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岸上的時光好像靜止了一般,依舊是那麽的詩情畫意。
寬闊的河面除了偶爾有風吹過泛起陣陣漣漪之外,再無一絲波動。
李顏和秦慕柏從陳英武下水之後,就一直靜靜的并肩站立在岸邊,兩眼緊緊盯着平靜的河面。
過了差不多有十幾分鐘,系着陳英武的那根繩子突然劇烈開始距離的抖動起來。
就好像是有人在下面握着繩子非常用力的搖晃一樣。
見此情景,李顏臉上的神色開始變得有些不太好看,連忙伸出右手豎起食指和中指從兩眼前劃過。
只見河底的死氣陰魂如同水壺燒開一般開始劇烈的翻滾碰撞,撞擊産生的波動讓整個河床底部都開始跟着抖動。
“陳英武,沒事吧?”秦慕柏很是擔心的問道。
“他沒事,氣息還在。”李顏說,“只不過有可能會被下面的東西給惡心到。”
“惡心到?”秦慕柏有些不解。
“嗯,是的。”李顏說,“我之前一直沒跟你說,你知道秦飛口中的黑球球是什麽嗎?”
“是什麽?”秦慕柏問。
“那些黑球是女性分娩時的胎盤上的幼嬰,因為長年累月浸泡在水裏,泡爛發脹再加上河底的黑色淤泥裹纏在一起形成的。”李顏沒有細說,只是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但是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就讓秦慕柏胃裏開始翻江倒海,泛起陣陣惡心。
李顏動作自然地輕撫着秦慕柏的後背,繼續說着,“要知道在玄學裏面有三類大忌,其中之一就是這煉嬰靈,太損陰德傷天理了。”
“你們……你們搞玄學的,還真的是……是不嫌惡心啊!”秦慕柏作嘔的有些難以說完一整句。
“別別別。千萬別說你們,我跟這些搞損陰德的人可不一樣。”李顏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在李顏的順撫下秦慕柏翻騰的胃終于好轉了許多。
“好了,別在順了,再順在下去的話,我的背都要被你刮出血了。”秦慕柏說。
“你怎麽不懂禮貌呢?都不說謝謝。”李顏嘴角突然流露淡淡的一抹別有心意的笑。
“謝……啊!”秦慕柏謝字還沒有說完居然不自覺的發出一聲喘叫。
原來李顏在收回自己手的時候,趁機用力的在秦慕柏的後背用力的刮了一下,誰叫你不說謝謝的。
秦慕柏:“幼稚!”
李顏:“嘻嘻~我喜歡。”
……
“爸爸,爸爸。快看,快看。繩子又動了又動了。”一直蹲在地上看着繩子的秦飛對着秦慕柏大叫了起來。
李顏又一次打開命眼,掃視河底。
看來,陳英武成功了。
“對,就是現在。”李顏招呼着秦慕柏将陳英武從河裏拉來,然後就給了秦飛一個眼神。
畢竟沒有固陰守陽陣的庇佑和桎梏之後,這河中遮天蔽日的厲氣死氣對于靈獸而已那可都是大補的良藥啊!
果然秦飛再收到李顏的眼神之後,笑嘻嘻的一頭紮進汶河裏去了。
哼!要不你們欺負我,要你們打我,看我不吃了你們……
“啊!”秦慕柏看着秦飛直挺挺的紮進了汶河,擔心的叫了出來。
“沒事,他只是去進食補充靈力。”李顏站在秦慕柏身前拉着水中的繩子,“應該是之前被欺負慘了,現在急着報仇吧!”
“呃……”秦慕柏一時語塞,“那他進食的那些都是可憐的嬰……”後面的有些說不下去了。
“這你不用擔心,人死如燈滅。”李顏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回身寬慰着秦慕柏,“無論是嬰兒還是長者,死去後魂識都是一樣的。況且這些嬰靈都是怨氣戾氣沖天的,如果水馬不吃了他們,他們必定會禍害這一方水土的。”
“話雖然這麽說,但……”秦慕柏還是有些不太理解。因為在他看來這些死嬰身前本就遭受了非人的待遇,這死後還要淪為別人的盤中餐,這未免也太……
李顏看着秦慕柏的表情,也不知道如何寬慰他。
因為這就是自然規律。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人、鬼、畜、獸本質上是沒有什麽區別的,誰是誰的食物,誰又比誰高尚真的說不清楚。
李顏一邊拉扯着陳英武身上的繩子,一邊繼續寬慰着秦慕柏。
終于在十幾分鐘之後。
陳英武上岸了。
***
“阿武!你醒啦!”李顏望着眯眯睜開雙眼的陳英武,“你除了受到一些驚吓之外,沒有再受傷吧!”
“呃……”陳英武感覺李顏這話問的有些怪怪的,就好像是知道自己下水肯定會受到驚訝一樣。
忍不住問道:“李顏,你怎麽好像是知道水下有什麽東西一樣?”
“阿武,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你看這裏風水異常,水下肯定是有邪祟作怪,你以後要跟着我多學多看,懂嗎!”李顏對着有些懵逼的陳英武說。
剛醒來沒多久的陳英武神智還沒有完全恢複,此時更是被李顏的話弄的有些疑惑:“你什麽時候開始學風水這類的玄學了。”
“先不說這個了”,李顏望着陳英武腳上的黑團繼續說道,“還是先把你腳上這東西拿走吧!”
陳英武順着李顏的眼神望向自己腳。
“呃……”又暈了。
“哎!”李顏嘆了口氣,“這七徒弟太……膽小了。”
其實真不怪陳英武膽小,實在是水下給他造成的沖擊實在是并不小,再叫上他腿上還不至于一個黑團,密密麻麻就跟水蛭一樣爬滿了整條左腿。
就連秦慕柏看了一眼之後都開始在旁邊連連作嘔。
過了半響。
秦慕柏才緩了過來,“這些怎麽像是活物啊!”
“呦,不錯啊!我們的秦醫生居然會認識活物和死物了。”李顏一邊用樹枝挑開陳英武腿上的黑團,一邊調侃着秦慕柏。
“這真的不需要去醫院嗎?”秦慕柏看着陳英武有些浮腫的左腿,擔心的問着。
“不用,這只是受到一些邪氣入侵,不打緊。”李顏去除完陳英武腿上的東西之後,從背包裏拿出一只朱砂筆,蘸了下陳英武腿上傷口流出來的血,然後就在陳英武腿上快速的畫了幾筆。
之後就看見陳英武的左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着腫,不一會就變成正常模樣。
秦慕柏看的有些詞窮,“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李顏收好筆之後,起身稍微活動了下筋骨說,“就是祛除了下他體內的邪氣而已,祛除幹淨之後,自然就恢複如初了。”
“那這些黑團是?”秦慕柏問。
“這些吸附在陳英武腿上的黑團是一種叫做痋鼈的水蟲。”李顏說。
“痋鼈?水蟲?”秦慕柏疑惑的問,這兩個詞語都是他這輩子都沒有聽過的新鮮名詞。
李顏看着秦慕柏的表情笑了笑,“水蟲是一種只能生活在水裏的蟲,在水裏無論是大小還是力氣都遠超上陸之後。至于痋鼈則是水中的一種,最早被記錄的是在春秋楚國一個叫做上巫的地方,而且這種水蟲是一種以血為生為生的蟲。但是當地人卻将這種邪乎異常的水蟲奉若神明。”
秦慕柏聽完李顏的話之後,不自覺的望向從陳英武腿上撥出的痋鼈。
只見那些痋鼈離開陳英武的左腿之後,開始在地上翻滾扭動着,像足了蚯蚓,只不過這個頭要比蚯蚓大的多,而且翻滾的時候還會發出類似嬰兒啼哭的聲音……
啊~嗚~
啊~嗚~
啊~嗚~
……
不過好在只翻滾了兩下就徹底蔫了,化為一灘青綠色粘稠的濃液。
“這?”秦慕柏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嗯。就是這樣的。沒有了水和血之後,頂多活幾秒鐘。”李顏拍了拍秦慕柏的肩膀。“而且上巫這地方的人還相信經過人血飼養的痋鼈,會有長生不老的效果,而且越是年輕幼小的人當飼料的話,那熬制出的效果會更好,你說……”
秦慕柏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伸手将李顏的話硬生生的打斷。
可是自己的思緒卻無法停止下來,片刻後。
一個想法出現在了秦慕柏的腦海中。
“那水裏那些嬰胎豈不是?”秦慕柏有點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假設。
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不管你相不相信。
這些嬰胎就是別人飼養這些痋鼈的肥料。
只不過這裏的飼養者是誰,固陰守陽陣是誰做的,還有這千年痋鼈是誰找尋出來的。
這一切李顏目前還不得而知。
就當李顏和秦慕柏都陷入沉思的時候。
小水馬秦飛從水面冒出來了,肚子脹脹的鼓鼓的。
李顏可以看見肚子裏面全部都是死魂嬰靈。
只不過……
只不過……
秦飛好像并沒有去消化或者吞噬他們,只是把他們全部都暫時收進了體內。
秦飛大腹便便的走到李顏面前。
“哇喔”一聲。
就将體內的死魂嬰靈全部放了出來。
只見這些死魂嬰靈落地之後全部都化為一群模模糊糊的黑影,有些人形還未長全,有些稍微全乎一些,他們都面朝着李顏畢恭畢敬的鞠了一躬
看到這裏,李顏笑了,笑中帶着酸。
他沒想到這群還未享受人世青春歲月就被迫害致死的苦命嬰靈啊!他們居然都這麽懂禮貌。
笑完很快就從李顏的臉上消逝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很快李顏閉目盤腿,将雙手置于雙膝處。
這逆生河又如何,這無法轉世輪回又如何。
他要為這群懂禮貌的死魂嬰靈逆轉這不變的法則,為他們集體誦起了輪回咒,将他們一個個都送回了輪回的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