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鐘衡忽然有些慶幸, 好在他們之間還有倒計時。
在這兩年的倒計時裏,他是祝深的丈夫。
祝深低下頭,兩人越湊越近, 鐘衡的眼神近乎虔誠地凝望着他。
他有些醉了, 臉頰緋紅,看人的眼神有些散,卻含着一把勾子。
勾子沒有餌,卻有魚兒等着上鈎。
只是這麽對望着,鐘衡覺得自己也要醉了。
身體緩緩靠近, 近得連鼻息都是交錯着的。
突然, 敲門聲響了起來。
敲散了旖旎, 敲回了理智。
祝深直起了身子,朝後退了兩步, 靠在了門柱邊。
他這是在幹嘛啊……
鐘衡輕咳一聲,複雜的眼神被起身的動作遮掩住,他走去開門。
祝深倚着門柱喝了一杯冷水。
敲門的是新來的助理,過來提醒鐘衡下午新加了一個會議, 然後接他去開會。
祝深從前也不是沒有見過鐘衡的秘書和助理, 總覺得他們未老先衰,黑壓壓的西裝往身上一套, 看上去就像是古舊的陳設。
但這個不一樣。
鵝黃色的套裙穿在身上,看上去青春又靓麗,還保留着幾分校園裏走出來的青澀氣息。
祝深便順嘴打趣:“你助理還挺好看的。”
小助理也不認生, 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對祝深一笑:“二哥夫好, 我叫楊錦繡。”
“二哥夫?”
只聽她解釋道:“我的姑姑是阿衡哥哥的二嬸,那麽我本應叫阿衡哥哥一聲‘二哥’的。我今年大學畢業啦, 姑姑說讓我跟着阿衡哥哥好好長長見識,将來好留在鐘氏幫忙。”
祝深聽着小姑娘“阿衡哥哥”長,“阿衡哥哥”短,不禁一笑:“那你姑姑打算得蠻長遠的。”
細細一看,楊錦繡長得确實如楊莎一樣溫婉。
楊錦繡則羞赧地看了祝深一眼,柔聲道:“二哥夫長得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祝深剛要說話,卻被鐘衡冷聲打斷:“你是要留在這裏還是回去?”
“回去啊。”
鐘衡對楊錦繡說:“先回桃源。”
楊錦繡面露難色:“可是……”
祝深道:“你們去開會吧,不用管我。”
鐘衡卻堅持:“先送你回桃源。”
不知道為什麽,鐘衡執意要将祝深送回桃源。
好像那是他們的世外桃源,将祝深送回了那裏,便能與世隔絕了一樣。
知自己一人回去鐘衡定是不放心的,想了想祝深決定折中:“那不如我陪你們去開會?”
楊錦繡笑了:“這樣好,這樣好!”
鐘衡低聲對他說:“會很悶的。”
“誰要聽你們開很悶的會啊,我在外面不就好了。”
鐘衡還想再說什麽,可祝深已拖着箱子走出了房間。
“走吧。”祝深回頭對他說。
鐘衡握緊了口袋裏的花,跟上了祝深的步伐。
剛到公司,王秘書便風風火火地站在門口迎接,話裏話外透着急切:“鐘總,您可算來了,程總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
“嗯。”鐘衡點頭。
王秘書火急火燎地給鐘衡按了電梯,突然,見鐘衡停下了。
他轉頭對祝深說:“在我辦公室等我一會兒,開完會就帶你回家。”
祝深搖頭道:“沒事。你先忙。”
鐘衡想了想,又對祝深說:“你有什麽想要的告訴助理。”
“知道啦,”祝深都要推他走了:“你趕緊去開會吧。”
不知是否意識到自己剛才話太多了,鐘衡抿了抿唇,随王秘書上了電梯。
一時間,門口的職員們都悄悄擡起頭打量着兩人離去的背影。
早有人傳這兩位是政治婚姻,沒什麽感情的,可今日見了卻不像是這麽回事。
誰見過鐘衡這樣絮絮叮囑過什麽人?
果然家裏家外兩幅面孔。
衆人一哂,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祝深進了鐘衡的辦公室,一時不知道幹點什麽,楊錦繡便貼心地捧來了些報紙商刊,給祝深打發這無聊的閑暇時光。
祝深翻開一頁,恰好看到了鐘衡照片。
因他最近與程氏開發了個能源項目,所以財經專訪上是他與程氏負責人的合照。
祝深凝神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
倒是沒人同他說過,程氏的負責人竟是個女人。
還是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配圖是兩人握手的照片,各拍了半張臉,鐘衡的表情還是萬年如一日的嚴肅,但旁邊的女人卻是笑了,臉頰印上了酒窩,顯得十分甜美。
這女人是程家大小姐程展眉,剛剛留洋歸來,能負責這麽大的案子,可見其能力和魄力非同一般。
那篇財經專訪上說兩人相識甚早,從前還是Y大金融系的同學。兩人大一就已經合開了工作室掙得了第一桶金,情分深遠。如今再度合作,一個代表鐘氏,一個代表程氏,業界實在是看好得很。
相識甚早,情分深遠。
祝深蓋上了雜志,靠在了沙發上,回味起了這幾個字。
楊錦繡端着熱茶進來時,見到祝深發着呆,便小聲咳嗽了一聲,歉意地問他是否覺得太無聊了。楊錦繡唯恐自己招待不周,使祝深不怏。
祝深卻問楊錦繡:“今天和鐘衡來開會的程總就是是程展眉嗎?”
楊錦繡放下了熱茶,點點頭:“二哥夫之前見到過展眉姐姐嗎?”
“展眉姐姐?”
楊錦繡笑着解釋:“上次程總聽說我是阿衡哥哥的妹妹以後,便讓我叫她姐姐了,說是阿衡哥哥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
祝深站起來,對着落地窗伸了個懶腰,明亮的窗戶将室內的陳設映得一清二楚,卻獨不可照見人心。
楊錦繡适時插話,問祝深:“二哥夫若是覺得無聊,不如我帶你去二十樓看看?那裏是自助餐廳,總歸比這裏熱鬧些。”
“行啊。”祝深将沙發邊緣的雜志抄了起來,遞給了楊錦繡,“看看去。”
楊錦繡微笑地收起了雜志,帶祝深出去了。
二十樓的自助餐廳的确修得挺氣派,旁邊有一個咖啡廳,不少穿着套裙的女職員在泡咖啡。
祝深環顧了一下四周,問她:“你們都是在這吃飯嗎?”
楊錦繡解釋說:“十樓、二十樓都有餐廳,但大家好像會比較喜歡來二十樓吃。”
“鐘衡也會來這裏吃嗎?”
“阿衡哥哥的飯都是我們在外面訂的或者是幫他打上去的。”
“也是。”祝深點頭,表示了然:“他那麽忙,也不像能是來這裏吃。”
楊錦繡問祝深:“二哥夫想不想喝咖啡?”
“也行。”
于是兩人便一同走進那咖啡廳。
咖啡廳被一道屏風分成兩邊,一邊是員工自助泡的區域,一邊則請了人手工制作。楊錦繡和祝深各自點了一杯咖啡,便在座位上等着了。
兩人的位置離屏風很近,能聽見員工們說話的聲音。
若論一個公司,什麽地方八卦最多,一是BBS,二便是茶水間廁所之類的地方了。
祝深本想禮貌地坐遠些,不打擾屏風後女職員們滔滔不絕的讨論,剛準備起身,就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我聽說,祝深也來公司了?”
祝深愣了愣,擡起頭來,不由得往後一看。
可隔着一道屏風,誰都見不着他的臉。自然,他也不知道誰在讨論他。
楊錦繡的表情一下變得微妙了起來,手抓着桌沿,顯得有些局促。
只聽祝深身後繼續道:
“可不是嘛,他現在就在三十樓呢。”
“那今天可真是修羅場啊,畢竟程展眉也來了。”
“哎哎,你們真的覺得程展眉對咱們鐘總有意思嗎?”
“當然啦,上次我進會議室給主管送資料,當時鐘總正在說話,程總就一直聚精會神地看着鐘總呢。”
“不管啦,其實我覺得鐘總和原配更配,你們是沒看見那天雪地裏那張照片,我給你們找找……”
“可是程總畢竟和鐘總是大學同學啊,兩人認識多少年了啊……”
楊錦繡小心翼翼地盯着祝深。
祝深朝她輕笑了一下,走去前臺,端起自己的咖啡便推門走出。
楊錦繡忙跟了出去,高跟鞋“噠噠噠”地踩在地上,透出清脆的聲音:“二哥夫……二哥夫你別生氣……別和她們一般見識啊。”
祝深倒是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好笑。他沒想到豪門裏傳下來的這些不入流的東西,居然還有人在用。
走上了電梯,楊錦繡也擠了進來,一臉受氣包的模樣,等着祝深發難。
祝深倒是沒再說話,抿了口咖啡,只覺微微苦澀。
三十樓到了,電梯門打開。
祝深凝望着樓層最深處,那是鐘衡開會的地方。
站在了電梯口,祝深不知該往哪裏走。
楊錦繡的手機還在震動,像是有人在催促,她打了幾個字,忙對祝深說:“王秘書叫我進去送資料,二哥夫,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哈,我馬上就來。”
祝深沒有應答,看着楊錦繡離去的背影,一順手,就将咖啡扔進了垃圾桶裏。
又是輕笑一聲,在空寂的走廊突兀地響起,祝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
又等了等——
只聽“嘎吱”一聲,盡頭亮了,走出的還是楊錦繡。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的刺耳的聲音使得祝深不由得微微皺眉。
“二哥夫。”楊錦繡柔柔地叫他。
“阿衡哥哥和展眉姐姐的還要好一會兒,你要不要先走啊,我幫你備車?”
祝深靠着牆,掃了黑洞一樣的盡頭一眼。
“鐘衡叫我先走麽?”
“阿衡哥哥好像是這個意思。”
“哦。”祝深點點頭。
然後面無表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試一試jj的一鍵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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