊密!?說好的美人沒腦子呢?
叁叁幹咳兩聲,再次在腦裏翻閱《任務者被發現破綻後的萬用回答套路》,然後說:“你猜?”
焉薄晚果然猜了猜,說:“你該不會是不小心從天上摔下來吧?”
“?”叁叁愣住了。
焉薄晚看着愣神的叁叁,以為自己猜對了,便欣然笑道:“我一看就知道,你就算是個神仙,也是個憨憨神仙。”
叁叁為免身份敗露,只能忍辱負重地承認自己是個憨憨神仙:“雖然是憨憨,但也神仙。”
焉薄晚又問:“那原本的楚寧呢?”
焉薄晚也不敬天子了,直接喊楚寧的名諱。
大約是焉薄晚一直都是一副“老子甚是瞧不上那個狗皇帝”的樣子,聽到焉薄晚直呼天子名諱,叁叁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楚寧嗎?”叁叁想了想,決定說真話,“算是死了。”
“是真的嗎?那太好了,是喜事啊。”焉薄晚打心底地發出感嘆。
“……”叁叁噎住了。
焉薄晚只道:“必然是天道不容這個昏君吧。”
叁叁聯想到焉薄晚當初對自己的憎惡,便說:“你為什麽一直都那麽讨厭楚寧?”
焉薄晚回答:“他寵信小人,無道昏庸。”咬牙切齒。
“只因為這個原因嗎?”叁叁問,“還有別的原因嗎?”
焉薄晚想了想,決定不隐瞞叁叁了,便老實回答說:“我的騎射老師待我極好。因為他騎術精湛,奉召入宮為天子教習。楚寧卻不太尊敬他,因為不聽教導而墜馬。墜馬受傷後,楚寧大怒,竟要将我的騎射老師問斬。”
叁叁愣住了:“還、還有這樣的事情……”
叁叁在腦海中調閱史料,卻沒有寫這個故事,想來,在浩瀚歷史中,這不過是一件不足提起的小事,然而對焉薄晚而言,卻是切膚之痛。
焉薄晚沉聲說:“得知此事,我便立即入宮為老師求情。我原本是去找太後求情的。太後卻覺得老師命如草芥,不值得因為他而與皇帝鬧太僵。叫我要求的話自己去求皇上。我便去求皇帝了。”
叁叁聽了這話,說:“楚寧答應你了?”
焉薄晚答:“他帶我去喝酒,顧左右而言他的……我當時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現在倒是想通了,那狗東西是想睡老子。”
“……”叁叁咽了咽:說不定楚寧想殺騎射老師是假,企圖用騎射老師的命來脅迫焉薄晚是真啊!然而,楚寧當時到底年幼,又太過傾慕焉薄晚,帶着古人的含蓄,不敢直接說明白意思。而當時焉薄晚也是年輕,而且又是個鋼鐵直男,根本沒聽明白楚寧的暗示……
那個場面一定很尴尬吧。
叁叁想了半天,才說道:“那你沒聽明白他的意思,事情如何了結?”
焉薄晚便回答:“我這個人耐心也有限,懶得跟他講那麽多,我便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說願意代師父受罰,請皇帝不要責怪師父。楚寧那個狗皇帝聽了之後,問我更喜歡師父還是更喜歡楚寧。我心裏已經開始罵娘,想着這是什麽屁話。別說是師父了,就是一坨狗屎,都比楚寧招人喜歡。”
“……”叁叁終于明白為啥一開始焉薄晚眼睛不眨的就能把自己推進糞坑。
焉薄晚又緩緩說道:“楚寧跟我說了許久的話,只說最看重的人就是我,然後便答應我會饒恕老師。誰曾想,他說的饒恕,是赦免了老師的死罪,卻賜老師宮刑,令他在宮中當太監,這是何等奇恥大辱!”
叁叁大駭:“楚寧他……”
“楚寧将師父留在紫微宮,我怕師父過得不好,也時常去看望。”焉薄晚皺了皺眉,“只是我去了幾次,皇帝都借故留我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我當時也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叁叁讷讷:“還不明白?”看來焉薄晚真是個大直男。
“只是我對他的厭惡與日俱增。倒是師父估計看出來了,私下拉着我,叫我不要再進宮,以後也盡量避免與皇帝相見。”焉薄晚道。
“你師父倒是個明白人……”
“他是個明白鬼了。”焉薄晚沉痛地說,“不久之後,他便沉井而亡了。大概是不想拖累我吧……”
焉薄晚垂頭嘆息。
叁叁便輕撫焉薄晚的肩膀安慰說:“逝者已矣,不要再想了。”
焉薄晚默默點頭,只道:“叁叁……”
“嗯?”叁叁睜着眼看焉薄晚。
焉薄晚垂頭看着一臉無辜的少年天子,只嘆道:“真好……”
“什麽真好?”叁叁不解。
焉薄晚低聲說:“你不是楚寧,真好。”叁叁卻心神一震,忽而感到了一陣濃重的悲哀。
如果楚寧皇就是楚寧、而非A2333呢?
在原來的歷史線裏,楚寧皇迫害焉薄晚的恩師。之後又剝奪了焉薄晚世子之位,逼迫焉薄晚入宮當皇後……
從旁人的三言兩語裏,叁叁也大概能窺得楚寧皇的性情了。焉薄晚入宮之後,又怎麽會好過呢?也不知道,那個昏君會怎麽對待焉薄晚呢?
焉薄晚一定很恨吧?
心高氣傲的焉薄晚到底是怎麽忍受這樣的奇恥大辱的?
那樣的他一定很痛苦吧!
叁叁莫名其妙的竟對這個比自己高一大截、壯一大截的男人産生了憐惜的心情。
“是啊,幸好我來了。”叁叁歪着頭,低聲認同。
過了半會兒,叁叁卻又說:“你既然這麽讨厭楚寧,當初怎麽會答應婚事?”
“我當初沒打算答應。”焉薄晚頓了頓,決定不告訴叁叁,自己當初得知賜婚、準備提刀入宮砍皇帝狗頭的事情。
說着,焉薄晚又對叁叁說:“當初立後的旨意下來,我就入宮了。太後找我說,如果不想師父的悲劇重演,就應該懂得妥協。”
“……”叁叁垂下頭,說,“對不起,我不該逼你進宮的。”
焉薄晚想了想,卻說:“你既不是楚寧,為什麽要讓我進宮當皇後?”
說到這個,焉薄晚心中竟還有幾分喜悅的試探:是因為愛我吧?
叁叁咽了咽,半晌才答:“就跟楚楣的事情差不多……按照天意,他是帝星,你、你是鳳凰。你要做皇後,才能……符合天意。”
焉薄晚聞言,心中微微一沉:“你對我那麽好,也因為我是鳳凰?”
“不提這個了。”焉薄晚擺手,說,“睡吧。”
叁叁便起身要回碧紗櫥去,卻被焉薄晚攔着。
焉薄晚只道:“你倒肯睡小床?”
“為什麽不肯?”叁叁想到自己在管理局的那個睡眠倉,又看看那張床,說,“那床也不小了。比我在……在天宮的床要大呢。”
焉薄晚訝異:“天宮那麽寒酸?”
“……”叁叁摸了摸鼻子,尴尬地不語。
焉薄晚卻又道:“和我一同睡吧。”
叁叁忙道:“這多不好意思啊……”
焉薄晚聞言頗不悅:“你和楚楣睡覺怎麽就沒有不好意思?”
叁叁愣了愣,沒想到焉薄晚忽然提起楚楣來,尴尬半晌才說:“這……他是我兒子啊?”
焉薄晚冷哼一聲:“他算你哪門子兒子?”
叁叁只說:“算的、算的……他對我挺好的。”
焉薄晚道:“那我呢?我對你不好?”
叁叁咽了咽,只說:“好、好、好……”
“那你能同他睡,為何不能同我睡?”焉薄晚質問。
叁叁也沒搞懂這個邏輯,只是見焉薄晚認真要惱了,便順着他說:“睡、睡、睡……”
這連續三個“睡”字,說得頗有敷衍之意。
焉薄晚見叁叁別別扭扭的,心中便生氣,只道:“別搞得這麽勉強,像我強迫你似的。我也不稀罕。”
焉薄晚這表情讓叁叁想起了從前養的貓。
這貌美又高傲的樣子,讓叁叁自發自願地捧着他。
叁叁便十分好态度地說:“不勉強、不勉強。能陪晚哥睡覺,是我的榮幸。”
焉薄晚聞言心情又好了些,仿佛被順毛摸了的貓兒似的。
他便躺回床上,叁叁也脫下鞋襪,與焉薄晚同床躺下。
見叁叁在床畔睡下,焉薄晚反而心裏咚咚的跳了起來。
他為什麽要讓叁叁睡過來呢?說起來,原因是叁叁說過自己和楚楣同眠了。
這話不說不要緊,一說了就讓焉薄晚十分惱火。
楚楣算個什麽東西?
怎麽他都和叁叁睡了,自己卻沒有?
現在一想,焉薄晚也不知自己惱什麽。
叁叁躺在身邊,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然而,焉薄晚心中卻生了波瀾。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
焉薄晚翻了個身,側身而睡,驟然瞧見枕邊人的臉,一時失了魂似的怔住了。
叁叁的睡相十分好,一動不動的,燭光下雙腮散發着玉石一樣瑩瑩的光澤。
焉薄晚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叁叁的臉頰,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很喜歡。
“這還是楚寧的臉麽?怎麽就變得這樣好看了……”焉薄晚支起身子,仔細打量着曾經讓自己無比憎惡的眉眼,“大約,叁叁真是神仙下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