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留洋記
陳聽最終還是選擇了考研, 但繼續留在學校念書并不意味着他就能長久的跟裴以堯在一起。恰恰相反,做出這個決定後的陳聽, 自此開始了跟裴以堯長時間的異地戀。
因為陳聽選擇了出國。
對于陳聽而言,考研并非必要。如果他以後想待在老家,找一個安定的工作或幹脆留在家養蟹, 他不讀研究生也完全無所謂。
可他必然不會跟裴以堯分開, 而裴以堯的未來并不在那一座小小的漁船上。
夢想不分高低貴賤,但陳聽沒有夢想, 所以他願意成全裴以堯的夢想。他選擇考研究生,以後就可以在大城市找一個更好的工作。
要麽不考,要考, 當然要考一個好的。
對于英語系的學生來說,出國留學絕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陳聽喜歡倫敦腔, 所以他去了英國。
楊樹林不想那麽早就踏入社會, 他家家境又不錯, 所以聽到陳聽要考研, 他也跟着去了。兩個人在異國作伴, 倒也沖淡了一些思鄉的情緒。
況且, 裴以堯每年假期都在國外, 正好可以跟陳聽相聚。
最最重要的是, 陳聽在國內沒有減下去的肥, 去了英國一個月就減掉了!臉蛋肉眼可見的小了一圈,而且還沒有反彈,激動得他忍不住發朋友圈炫耀。
聽聽一出, 八方點贊,裴以堯的表情卻一日比一日冷,就差打個飛的跑到英國送外賣。
對于陳聽的離開,裴以堯是始料未及的,因為他們兩個之間好像一直是陳聽在扮演那個等待的角色。
但這并不意味着裴以堯心裏就會有什麽疙瘩,他只是有點吃味。真的只是一點點。
陳聽走得太幹脆了,他不準任何人跟到英國,小手一揮就跟楊樹林跑進了登機口,頭都不回一下。
裴以堯被無情地抛棄在N市,沒有了陳聽,他的生活一下子全被學習占滿,毫無空餘。真奇怪,他明明每年假期也是這樣過的,可這一次的寂寞感卻格外強烈。
他有時在路上走着走着,會忽然停下來,因為記起這條路是每天跟陳聽一起走過的路。
來來往往的學生們好奇地看着校草發呆,秋葉落下之時,長腿的帥哥站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斑駁光影灑在他的臉上,冷酷之中帶着點惹人心醉的憂郁。
陳聽隔着半個地球,都能從學校論壇和朋友圈裏感受到來自男朋友的強烈荷爾蒙。一邊暗搓搓地點擊保存圖片,一邊興師問罪。
東湖蟹王:你看看你看看!
東湖蟹王:【截圖】【截圖】【截圖】
正主不在,總有人觊觎校草的美貌,覺得自己可以做那個拔草的人。
裴以堯:吃醋了?
東湖蟹王:咩有。
裴以堯:昨天有人跟我表白了,前天也有,大前天也有。
東湖蟹王:【看到我的四十米長大刀了嗎.jpg】
裴以堯:15cm
東湖蟹王:裴以堯我要跟你分手!!!
正在廚房煮方便面的楊樹林聽見他憤怒的咆哮,急忙奔至客廳:“怎麽了怎麽了?”
坐在裴以堯旁邊聽課的舍友同學卻看見成天板着臉的酷哥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大呼神跡。
事情的最後,陳聽把裴以堯拉黑了,裴以堯打到楊樹林的手機上讓他轉交,哄了足足兩個小時才哄回來。
等到陳聽把他解除黑名單後,他把陳聽的備注名稱改成了——超兇。
每天早上,裴以堯會掐着陳聽的起床時間打越洋電話,跟他視頻。
起初,陳聽還能提早幾分鐘起來先刷牙洗臉,但沒過多久他就把裴以堯的電話當成了鬧鐘,得裴以堯三請四請才能把他從床上哄下來。他再磨磨蹭蹭的起床穿好衣服,拿着手機走進浴室,把手機放在梳洗臺的支架上,一邊跟裴以堯說話一邊洗漱。
這通電話的時長,取決于裴以堯當時的空閑程度。如果他有課,那就只能抓緊課餘時間,如果他沒課,他能一直看到陳聽走進教室。
N大的學生們,時常看見裴以堯拿着個手機跟陳聽視訊。或是坐在教室裏,或是走在路上,或是坐在食堂裏,因為陳聽有時也會想念N大的風景,就讓裴以堯帶他四處看看。
一年後,陳聽留學尚未歸來,裴以堯又出了國。但他卻沒有選擇陳聽所在的英國,而是遵從他導師的指點,去了美國。
陳聽曾經問過他,既然注定要出國留學,那當年幹嘛還要回國?
裴以堯說:“所謂世界最強只是排名,學術不止誕生在一個學校,更在于四處去看。N大也很厲害,這毋庸置疑。”
頓了頓,他又說:“而且當時我就想回國,總覺得,我應該回去看看。”
裴以堯萬分慶幸自己的這個決定,如果他不回國,就不會遇見陳聽。不,因為家裏的緣故,他或許會在學成歸國之後遇見他,但那就太遲了。
晚遇見他一秒,都是不可挽回的損失。
陳聽研究生畢業後,回國待了一段時間就去美國陪讀,這一待就是好幾年。
陳素對此看得很開,幾年罷了,他們都還年輕,以後總是要回來的。異地也不利于感情發展,她就希望陳聽和裴以堯能好好的,不要為了一些可以避免的事情而消磨感情。
有了家裏的支持,陳聽心裏就輕松多了。沒過多久,他就找了一個教小朋友學漢語的工作,也算是為中華文化發揚光大做貢獻了。
白天時,陳聽去上班,裴以堯去上學。誰先回家,誰先做晚飯,但裴以堯的廚藝實在令人一言難盡,所以陳聽後來禁止他進廚房,只要他晚回家,一律外賣。
有時陳聽也會去學校裏找裴以堯,因為裴以堯一頭紮進學海裏的時候,很容易忘了時間。陳聽就會做了吃的直接給他送過去,不拘白天或晚上,只要他有空。
久而久之,裴以堯的同學和教授都認識了陳聽,因為在他們看來,陳聽就像一個渾身散發着美食香氣的東方小天使。于是習慣于獨來獨往的裴以堯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朋友,總愛聚集到他和陳聽的公寓開火鍋派對、各種派對。
外國人的“聽聽”,發音特別奇妙,聽起來總有一種詭異的萌感。
而且他們總以為陳聽還未成年。
有時陳聽去找裴以堯,被他的同學看見了,就會有人回頭喊裴以堯,告訴他,你的“little boy”來了。
裴以堯往外頭看,總是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小卷毛。大冬天的,他總愛戴個絨線帽,穿一件黑色的大面包服,手都縮在袖口裏,人本來就小,看着更小了。
這是他們一起在美國度過的第二個冬天,陳聽站在走廊裏跟裴以堯揮手,他們約好了今天晚上要去中餐館吃飯。
他等了沒多久,裴以堯就好了,跟幾個同學匆匆說了聲再見,便夾着書本跑到了陳聽身邊。他拍了拍陳聽肩上的雪花,問:“路上冷嗎?”
陳聽點點頭,又搖搖頭,點評道:“比起我們南方的魔法攻擊來說,還差了那麽一點。”
說着,他把手遞過去:“哝。”
裴以堯會意地探進那寬大的溫暖的袖口裏,牽住那只捂得很暖的手,跟他慢悠悠地往外走。他的大衣外頭也罩着件面包服,跟陳聽那件是情侶款。
但肥大的衣服并未顯得他臃腫,反而讓他看起來更顯修長,真是奇了怪了。
裴以堯研究生畢業那年,在兩人住了許久的那棟小公寓房裏,向陳聽求了婚。
過程沒啥驚喜的,蛋糕、花、戒指、燭光晚餐,這就是一個理科男能想出的浪漫極限。晚飯還是裴以堯向餐廳定的餐,因為他做的實在難吃。
陳聽也不在乎啥驚喜不驚喜的,喜滋滋的讓裴以堯幫他戴上了戒指,覺着自己怎麽也算是邁入人生第二個階段了,晚上難得的主動了一回。
結果第二天,沉浸在美夢中的陳聽就被裴以堯帶出門,以常人想象不到的速度公證結婚,然後坐上了前往聖彼得堡的飛機。
一直到坐上飛機,陳聽都好似還沒睡醒。
長途飛行後,又換了交通工具後,陳聽望着眼前的茫茫雪林,感受着刺骨寒風,面無表情。你以為酷哥在半夜帶你去看長江大橋就是他的極限了嗎?不,他指着俄羅斯的雪林告訴你——看,在那裏面,有片湖泊,湖泊旁有座漂亮的木屋,帶你去那兒烤肉。
陳聽很想把他串在火上烤了。
裴以堯的一個朋友接待了他們,要為他們慶祝新婚,于是陳聽有幸坐到了六頭阿拉斯加開路的雪橇。
但是裴以堯給他拍的照片,沒一張能看的。
驚喜,非常驚喜。
意外,非常意外。
陳聽覺着裴以堯把自己搞到這裏,按照電影裏的發展,怕不是要把他囚禁于此,釋放出可怕的占有欲,從此以後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陳聽了,只有《被囚禁的愛人》。
裴以堯可猜不透陳聽的腦袋瓜裏都在想些什麽,他真的只是想跟陳聽獨處。徹徹底底的,遠離一切,沒有第三個人來打擾,整個世界靜得只有雪落的聲音,和彼此的心跳。
他記得陳聽說過,他愛下雪,也嫌棄家鄉的河面上結的冰不夠厚。
這裏的冰倒是夠厚了。
但陳聽穿着厚厚的衣服,把自己包裹得只露出一只眼睛,以老僧入定的坐姿坐在冰面上,動都不想動。
“快跑啊。”他催促着裴以堯。
裴以堯便只好無奈地抓緊了手裏的繩子,拉着陳聽在冰面游蕩。陳聽笑得很開心,但樂極生悲之下,容易翻車。
“嗳。”陳聽毫無形象地躺在冰面上,嘗試着來個鯉魚打挺,但穿太厚起不來了。他只好眨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向裴以堯:“喂,你的聽聽跌倒了。”
裴以堯蹲下來:“要我扶嗎?”
“再不扶你就會失去我了。”
“來了。”
裴以堯用上雙手把他扶起來,兩人又玩了會兒,陳聽就嫌冷要回屋烤火。裴以堯帶他上了岸,便在他面前蹲下:“上來,我背你。”
陳聽毫不矯情地往他背上一撲,明顯感覺裴以堯似乎晃了晃,起身的動作有些吃力。
“你敢說我胖了我就跟你離婚。”陳聽先發制人,今天也一如既往贊美自己的機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