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厚厚的卷雲層中電閃雷鳴,天地輕晃,劫難已至。
被雷擊中的葉追整條龍從半空中重重地摔了下來,“轟”地砸的地面往下陷,半截龍身打在寒池裏激起水花四濺。葉森瞳孔裏發生了一場“地震”,恍若失明般失神了好一陣後才嗅到風力切割下的紅蓮碎末溢出的寒香,狠狠地打了個激靈。待他回過神時,葉追傷痕累累的身軀已經被寒池裏瘋狂生長的蔓藤從尾部卷住,試圖覆蓋絞斷龍的軀體。
整座寒池滿是開了妖異牡丹的綠藤,牡丹花妖一步步踩在水面上行走,行至龍的尾巴時葉追震了一下,發出痛苦的吼聲。她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每走一步龍軀便化為森森的白,血肉裂開露出嶙峋的龍骨,疼的融入骨髓撼動靈魂,寒池水都被染紅了。
妖界已不是從前的妖界,神魔大戰後遺留下來的妖界留存着什麽都有可能,當初葉追已經破殼卻被強行化蛋抑制生長,回妖界後釋放妖力會引來天劫這不奇怪。或者說,妖力越強,受到的阻力越大。昆山是萬靈之所,許是引來雷雲的最後一方天地。
“追!!!”
雷聲伴随着葉森的嘶吼一同響起,寒池的水被掙紮的龍蕩的老高,葉追如同在翻天巨浪中沉浮,意識一點點被吞噬,身體也不能說疼,只是很累提不起力氣。
“追!追?追……”眼見葉追在寒池中逐漸下沉,葉森急的渾身發寒,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他眼眶通紅,瘋狂的朝寒池邊跑,白虎印記幾乎是一瞬間就浮現在額間,白虎斑紋也從耳後的皮膚肆意蔓延,爬滿了他半邊的臉頰延伸至脖頸和胸前,甚至更多。
“嘭!”
有花在腳邊炸開,阻止了葉森前行的腳步,他擡頭看向轉移到寒池邊的牡丹花妖,對方沒有給他一點說話的機會,擡手就是妖力轟炸,粗壯的蔓藤破土而出把葉森環繞起來形成一個帶刺的牢籠。
葉森擡起頭看頭頂上那朵碩大又妖異的牡丹花苞,花瓣漸漸翻開遮住了光線,就像一張嘴要把他吞噬掉。他蹙着眉頭伸手去抓蔓藤,卻被□□中突然長出的長刺紮穿了手掌,鑽心的疼侵入心扉,帶着一股腐朽的死亡味道。
還沒來得及反應,葉森就聽見熟悉的悶哼,十分沉重。
寒池的另一側趴着浴血的于洋,發育緩慢的于洋鲲的原形并不大,只占據了寒池的一角,還得護着斷了角的白澤。小白澤小小一個,雪白的毛發侵染了其他顏色,“嗚嗚”的叫着匍匐朝于洋爬過去,地上留下蜿蜒又刺目的長長血痕。
遠處狐妖的妖力以最大限度爆發開來,妖氣暴戾非常。伴随着一聲含糊的“葉森……快走”,蒼禾被占了章炳身體的地仙踹到池邊,五髒六腑擠到一塊吐了血,早在對戰時就已無力維持人身變回了原形,如今剩下的八條尾巴比之前還短了一截,滿是狼狽渾身是傷。
不僅如此,他們的身上還泛着黑霧,正蠶食着他們的軀體。
牡丹花妖見地仙到來便停了手,寒池裏的葉追還被困在雷雲之下,突如其來的雷劫限制了葉追飛行的能力,而寒池的水與花妖的藤蔓禁锢了他的妖力。葉追也不知為何,龍氣無法釋放,他就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動彈不得任人宰割。
“怎麽會……”蒼禾見了眼前的情狀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狐貍眼,他咬了咬牙躍進寒池中遠離實力未知的地仙朝葉追奔去。可雷雲怎麽會允許他靠近,砸到眼前的雷差點把蒼禾的狐珠給震出來。他一個打轉沉入了水底,得虧這寒池水與雷劫免疫否則他就成烤狐貍了。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蒼禾才潛了沒多久眼前藍光一閃雙眼一抹黑,失去意識身體直愣愣往下墜。
地仙似乎不能靠近寒池,他見蒼禾入了水便不再追擊,無視葉森轉而朝白澤與于洋走去。于洋受了傷身體又笨重,見敵人靠近自己只能用寬大的鳍遮擋住白澤。地仙似乎被于洋愚蠢的動作逗笑了,笑聲裏帶了絲同情,他擡起手示意。
牡丹花妖會意,蔓藤迅速地卷上了于洋的身體,覆蓋、絞緊。
小白澤被另一簇開了花的蔓藤拱出來送到地仙跟前,地仙盯着白澤額頭上已經斷了的角,似乎還嫌不夠伸手去掰,他眼神一凜,剩下半截嵌在肉裏的角被連同血肉一起拔了出來。白澤沒有掙紮也沒用喊叫,小蹄子輕輕顫了幾下就癱軟下去,再也沒了聲息。
“白澤!”
地仙扭過頭,輕輕朝葉森說道:“別急,接下來該龍了,我們一個一個來。”
葉森被蔓藤刺穿的手心已經有枝葉長在血肉裏,沿着手臂朝心口開去。短時間內被團滅的葉森還沒緩過氣,要不是錐心的疼他還以為在夢裏。葉森看向牡丹花妖抖着嘴唇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一言不發的牡丹花妖有些意外,但到底還是開了口:“報仇。”
“誰是你的仇人?”
花妖冷笑,“楚遙。”
“來妖界報仇,仇人是楚哥?你是活的太久腦子被堵了嗎?!”
“妖管局其他妖怪都是幫兇!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牡丹紅了眼,“人與妖本就互不幹涉,是人類非要介入妖怪之間,憑什麽人做錯了事可以得到原諒,妖一旦錯了就得死?可笑的是身為上古妖神族的你們,還助纣為虐!”
葉森十分不解,“我認為鳶姐他們在兩邊關系平衡上處理的很好,并沒有助纣為虐之說。就算退一步說二十八局那群天師處心積慮要除掉妖族但他們也得有本事做到,一旦開戰除了失去根本沒其他後果,為什麽非要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人與妖和平共處本就是個笑話,更可笑的是談判時對人類妥協的鳳凰,一退再退一忍再忍!人類根本沒有和妖怪共處的念頭,鳳逐與凰鳶被楚遙蠱惑一廂情願建了個牢籠把自己圈起來,生怕人不知道那裏聚集了妖界大部分妖族。這些年楚遙早把妖管局摸透了,到時人類毀約來個清繳,你們連屍骨都未能保的住。活着煉器的滋味想必你沒嘗過,如果你還能活着回去或許可以問問花貍那小丫頭。”
這是牡丹說話最多的一次,她話匣子開了有點收不住,“你來得晚恐怕不知道吧,早年那對鳳凰兄妹為了楚遙可是荒唐的很,連帶着朱雀之心的紅雀妖都殺了。就因為紅雀偷襲重傷了楚遙!”
葉森很冷靜地道,“朱雀神君未接任就已隕落,哪兒來的雀妖那麽大的膽子敢随便冒充四方神?濫殺無辜還有理了,這種惡妖不殺了留着開壇供着嗎?”
牡丹花妖笑得開懷,“我倒忘了,你可是真正的白虎神君!敢問神君,神能隕落就能有替代,上一代朱雀神君隕落了多久?你都能在多年後繼承白虎印記為何朱雀印記就不能被繼承?”
葉森深深吸了口氣,掃了幾眼慘烈的戰場與虎視眈眈的地仙,突然就不想與陷入怪圈的牡丹花妖糾纏“道理”與誰對誰錯。他悠悠地說:“牡丹姐,你別忘了,在你身後的地仙是為了一個人類在傷害你的同族,這也是你心甘情願的嗎?如果是,那我無話可說。”
牡丹花妖沒料到葉森會突然提到地仙,怔愣一瞬沉默下來,操縱着蔓藤從手臂侵蝕他的血肉,一字一句的說:“互惠互利,交易罷了。”
“呃啊啊!!!”寒池裏的葉追劇烈的掙紮起來,龍首從水裏透出來撞到地上使的整座山都有了震感。雷雲緊緊跟着他移動,一出寒池就劈下一道雷,血肉模糊算是好的,鹹腥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氣源源不斷的闖進鼻子裏,令人作嘔。
“森……”
地仙背着手走到距離葉森五步遠的地方,輕笑道:“白虎仙君,就剩下你了。”
地仙的聲音比什麽都燙,烙進腦子裏攪個不停。葉森腦海裏閃過浴血的于洋和被折了角的小白澤,沉入水底的蒼禾與向他求救的葉追,還有妖管局裏盼着他們安全回去的夥伴們。心底一股莫名的燥熱逐漸湧了上來,以撕裂靈魂般撕開了他裹在身體裏的一層白虎之力。
殺!殺!殺!
“呵……哈哈哈哈……”葉森盯着自己的手忽然大笑了起來,笑的瞳孔裏都浮現出了一圈圈繁複的印記。他聳着肩膀握緊拳頭,感覺不到被貫穿掌心和枝葉蔓延在血液裏的疼痛,從縫隙中掃了幾眼外頭的牡丹花妖與地仙,扯着嘴角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我雖然沒說過,但無論是誰,都不能傷害我在乎的。”
一抹白色光團在蔓藤牢籠中爆裂開來,光芒散去,一頭威風凜凜的白虎立在原地,他四肢白毛濃密似腳踏祥雲,背上一對翅膀,即漂亮又威嚴。
見葉森變成白虎原型,地仙不慌反倒笑了,輕輕巧巧低說了兩個字:“成了!”
沒等葉森與地仙交上手,葉追就帶着雷雲朝他撞了過來,他扇着翅膀飛上半空試圖抱住葉追的身軀,奈何龍與白虎的體型差距太明顯,雷雲的威力不會因為外力幹涉而減弱,它們比任何事物都要墨守成規。
一分鐘不到白虎仙君的威嚴就被雷雲劈的一點不剩,這雷雲也怪,地仙那麽明顯的魔氣它竟然沒誅滅,反而有點躲開的跡象。他像是脫力般喘着氣趴在地上,眼前的畫面搖搖晃晃的,耳邊還只能聽見遠遠的一道叫喊,聲音熟悉但分辨不清內容。葉森看着地仙踏着步子走到自己面前,壓低身子伸出了手。
“葉森!!!!”
“阿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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