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背叛出賣
謝府內院的主屋被裏裏外外上百個兇悍的北越人架着長刀駐守着,平時高高在上風流儒雅的老爺少爺都狼狽不堪的被外族的長刀逼跪在地。
老太君休息倚靠的專用矮塌上,現在坐着一個挎着彎刀,穿着戰甲,身上還挂滿了金銀珠寶的北越大胡子。
愛面子的他不想再在下面前露了卻,只有在心裏罵罵咧咧的诽謗着謝家人修的那些曲曲彎彎的亭臺樓閣,轉的他暈頭轉向的,逼問了好些人才找到路,逮着這幾個藏在主屋地下室的老爺少爺們。
藏寶地密室還有女眷更是影兒都沒有,他也不耐煩犄角旮旯的慢慢兒找去,于是滿臉不耐煩的對下面扔然不肯說出秘室和女眷藏身之地的謝家主惡狠狠地道:“老東西,嘴還挺硬!行,你不說是吧?”
操起彎刀就從矮塌上站了起來,跺步到一個十三四歲卻俊秀非凡的少年身邊,用彎刀在他恐懼的渾身顫抖的瘦弱肩膀上拍了拍,殘忍的道:“這小子剛才叫你爹是吧?這麽大年紀了,老來得子吧?你再不說我可就動手了?聽說你們南唐人最喜歡寫個詩呀,畫個畫什麽的,你說我砍了他那寫字的手怎麽樣?”
謝家主謝君謙。是個風流名士,跟稚嫩俊秀粗粗展露幾分風采的小兒子謝瑾钰比起來,雖然有了歲月添了胡須,但他常年與書畫為伍,書香墨韻沁染之下風姿氣韻可不是那些沒有經歷的小少年能比得上的。
可這時候面對的是野蠻殘暴的胡人,出衆的風姿儀表和滿腹的才華都不頂用了,平日裏格外講究的謝君謙不僅亂了衣衫,從容不迫的俊臉上也滿是無奈與悲憤,被胡人用謝家下一代最出色的麒麟玉郎威脅着,只好閉着眼睛妥協道:“密室可以告訴你們,女眷你就不要打主意了,殺了我們都不會說的。”
聽到這話,一直沒有把這些軟弱的南唐人看在眼裏的大胡子,收起了不屑和譏諷的眼神,頗為驚奇的道:“沒想到懦弱的南唐人居然也有點兒骨氣!行,看在你這老東西這麽識相的份上,寫字的手就給你們留着。密室在哪兒?你們幾個可都是我砧板上的肉,別想着糊弄我啊,惹火了我,把你們都給砍了。”
作為一個傳承千年的世家,藏書是底蘊,土地是根本,金銀錢財反而看得不重。
但是大族世家嘛,又有這麽多年的傳承,積攢的錢財肯定少不了,總是會留很多後手,以防遭遇變故可以東山再起。
藏寶的密室也自然不止一個,特別是大唐被攻破,渡江南撤以後,家裏這個密室本來就是新建的,古董收藏古籍孤本都沒放這兒,全都是這些年積攢的銅臭金銀,跟孫子那雙手比起來不值一提,所以給出來也不心疼,密室的地點開啓的鑰匙都交代的挺幹脆的。
貪婪兇殘的大胡子首領,雖然看着一箱箱擡出來的金元寶,銀錠子,心情不錯,笑的暢快,卻并沒有就此放過他謝家人的打算,只見他眯着眼睛,嫉恨不平的感嘆道:“要麽都說南唐富得流油呢!随便抄一戶都有這麽多錢!我們部落好幾千人搜刮幹淨了,都沒有這麽多錢。
說到這兒,眼神越加不善的盯着謝家主道:“放心,既然你們這麽老實,我們北越的漢子也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不過,我答應了不砍寫字的手,但你既然只回答了我一個問題,那總要付出點兒代價才行,不然我多沒面子呀!來人!除了這老東西,其他的都給我砍掉一條腿!嗯……就從最好看的那倆小子開始!”
聽到這胡人的話,謝君謙雖然心痛不忍,但也咬緊了牙關沒有反駁。畢竟他們謝家這樣的士族名門,可以有死了殘了的後輩子侄,卻容不下受了辱,沒了清白的夫人,小姐。
前者還能得一個傲骨不屈的美名,死了光榮讓人惦念,活着也不影響娶妻生子。後者即便自我了斷,也會髒了門楣,影響聲譽,他們這些活下來的男人還會受到世人嘲笑羞辱,別說讀書做官了,出門做人都沒有臉了。
更何況女眷裏面還有幾個小孫子,這個北越人性情乖張,手段兇殘,他們這些被抓住的能不能活還是兩說,那些藏着的小根苗是最後的希望了,如果被供了出來,他們謝家嫡枝可真要被人一鍋端了。
雖然做好了取舍,可人是感情動物,即便理智告訴他選擇沒有錯,倆相權害取其輕,可聽到偏愛的小兒子凄厲的慘叫,謝君謙還是忍不住痛心屈辱,頓時老淚縱癱倒在地。
可這時候一個膽怯小人的求饒,卻讓他更加氣憤絕望,“噗!”的噴出一口鮮血,瞪大了一雙滿是血絲的雙眼,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不要不要,別過來,別砍我的腿!饒命吶……別過來啊!”盧玉霖被謝瑾玉抱着滿是鮮血的大腿在地上翻滾的慘樣兒吓軟了腿,看着兇殘的胡拖着長刀又向自己走來,尿都吓出來了,驚懼之下看求饒沒用,幹脆利索的就把謝家主拼命維護的女眷給賣了出來。
“別過來,別過來!我……我知道他們藏在哪兒!我知道在哪兒的!後花園……對後花園的假山那兒,那兒……那兒有一條被藤蔓擋着的隐蔽小路,那是謝府仿照桃花源修的小桃園,沒料到你們來的這麽快,還有內奸開城門,城破的時候她們在裏面開詩會辦小宴,你們來的時候我們都只來得及躲進地下室,她們肯定也還在躲那兒,對了,對了,最大那個假山還有個能夠藏人的山洞,就在那個題了詩的石碑後面。肯定躲在那兒,他們來不及跑,肯定躲在那兒,別砍我…別砍我…嗚嗚……”
盧玉霖膽怯求饒的出賣完謝家,自己也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淚流滿面羞愧狼狽的樣兒,哪裏還有半點五世家雙玉郎的風采!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是這樣一個連心愛的未婚妻都能賣出來茍活的懦夫,可在閃亮亮的刀鋒之下,只顧着絞盡腦汁的活命。恐懼之下賣的太利索,現在理智回籠,後悔害怕,也早已經把謝家人都賣幹淨了。
哪怕淚水模糊了雙眼,他好像也能看到老師那不可置信的失望眼神,頓時像心被架上火上烤一樣灼熱刺痛。
大胡子哈哈大笑得意又鄙視的誇獎,更讓他感覺又羞又臊,頭都像重了好幾斤一樣,根本擡不起來。
剛才盧玉霖出賣的太快,震驚的謝家人都沒反應過來阻止他,更何況他們被刀架着也阻止不了。
看到大胡子派了幾十個滿臉彪悍的北越胡人出去搜尋,都忍不住氣得渾身發抖,對低頭大哭的盧玉霖怒目而視。
謝君謙的這個當家人又在這時候噴了一口血,一副要被氣死的模樣,四個還沒來得及被砍掉腿的兒子,也顧不上害怕北越人長刀的威脅,紛紛爬上前去,合力把他扶起來,順氣的順氣,擦血的擦血。
而在上手坐着的大胡子,或許是因為得了財寶,又有即将到手的南唐美人兒,對這一屋子沒用的男人也沒了搭理的欲望,翹首以盼着派出去的屬下帶着美人歸來。
而大腿上被砍了一刀,在地上痛的打滾兒的謝瑾玉,消化了最初的不可置信,都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痛了,強忍的哀嚎□□,在冰冷的地板上半躺着也壓不住噴薄而出的悲憤怒氣,發洩似的破口大罵:“盧玉霖,你個無恥小人,你怎麽能說呢?怎麽能說呢?六姐可是你的未婚妻,你纏着我們家求了好幾年,才定下來的,你的心呢?你的骨氣呢?你個黑心肝的無恥小人,枉我跟你相交多年,視你為知心好友,待你如兄弟手足,你提親的時候,還替你說好話,都怪我有眼無珠,識人不清,害了家人,也對不起六姐,你這樣沒有風骨的懦夫,我恥與你相交,我要跟你割袍斷義! 割袍斷義!虛僞!無恥!懦夫,懦夫……”
等到一大堆哭哭啼啼的老弱婦孺被押進來的時候,謝瑾玉的叫罵聲雖然無力了很多,卻也還在繼續。
或許想要讓懵懵懂懂的女眷們知道盧玉霖的真面目,他的叫罵不僅條理清楚,因果明了。還跟吟詩作詞似的,非常有節奏感。
滿心惶恐無助又絕望羞憤的女眷們稍稍一聽就知道了,為什麽搜過兩遍小桃園都沒找到他們的北越人,能直奔密洞入口,推開石碑,把她們都逮了出來,壓抑的驚懼一下就有了發洩的口。
除了滿心滿眼被鮮血淋漓的小兒子奪了心神的家主夫人以外,十幾雙飽含着失望痛恨的眼都看向了伏跪在地裝聾作啞的盧玉霖,想到他們這些女人被北越人抓住的下場,簡直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脾氣暴躁的謝三太太魏氏當場就炸了,把旁邊虎視眈眈的北越人都給忘得一幹二淨。“嗷!”一聲大叫,三兩步沖了過去,一腳就把他踢翻在地。
然後又是一腳狠狠的踩着他的胸口,對着那張惡心的嘴臉用盡力氣打了幾拳,就開始一邊抓撓,一邊像潑婦一樣扯着嗓子大聲叫罵:“好你個王八羔子,白眼狼!欺師滅祖的混賬玩意兒,爹把你收着關門弟子手把手的悉心教導,還把靈慧的小姑子也許配給你,對你不夠好嗎?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們謝家的!你個喪良心的玩意兒,我撓死你,撓死你……”
而平時總覺得自家夫人不夠溫柔賢淑的謝三郎,這時候卻覺得潑辣有潑辣的好,那踢人踢得威武霸氣,抓撓的也格外有風采,就連那平時顯得尖酸刻薄的嘴,這時候也罵的漂亮精彩,讓人痛快不已。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拍巴掌叫好,不過教書育人溫文儒雅了這麽些年,哪怕知道活不成了,也還是掙脫不了早己融入了骨血禮教修養。可看着媳婦大發神威,那雙發亮眼睛,很好的诠釋了悶騷這個詞兒。
這麽多年,因為賜婚給他一個不通文的忠良之後憋出來的氣也忽然間消散一空。
掃了眼大廳裏被聚在一起的一家子人,想到即将發生的事兒,看來是沒有活路了。只是釋然又遺憾的想着,這麽活潑的夫人,他竟然相敬如賓了十幾年,臨死前才發現她的趣味,也不知道下輩子還有沒有緣分又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