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道巨大的黑影猝不及防地把石臺上的“屍體”搶走躲到暗處,地仙一驚,顧不上葉追是怎麽破障的,立刻拔腿去追那個搶了人的黑影,魔氣控制不住的四散開來。葉追這是第一次被忽略個徹底,不過他倒是不介意,趁機把葉森與白澤護在自己身邊。
搶屍體的那東西也有趣,見地仙追自己也不躲,大大方方從暗處出現,沒等人驚訝它就大嘴一張,咬壞了人家的衣服不說,還用爪子推破布一樣把那具屍體給推到一邊,這十分嫌棄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地仙。
鋪天蓋地的黑氣四處環繞,蔓藤也不安分地躁動起來,無差別攻擊有氣息的生靈,尤其是離屍體最近的“程咬金”。這家夥別看個頭大傻不愣登的有些慌神,愣是站在原地沒動。
白澤跳腳喊道:“小哥哥你快跑!”
一說跑,扭頭一溜煙就沒了。
葉森目瞪口呆,支着身體問道:“……麒麟?”
“是哦。”白澤應道。
葉追變回人形按着葉森的傷口蹙着眉頭道:“你還有空關心麒麟?不疼嗎?”
早疼的沒了知覺的葉森苦笑着望向臉上帶了血污的葉追,想要摸他的臉擦掉髒污,伸出手才發現是長了毛還沾血的爪子。葉森嘆了口氣道:“追你快去搭把手,免得夜長夢多。”
地仙的目的暫時是達到了,他就是想要葉森的白虎之源與仙骨來救人。都說偏執的人不可理喻何況是入了魔視一切如草芥的地仙,指不定隔一天就想要龍骨麒麟心呢不是?早點解決還能早點回熟悉的人界,免得在這受煎熬。
道理誰都懂,但葉森傷的太重,傷口的皮肉往外翻愈合不了,白澤跪坐在地上伸着手努力的控制不讓魔氣入侵葉森的身體。葉追瞥了一眼帶了沖天怒氣追逐麒麟的地仙,搖了搖頭道,“那就讓他再做個夢。”
葉追眼神深邃而凜冽,“死”太容易了,無盡的折磨才是地仙應得的。
葉森沒懂葉追的意圖,顯得有點着急:“追,于洋和蒼禾還在他們手裏,你……”
“他們沒事。”
白澤點頭附和,“嗯,你比較嚴重。”
随着遠處麒麟的一聲咆哮,夢妖的障眼法被破解,蔓藤裹着屍體連同盛怒的地仙一齊消失無蹤。什麽石臺山壁池水鎖鏈統統不見,唯有幹枯的草葉與殘花的花瓣在地上鋪了一層又一層。
葉森聞言總算放了心,耷拉着眼皮子,嗅着熟悉的氣味沉沉的睡了過去。
“白虎哥哥還有一小截仙骨。”白澤板着小臉,招呼正跑過來的麒麟道,“小哥哥趴下來,馱白虎哥哥去殺陣。”
麒麟頓了頓,乖順地伏低身子,“沒有白虎之源入不得殺陣。”
“還有我。”葉追抱着葉森放在麒麟背上,漫不經心地說道。
麒麟清澈的眼睛盯着葉追看了半天,時間長的小白澤都煩地捶了他一拳,小奶音不耐地道:“你睡太久腦子堵住啦?這是戍和鳳凰家的小龍哥哥哦,快點快點!!”
麒麟磨蹭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一邊走一邊道:“意志不堅者入陣易受蠱惑。”
白澤拽着葉追的衣袖仰頭看麒麟,皺着小臉道:“你到底想說什麽?追追不怕業火的,單他把火種給小鳳凰這例就夠了。”
因着白澤幫腔,葉追一路上都沒搭話兀自沉思,幾人都是妖族腳程快,殺陣頃刻便到了。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山洞,入口處還被垂下的許許多多綠藤覆蓋。白澤松開手上前去把幹死的枯藤扯掉,踮着腳往裏看了半晌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白虎乃殺伐之神,葉森仙骨被剔還失去了白虎之源必須得靠白虎本源的“煞氣”鎮着才能暫時保住他的性命。這殺陣也不知是哪一代的白澤為了保護昆山設下的陷井,神魔大戰後,只剩下這一方殘陣落于此處。
白澤交代好葉追幾個注意事項,手腳俐落的把衣服撕了裹住葉森背脊上翻開的傷口,小拳頭捏的緊緊的,臉皮子緊繃。麒麟趴在洞口一言不發,在葉追抱着白虎即将走入殺陣時才輕輕開了口,“心魔。”
葉追稍稍扭頭瞥了他一眼,腳步沒停,沉穩地步入洞口隐沒于陣中。
白澤坐到地上拍了拍麒麟的背,“小哥哥辛苦你了,多虧你撞的那一下,不然白虎哥哥就一點仙骨都沒剩下。”
麒麟搖頭晃腦頗為得意,他拱了拱小白澤,“走吧咱撈魚去。”
白澤一頭霧水:“撈什麽魚?”
“有個鲲還沉塘底呢。”
白澤一拍腦袋,“對了于洋!哦對了,你見沒見着一只白毛狐貍呀?”
“他倆我擱一塊。”
“蒼禾是很稀有的天狐哦你要小心對待,妖族數量不多了。”
“……我也很稀有。”麒麟還挺不服氣,不過他氣性一向不大,咬住白澤的袍子把人往背上一扔便朝着寒池疾馳而去。
白澤趕忙坐好揪住麒麟的毛發,他好容易才自愈的不至于動不了,別又被友軍颠出毛病來。從來沒受過如此重的傷,白澤皺了小鼻子回頭看向殺陣的入口,眼裏滿是擔憂。
說撈魚就真是撈魚,麒麟一點沒客氣地拖着于洋從池子底出來,用嘴咬着,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正進食呢。把蒼禾扔上岸後麒麟相當嫌棄的喝了幾口寒池水漱口,他甩了甩腦袋,詢問一旁沉思的白澤接下來的行動。
于洋體積有點龐大,除了葉追的原形就他的最大,白澤打算把人弄醒。蒼禾底子比于洋好,沒怎麽折騰就醒了,撐着最後那點妖力愣是變成人形,然後眼睜睜地看着麒麟用口氣把于洋熏的又暈一次。一條大魚翻着肚皮的畫面真的好笑,蒼禾捂着肚子笑的心肝肺都在疼。
“小狐貍你別笑了,肚子要裂了。”
蒼禾擺了擺手,“現在什麽情況?那地仙呢?”
他記得當時分散後遇到了危險,敵我實力懸殊,還以為死定了。
白澤板着臉把事情簡要說明了一遍,于洋暈乎乎的也聽了大半,臉色實在是好不起來。趁着地仙顧不上他們這些“殘兵”,還是移動到殺陣跟前守着比較保險。
于洋的原形太礙事,也變回人形與蒼禾互相攙扶,他沒見過真正的麒麟,滿臉稀罕地盯着人看,眼都不帶眨的。麒麟也有趣,兩個燈籠大的眼睛也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
殺陣對溫良的其他妖族都過于兇險,唯有等級高的妖神族才能頂住煞氣,按理說如果撐不住的話一進去就會有很劇烈的反應,可時間過了許久還沒動靜就代表葉森暫時保住了小命。麒麟說的“心魔”白澤也清楚,葉追的情況入殺陣搞不好要陷入魔障,到時候外有地仙內有失去理智的龍族……
說到陣中葉家兄弟二人的處境倒是比夥伴們想的要好的多,心魔是有但不怎麽傷身,只是有點不知所措。是的,葉追早已迷失在殺陣催生出的心魔幻境中。他怔愣地看向面前與自己眉眼有幾分相像的人,那個雖從記憶傳承中看過無數遍卻從未對自己說過話的臉。
那人一身豔紅的衣裳,眉眼精致的雌雄莫辨,他坐在池邊的石臺上低下頭看着寒池裏的小龍。看了許久才擡起手輕輕落在小龍的腦袋上,捏了捏短短的角。小龍嘻嘻笑了,軟乎乎地吹了個泡泡,甜甜叫了幾聲“爹爹”。
那張一直沒有表情的臉忽然繃住了,眼裏卻帶了不易察覺的笑意與溫柔。
掌心是溫熱的,葉追想。
見池子裏的小龍不像剛從蛋裏孵出來那麽乖巧,反而眼睛一眨不眨靜靜地盯着自己看。那人抿着嘴開了口,“回來了?”
聲音與他火熱的屬性與外貌不同,清冽又拒人于千裏之外,但葉追就是聽出了一股遺憾的味道。葉追輕輕颔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拇指,仰起的臉上不自覺帶了幾分孺慕之情。
“見到他了嗎?”
葉追知道他問的誰,如果龍族的記憶傳承也算的話,于是搖了搖頭。
嘆氣。
“到底還是來不及。”
那人又看了葉追半晌,最終敗于不善言辭,只往葉追懷裏塞了個東西,身影便開始變得透明。葉追着急起來,張着嘴低低地喊了一聲“爹”。
那是葉追見過這世間最美的笑容,給予他血緣一半的人低下頭,把最後的溫柔吻在小龍的額上。火紅的衣裳略過脖頸覆住眼睛,連同微弱的餘溫一同消失在黑暗裏。
“尋,對不起。”
守在殺陣外的白澤一幹妖怪瞪大了眼睛看向洞口,只見滿眶熱淚的葉追抱着變回人形的葉森站在那兒,周身泛着淡淡的紅光。不是沒見過幼時的葉追哭唧唧鬧吃的模樣,但長大後的葉追一向硬的像塊頑石,別說掉淚了,疼的要命就見皺個眉而已。
蒼禾摸了摸下巴想,還別說,這家夥含淚的模樣倒真是有點梨花帶雨的風骨。
“哎呀白虎哥哥安全了!”白澤高興地蹦了幾下,見到葉追的表情後急忙迎上去,“追追你怎麽了?”
葉追斂下目光問白澤,“我……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尋?”
白澤張大了嘴,“你見到你鳳凰爹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