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行六人進了結界,變幻只在瞬息之間, 他們的眼前, 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原形拍賣場,一排排的座椅緊挨着, 從高處排到低處,聲勢浩大,四面八方的入口,還有不少像他們一樣湧進來的人。
有侍者模樣的人上前招呼。
接待餘瑤等人的侍者是個長相柔美的女子, 聲音和和氣氣,笑得恰到好處, 問當首的蒲葉:“客人們是來買東西的,還是賣東西的?”
蒲葉模樣儒雅,他目光掃了下面烏泱泱一大片人, 道:“看外頭許多人沖着拍賣會來,我等也來湊個熱鬧,看看能否遇到合心意的物件。”
侍者點頭,示意了然,側身, 引他們去後排的拍賣座。
蒲葉诶了一聲, 手裏合攏的玉扇指了指身後的餘瑤等人, 道:“我這幾個弟弟妹妹都是內向性子,平素不喜與外人接觸,拍賣場人多,我恐會有所沖撞, 不知場內可還有雅間?”
侍者攏了攏長發,搖了搖頭,略帶歉意地解釋:“請客人們見諒,雅間早早就被訂完了,現在只有下頭還有位置。”
拍賣場十分嘈雜,人多了,什麽聲音都有。
顧昀析頭一個皺眉。
他受不得吵鬧。
餘瑤學着他日常的樣子,捏了捏他的手指關節,以做安撫。
顧昀析神色好歹緩和了些,他一身海藍色的長衫,袖擺寬松,餘瑤手掌又小,十分輕易的就被拉着藏到了他的袖子底下。
琴靈和餘瑤本就是面貌極出色的一類,身邊也沒有類似随從之類的跟着,引來的晦暗不明的目光就格外的多。
蒲葉和汾坷都擋在了前面。
顧昀析翻出空間戒中的一物,交給餘瑤。
雲府令入手極微涼,沉甸甸的金屬感搭配着繁複的花紋,雲府兩個字,格外的惹眼。
餘瑤将它亮給侍者。
侍者很快叫來了拍賣場的管事,那個管事一見雲府令,就辨出了真假,态度更為周到,他親自将幾人送入最高層的超大雅間,笑着道:“幾位貴客稍等,我們長老随後就到。”
顧昀析拉着餘瑤,随意尋了個位置坐下。
雅間的位置不小,且極安靜,應當是布置了結界,自動過濾了許多嘈雜的亂音,而又能清楚地聽到下面拍賣師的聲音,而且視線開闊,能将整個拍賣場的場景盡收眼底。
蒲葉和汾坷也分別找了軟墊子靠着,閉目養神。
沒讓他們等多久,管事嘴裏說的長老就過來了。
門外,男子聲音不卑不亢,帶着一股子沉穩的味道:“諸位貴客,鄙人現任魔池拍賣場長老,可方便門內一敘?”
蒲葉長指敲了敲上好的梨木椅背,揚聲道:“進來。”
門很快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能在六界同管的魔池拍賣場中坐到長老一職,其實力和能力絕對不容小觑。
這位拍賣場的長老叫張元,資歷不淺,修為亦不是泛泛之輩,眼力有,也同時跟別的持有雲府令的大世家打過交道。
別的世家來拍賣場之前,都是早早就派人前來通知,一來,就直接進最高規格的雅間,身邊帶着的随從守衛都足足有上百人。
這還是張元頭一次見到如此低調的世家。
一共十塊雲府令,代表着六界頂尖的世家力量。
每一塊,都代表着一方巨擘。
張元完美遮蓋住內心的情緒,面上卻分毫不顯,他将自身的姿态放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臨界點,既不會讓人覺得怠慢,也不會讓自己顯得太低微,從而失了拍賣場的面子。
“幾位貴客,可有了屬意的物件?”自我介紹之後,張元就開門見山,直接問。
像這樣的世家,值得核心成員跑一遭的,近期,也只有一件東西。
傳說中記載了五大神草位置的殘圖。
平時千百年難得一見的雲府令,光昨日和今日,就出現了三塊。
總部不得不又派下十數名長老維持秩序,接待貴賓,防止搶奪等惡性事件。
顧昀析閉着眼,顯然是沒打算開口。
蒲葉往椅子上一趟,儒雅随和,風度翩翩,他道:“閑來無事,與妹妹們走一趟,且看着有什麽新奇的玩意,亦或者稀罕的物件,給族中将過生辰的長輩準備生辰禮。”
張元了然一笑,又問:“諸位公子小姐,是為了五神草的殘圖來的吧?”
汾坷鳳目微挑,聲音清和:“倒的确是有那麽些意思,但不知這神圖,是真是假,可別到最後,出了個假貨,讓我等白跑一遭,還砸了拍賣場的名聲。”
他長指随意點了點窗外,笑:“熟悉的味道也還真不少,熱鬧得很。”
張元聽他這麽一說,內心更警覺了些。
像這樣的頂尖世家,日常接觸熟悉的都是差不多的門第,他說熟悉的味道不少,那麽必然,就真來了不少顯貴世家的人,可他們招待的顯貴家族,卻只有兩三家。
肯定是有低調的世家,不顯山露水,隐匿在普通的拍賣位,借此打探真假,又能很好的把自己和家族藏起來。
等下得吩咐下去,侍者們的态度務必放好一些,別沒有眼力一樣去招惹了招惹不起的人。
張元回話滴水不漏,他只笑着道:“這殘圖珍貴無比,涉及上古先神,往日誰也未曾見過,但既然拿到我們拍賣會上,給太上長老們都過了眼,真實性是可以得到保證的,不然我們拍賣場也不敢大肆宣揚,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餘瑤颔首,道:“魔池拍賣場千萬年老字號,我們是信得過的,希望這次,也不會讓我等失望而歸。”
張元臉上笑容越發濃郁,他道:“必不負貴客所望。”
“既然諸位對殘圖感興趣,那我就簡略地介紹一番。”
“魔池拍賣會半個月開一場,殘圖會出現在這個月月末的拍賣會上,作為壓軸的拍賣品出場。殘圖的主人希望尋找一方勢力,可以攜手合作,但同時,也需得支付那半份殘圖的信息費。”
“焚元古境開啓在即,這個時間段,殘圖的價值,自然也無需多言。消息昨日才放出去,今日的拍賣會,便已是各路世家聚集,屆時,殘圖的價格,必定成倍攀升。”
他們幾人,像是頂級世家裏培養出來的年輕天驕,雖然看上去分量不輕,但能否有那樣巨額的財富,去搶奪這份神圖,張元不敢确定。
所以提前,要将話都說清楚。
蒲葉道:“拍賣場有拍賣場的規矩,我們按規矩來就是。”
他接着問:“這張殘圖,起拍價是多少?”
“殘圖的主人,開價是三千萬靈石,我們拍賣場會酌情再加。”
蒲葉揮了揮手,道:“我等知曉了,張長老去忙自己的事吧。”
張元這便拱手,出了雅間。
他一走,屋裏的氣氛便凝滞下來。
“應該把扶桑帶過來的。”琴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
餘瑤覺得這話在理,點了點頭,道:“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可以将他叫過來。”
蒲葉撓了撓頭,心裏有些不是味了,當即皺眉,表示不滿:“為何叫扶桑過來?哥哥在這裏護着你們還不夠?扶桑整日就縮在蓬萊島裏,悶葫蘆一樣,老好人一個,而且認識他的人多,一不小心,就得被認出來。”
十三重天的大多事,都是扶桑在管。
“我也覺得,應該把扶桑喊過來。”汾坷看了看自己的空間戒,言語滄桑:“咱們先湊一湊,看看所有人積蓄加起來,能不能有三千萬靈石。”
“我這,十五萬。”汾坷頂着衆人的目光,道:“你們別這樣看着我啊,這麽多年,我沒恢複原身的時候,這靈力還不得用仙草仙藥給吊着啊,一萬多年過去,能剩這麽點都不錯了。”
“就這,還是我準備留給閨女的家底。”
餘瑤看了看自己的空間戒,沒有說什麽嘲笑汾坷,她自己日常也得用靈石靈藥吊着一些靈力,根本沒什麽積蓄,兜裏剩下的一些,還是妖祖送過來的九重天的賠償金。
“我這有一百七十三萬。”餘瑤細細地算了一下,道。
琴靈:“我六百萬。”
淩洵:“七百五。”
蒲葉震驚了。
為弟弟妹妹們的貧窮,感到不可置信。
“十三重天已經淪落到這等境地了嗎?”蒲葉一邊取出空間戒,一邊問:“在十三重天開墾靈田,種個一萬多年,也不止這麽點靈石吧?你們的錢呢?”
餘瑤默默地別過了眼。
蒲葉看着汾坷,覺得有點好笑:“你是財神啊,財神還能窮成這樣?”
汾坷氣得笑了一聲:“我管六界的財運,又不管自己的,你說得好聽,誰來給我錢?這都窮得養不起閨女了都。”
“你只管靈靈和瑤瑤兩個寶貝妹妹,我們這些弟弟,可沒受過半分好。”
蒲葉眼一斜,“那還真是,除了靈靈和瑤瑤,誰也甭想從我兜裏扣出半分錢。”
“我這還有些東西留着,你們沒必要……”餘瑤看着這樣的情形,又好笑又心塞,話說到一半,就被淩洵給打斷了。
“讓你拿着就拿着,一點錢財而已,五神草又不止無暇神草,另外四種對我們來說,也有相當大的誘惑,你要說的那些話,還是吞回肚子裏去吧,我聽了就不舒坦。”淩洵眉頭皺得比她還要厲害,直接壓下了她接下來的話語。
“還是把扶桑叫過來吧。”餘瑤心裏湧出暖意,她眨了眨眼,“我記得五神草雖然以無暇神草為首,但另有一種神草,若是真能找到,可助渺渺恢複人身。”
“人身,還是神身?”淩洵挑眉,問。
“人身。”
“少神之位,凡人之身?”蒲葉也理解不能夠,他一邊和汾坷針鋒相對,一邊問:“不會再有什麽少神回歸,十三重天将有一人隕落的戲碼吧?”
餘瑤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顧昀析的手掌。
在這裏,他的解釋,無疑是最權威的。
“不會。”
懶懶散散的兩個字,顧昀析說得漫不經心,他将自己手上的空間戒摘了下來,随意套在餘瑤左手的小指上。
鲲鵬的圖案顯得有些猙獰,一經摘下,就像是長在了餘瑤的肌膚上,飛快地生了根,發了芽,開出了一朵黑色的花。
“看中什麽,就買下來。”顧昀析伸手揉了揉她的發,“我雖然沒在十三重天開墾靈田,但養朵蓮花,還是沒什麽問題。”
這話意有所指。
蒲葉讪讪發笑。
餘瑤漂亮的杏眸彎出溫柔的弧度,像是點亮了兩盞橘色的燈火,她伸手撫了撫那枚空間戒上繁複的鲲鵬魔紋,鄭重道:“我以後還你。”
顧昀析眼也不眨地嗯了一聲,也不知到底聽進去沒有。
餘瑤探出神識,美滋滋地準備看他空間戒中的積蓄,就又聽到男人似嘆息又似含着笑意的聲,“不用還。”
“以後,還得靠小神女養着。”
蒲葉和汾坷看不得這樣的場景,紛紛默契十足地停止互相攻擊,掉頭看窗外,一言不發。
淩洵似有所感,抽了抽嘴角。
這年頭,不攢些積蓄,壓根養不起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