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偷竊·鐘聲
那個“晴天娃娃”之所以會被江吟看錯, 就是因為一根繩環套着那個人的脖子,而另一端系在欄杆上。
加上今天的風有些大,他被吹得一晃一晃, 像是一個搖擺的破布娃娃。
但他絕對沒有“晴天娃娃”看上去那麽喜感, 相反,相貌十分可怖。
他雙目血色,瞪得老大。舌頭像地獄的黑白無常般長長地伸在外面。面色青紫, 表情猙獰, 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江吟問安喜:“你難道就在樓閣上就沒有看到這個娃娃——呃,不, 死者嗎?”
安喜低着頭,不敢往上看,嗫嚅道:“我就是看到欄杆上莫名其妙地綁了個繩子, 沒往下看嘛!”
江吟對他的心大感到無語:“所以安喜你其實是在申時過半之前到的鼓樓,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也在這之前。”
“哎呀!”安喜一拍自己的小光頭, “我得趕緊告訴晏大人。”
“晏大人?”江吟疑惑地問道,“他還在寺中?”
她以為在捉到大盜後就會趕往刑部了。
“我來之前還在方丈院那邊看到他了。”安喜肯定地說道。于是他撒腿就往方丈院跑去。
等到晏離帶着幾個士兵到的時候, 江吟正在四十五度憂傷地仰望鼓樓。
晏離平靜地走到她的身邊, 陪着她看着那一道“獨特”的風景線。江吟側頭看着他精致的眉骨, 挺拔的鼻梁, 微翹的唇峰, 棱角分明的下巴, 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洗幹淨了。
晏離感覺到她讓人難以忽視的眼神,輕輕地瞥了她一眼。
江吟接到熟悉的信號, 立馬扭回頭,故作淡定地打量着她觀察許久的屍體,從而來回避晏離眼中的疑惑。
我特麽怎麽知道是哪個混蛋故意和我過不去, 總是給我安排着這樣的“驚喜”?
“這個人我是見過的。”江吟自顧自地說道,“他今日中午在齋房怒斥飯菜裏竟然沒有葷食。”
晏離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那這個人來法會的目的就值得探尋了。”
“你們幾個先回去把參與法會之人看住。”晏離吩咐着士兵,“你們兩個過來和我一起上閣樓查看。”
他注意到江吟躍躍欲試的表情,眼角眉梢的冷淡化去,帶上一絲讓人很難察覺的縱容。
“吟娘若是感興趣,便與随我們一起上去。”
“呃,分明是大人盛情難卻,阿吟這是卻之不恭。”江吟揚起頭,有些得意。大大的眼睛清澈通透,在陽光下,棕色的瞳仁有些透明,成了更加美好的琥珀色。
晏離看着她,嘴角微抿,掩去了笑意。
鼓樓的并沒有供奉神佛,只是內部四周的牆壁上畫着佛教中的故事。晏離、江吟、安喜和兩個士兵沿着低矮的臺階上去。
江吟一上去就看見那面被利器劃破的大鼓,這就是安喜今日沒有準時打鼓的原因。
其他地方物品擺放整齊,并沒有扭打的痕跡。
而外面欄杆上一根粗粗的麻繩系在上面。
“啊,我來的時候繩子已經系在上面了。”安喜又強調了一遍。
晏離點頭:“看來作案時間應該就是在申時二刻之前。”
兩個小兵在晏離的示意下将死者小心翼翼地提了上來。江吟上前和晏離一起觀察這具死屍。
“舌頭僵直,指甲青黑,是窒息而死。”晏離粗粗看了一眼,又将屍體翻過身,“脖頸後有交叉的勒痕,說明是被人用繩子勒死後挂在欄杆上。”
晏離捏了捏死者:“肌肉尚軟,應該死了沒多久。”
随後,他命人将屍體擡去殿前廣場,讓香客辨認。
江吟跟随在晏離身後來到廣場上的時候,場面已經是有些喧雜。法師已經從臺上下來,衆人被要求坐在自己位置上,不許随意離開。
一個文弱的小郎君匆匆趕來,士兵嚴肅地問詢他去了哪裏。小郎君有些羞澀說道更衣。
當下,坐在最前面的文昌邑見着死者臉上露出驚疑之色:“紀石?”
他站了起來,走上前細細辨認:“他前不久還坐在我身旁。”
“除了你,在場還有誰與他相識?”晏離問道。
幾個郎君也站了起來。
晏離帶着相關人等進了大雄寶殿,江吟猶疑不前。
“小娘子和安喜小師父都是第一目擊證人,也進殿吧。”晏離轉身看了一眼江吟。
“此人名為紀石,與你們是何種關系?”
文昌邑作揖道:“我們這幾位都是去年科舉的同窗。這次是借着法會在普明寺相聚敘舊。”
晏離點頭,示意手下将幾人帶下去,先将文昌邑留了下來單獨詢問。
“這次聚會是誰先提出?”晏離問道。
“是在下。”
晏離質疑:“法會講經時間冗長,恐怕你們沒有太多敘舊機會吧。”
“在下的幾位同窗都是喜愛佛學之人。此次因為普明寺講經,都興致盎然。”
“可是聽說中午,他在齋房裏口出惡言?”
“慚愧,唯獨在下和紀兄都對佛學不感興趣。不過家母倒是恰好也喜愛法會,所以我陪同前來,順帶聚一聚
“死者紀石與你們關系如何?你們之中可有人與他有矛盾?”
文昌邑苦笑:“紀兄性情有些古怪,與我們關系一直都是平平。”
晏離挑眉:“怎麽說?”
“這……死者已逝,本該不能說他的壞話,但是紀兄被害,為了尋找兇手,在下還是得坦誠相告。”文郎君有些無奈,“紀兄來自淮海道的一個偏僻農村,家境貧寒。但是在書院念書時,手腳不甚幹淨。”
文昌邑說得頗有些艱難:“錢兄對此一直頗有怨言。他似乎曾經丢失過重要的東西。我只是不見了些小錢財。”
“還有嗎?”
文昌邑搖頭:“其他不知曉了。”
“既然你們相處平平,也不齒他的為人,那為何要邀他一起?”
“呃,我們本沒有邀請他,可紀兄不知從哪裏聽說,便強行過來。我們也不好直接拒絕。”
晏離點頭:“那紀石是何時離開法會的?”
文昌邑沉吟了一下:“在第一聲鐘響後就離開了。”
“你們當中又有誰曾經離開過法會?”
“我們都有離開過。”
根據文昌邑的描述,他自己,錢郎君和吳郎君在第三聲響之後離開過,萬郎君在第三聲響之前一段時間離開過。
如果文昌邑的描述屬實,按照紀石的死亡時間,文、錢和吳的嫌疑可以排除,而萬是唯一有作案時間的人。
可是,江吟總覺得哪裏被忽略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昔言燼燼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