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克裏菲斯特眼前景色晃動着難以明辨,到處都是耀目的白光,從一片混沌裏他找到對方碧色如潭水的眼睛。
你又來了……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又是這樣……他永遠只能在這個時候看到拉西格爾眼中深藏的脆弱和絕望,那情緒仿佛濃稠的黑夜,在黎明到來的那一刻就會消失無蹤。
那是周凱還在上小學的時候的事。
他撿了一只狗,剛出生沒多久的那種小奶狗,家裏不讓養,他就在屋子後面給它搭了個窩,慢慢的也長大了,雜毛亂蓬蓬的,開始跟着周凱到處亂跑,送它上學,傍晚的時候就在門口等它。
小狗養到第三年的時候,城市裏出了一些很奇怪的案子,也是連環兇殺案,但警方沒有公布細節,周凱只從大人們的只言片語中知道,現場很殘忍,全是肢體的碎塊。
那段時間周凱和他的同學每天上學放學都心驚膽戰,天一暗下來每家每戶的屋子都關的嚴嚴實實。
那天半夜,周凱被狗的叫聲吵醒,那叫聲非常兇狠,夾雜着威脅一般的低吼,周凱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就跑到了樓下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結果他迎面和那個惡魔撞上……
周凱至今仍然記得那張月光下看起來居然相當美麗的臉和猩紅色的眼睛,他随意的看着誤闖入現場的周凱,沒有任何猶豫便将他的狗撕碎了。
溫熱的血濺到了他的臉上,記憶裏的那個黑夜是一片駭人的血色,可落在惡魔臉上的月色該死的溫柔,這樣詭異的畫面出現在在他未來的每一個噩夢裏,直到那血色變成浩蕩的殘陽,被遺忘在記憶的最深處。
午睡的鬧鈴讓周凱迷迷糊糊的醒過來,這是秋季難得的好天氣,居然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熱,他看了眼挂在牆上的表揉了揉腦袋,這時候新來的後輩正好過來,告訴他第四個人出現了。
不知道為什麽,周凱腦海裏那片血色忽然重新浮現在眼前。
“現在就去現場吧。”周凱站起來披上外套走出門。
這一次的現場和上次沒有任何區別,但周凱一進門就聞到了刺鼻的血味,那股味道濃烈的撲面他的鼻子,嗆得他打了好幾個噴嚏。
“您感冒了嗎?”前面引路的後輩回頭看他。
“沒有……”周凱揉了揉鼻子,有些驚訝他為什麽這麽問,“你沒有聞到……”
“周凱!”身後一陣騷亂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周凱回頭就看到蒙西站在線外,揮手示意看守的警員放他進來。
“我路過這裏……聽說這次也還是?”
周凱點點頭,“負責盯着這裏的警察在他今天早上沒有例行出門才發現有問題,進來後就看到他死在這裏了。”
蒙西皺了皺眉,嘆氣道,“好消息是這也許會是最後一個了。”
“怎麽會?我記得相關的人員裏還有兩個……”
“他們和惡魔締結了契約,不管是人類還是惡魔都沒辦法簡單的殺死他們。”蒙西說着,揉了揉鼻子,“怎麽會有這麽重的味道。”
“不知道。”周凱推開門,看到屍體已經被搬走了,但屋子裏的血味始終沒有消散。
“這上面的字……是什麽意思?”蒙西目瞪口呆的盯着牆面看。
周凱疑惑的看着空無一物的牆壁,“你看到了什麽?”
“你看不到嗎?”蒙西驚訝的看他,然後若有所思的伸手摸了摸那些紅色的血跡,“也許加入了魔力……等他們回來的話就知道這上面是什麽意思了。”
“嗯。”周凱點點頭,确認了現場沒有任何其他特別的地方後嘆了口氣,随後問道,“你們那邊的情況呢,關于那個什麽……血魔的調查?”
“目前還沒有什麽進展……不過我們确實找到了邁古教會的蹤跡,他們有幾個人和血魔訂過契約,但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動靜。”蒙西環顧了四周,确認了一圈後接着說,“這周圍灑了聖水,沒有破壞的痕跡……說實話,普通的血魔未必是獵人的對手,如果成群結對又很難不被你們盯着的人發現,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會不會是很強大的惡魔?”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們最好等他玩高興了自己離開,不要惹怒他。”蒙西看了他一眼,随後還是放松了态度,“別擔心,如果真遇到那樣的情況,魔界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只不過……對他們而言,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罷了。
看到周凱緊皺的眉頭,蒙西還是把後面半句話默默地吞了回去。
克裏菲斯特去拉索那裏把幼龍接回來的時候其實有些愧疚,不過拉索倒是沒有什麽反應,把一直盤在自己身上的小龍交給他了。
好幾天沒有見到克裏菲斯特的幼龍對他很親昵,繞着他的肩膀偷偷親他的臉頰,惹得克裏菲斯特發癢的笑,扭着頭躲避了一下,但也沒阻止,讓拉西格爾在旁邊看得有些眼熱,很想揪着小龍的尾巴把它從自己的地盤上扯下來。
“怎麽了?”克裏菲斯特不解的看着他。
“沒什麽。”拉西格爾笑得格外純良,“我們現在去人間吧,拉索說他監測到了新的魔力波動。”
克裏菲斯特捏着小龍的翅膀,一臉狐疑的看着他。
顯然蒙西對惡魔的判斷是很有問題的。
比如某個看上去悠閑的惡魔才是行動的主力,而只是負氣去了趟城堡卻偏偏被他看到的天使,是凡是都能躲就躲、喜歡可恥的縮在後面當後備的那個家夥,所以當拉西格爾提到人間時,克裏菲斯特才有些心虛的意識到自己已經把這件事忘光了。
這種心虛讓他也沒什麽心思去注意拉西格爾的态度,聽到蒙西說起現場的情況時也有些心不在焉,拉西格爾顯然注意到了這個情況,看了他好幾眼,不過沒有說什麽。
等到蒙西走之後拉西格爾才把他拉到一邊問,“怎麽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麽?”
“……”克裏菲斯特一副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眨眨眼睛看他。
“是不是拉索跟你說了什麽?”
哎?
克裏菲斯特露出懷疑的眼神,用了一秒鐘思考了一下是不是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詐一詐拉西格爾,然而還沒等他再次開口,拉西格爾也從他的猶豫裏看出了什麽,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覺得穆裏這麽做是為什麽?”
“我怎麽知道,我一點都不了解他。”克裏菲斯特笑着說。
果然沒那麽好騙啊,稍微猶豫了一下就被看出來了。克裏菲斯特有些無奈的想着,随後很自然的牽了拉西格爾的手,“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想問你。”
原本篤定對方并沒有發現什麽的拉西格爾忽然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需要我幫忙嗎?
腦海裏穆裏的聲音再次冒出來,拉西格爾皺皺眉把他趕走。
閉嘴,你這個幸災樂禍的混蛋。
杯中的紅茶升起寥寥的熱氣,香氣蔓延開,克裏菲斯特雙手捧着杯子,笑着看拉西格爾,半晌沒有說話。
這樣的狀态讓惡魔非常不适應,想開口說點什麽,卻又擔心別對方抓到什麽話柄,只能沉默的對峙。
“我說……”克裏菲斯特猝不及防的開口,讓拉西格爾心裏一緊,眼神裏防備的意味太重,讓克裏菲斯特想要假裝看不見都不行。
天使無奈的笑出來,“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我随便說句話你都能緊張成這樣。”
“我緊張不是因為瞞了你什麽,而是因為太在意你。”拉西格爾看着他的眼睛,認真的解釋道。
克裏菲斯特金色的眼眸只露出了一點點懷疑的神色,就看到拉西格爾失望的揉了揉眉心,雖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那份情真意切倒是看上去十足的真誠。
“算了。”克裏菲斯特咬咬牙,還是沒有繼續計較下去,他放下了紅茶杯,站起來擡腳準備離開,卻猝不及防的被惡魔拉進懷裏。
“……抱歉。”惡魔聲音輕而艱澀,好像從他口中吐出這兩個字分外的艱難。
克裏菲斯特只是嘆氣,他回頭看着拉西格爾,“至少告訴我你隐瞞我的理由。”
拉西格爾看着他,沒有說話,他眼裏甚至沒有任何猶豫,于是他清楚的從克裏菲斯特的眼裏看到了不加掩飾的失望。
他想自己确實比天使要更冷漠,所以并不會因為他的失望而動搖。
随你怎麽想吧,失望也好,懷疑也好,總好過你厭惡到想要離開我。拉西格爾心不在焉的想着,卻并沒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眼神冰冷到讓天使一陣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