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結局
翌日一早, 陳聽就和裴以堯趕回學校上課,等到中午再一起去市裏吃飯。
陳素惦記着家裏的鴨啊鵝啊,不肯多留, 于是買了下午的高鐵票回家。阮心拗不過她, 便只好允了,叮囑她下次一定過來多住幾天, 否則便不要她來了。
事實證明一對好閨蜜,無論多少歲了, 相處起來仍然像十幾歲初中生那般幼稚。
在場的三位男同胞完全淪為了陪襯, 陳聽和裴以堯尚且可以組個CP, 可苦了裴安青,除了給老婆剝蝦之外,一無用處。
裴以堯有樣學樣, 也給陳聽剝蝦。
可陳聽機敏着呢,在裴以堯即将把蝦肉放到他碗裏時,及時制止了他,然後夾起一只蝦放到嘴裏, 幾秒之後吐出一個近乎完整的蝦殼。
看,我根本都不需要剝,小菜一碟。
裴以堯對自己的男朋友真的很服氣, 轉手把蝦放進阮心碗裏,贏得了陳素的一陣誇贊。
陳聽全程旁觀,乖巧的嚼着蝦肉,仿佛對酷哥的套路一無所知。沒過一會兒, 他的碟子裏就整整齊齊排了五只完整的蝦殼。
他悄悄對裴以堯說:“我剝蟹也很厲害,下次剝給你吃。”
因為高鐵站距離N大較遠,所以陳素就不讓陳聽送了,由阮心和裴安青送去。臨走時,陳素把陳聽叫到一旁,塞給他五百塊現金,讓他留着買東西吃。
“媽,我不是告訴你我在打工了嗎,我有錢。”陳聽不肯接。
“媽媽也不差這點錢,你不是最近吃得多嗎?別餓着了。”陳素摸摸他的頭,不管兒子的表情有多受傷,最終還是把錢塞在了他口袋裏。
末了,她又老生常談地問:“最近過得開心嗎?”
陳聽連連點頭,配着他肉嘟嘟的紅潤的臉,顯得特別有說服力。陳素便也笑着點了點頭,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今天似乎特別感性,眼神裏藏着某種感慨。
“下次放假,帶阿堯回來一起玩啊。”她這樣說着。
陳聽微怔,瞬間有種全部被看穿的感覺,只下意識地點着頭,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一直到陳素坐上裴安青的車,跟他揮手告別,他都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如果說陳素帶給他的是驚訝,那這波驚訝就像平緩的潮水掠過江灘,留下一地貝殼,和站在貝殼上揚起爪子吐泡泡的小螃蟹。
“我媽一定看出來了!”小螃蟹猛地抓住男朋友的胳膊,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全挂在了對方身上。
裴以堯單手托住他:“真的?”
陳聽眨眨眼:“當然是真的了,她還說讓我下次帶你回家玩兒。”
聞言,裴以堯的心裏不由松了口氣,又泛起一股新的緊張。雖說陳素的态度似乎很不錯,出櫃有望,可恰恰因為如此,裴以堯才更覺得應該要慎重。
“你皺眉頭幹什麽,不想跟我回去啊?”陳聽也跟着皺眉頭。
“沒有。”裴以堯一把将他摟進懷裏,把頭埋在他頸窩裏狠狠吸了一口:“我只是在想,該帶什麽禮物去。”
“帶什麽都行。”陳聽說着,驀地又想到什麽,補充道:“可別帶雞了。”
裴以堯聽出了他話裏的嫌棄,無可奈何地揉了揉他的頭。
陳聽也不反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掃着四周,說:“周圍人都在看我們呢,你要不要把我放開了?”
“不放。”
“哦。”
“下午的課快要開始了。”陳聽又說。
“……走吧。”裴以堯終于放開了他,但還是牽着他的手。
陳聽卻想:比起我來,他果然更愛學習。
此時已是六月,距離七月放暑假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時光飛逝,一個月眨眼而過,裴以堯也終于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開着他的悍馬,帶着陳聽踏上了回家的路。
楊樹林對此就像送女兒出嫁的老父親,依依不舍的把陳聽送到校門口,揮手揮了半天,把自己感動得無以複加。
三人的舉止并不算低調,因為裴以堯的悍馬實在有點惹眼。臨放暑假,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又多,八卦群衆們津津有味地看着這一幕,有那些個跟楊樹林認識的,便上去打聽。
“聖羅蘭,我們校草又帶陳聽去哪兒啊?”
“是啊,人家的校草都帶美女,就他成天帶聽聽,啧啧,什麽時候也讓我坐坐那輛車啊……”
“去去去!”楊樹林很嫌棄地揮手:“美女有我們聽聽好麽?我告訴你他們回去見家長了,一群無知的俗男!”
“哈哈哈哈見家長,卧槽!”
“想象力很好嘛!”
“……”
楊樹林無奈地攤手,他說的可是事實,但偏偏沒人信,能怪誰呢?這一屆大學生不行啊,缺乏基本的想象力。
不一會兒,大家三三兩兩的散了。有人拎着行李上了出租車,有些成群結隊的包了大巴一起返鄉,依依不舍的情侶們還在路邊膩歪,教學樓裏,最後一場考試的結束鈴聲剛剛敲響。
一波又一波的人,帶着或喜悅或憂傷的心情離開了學校。楊樹林拎着自己的行李往車站走,一路聽周圍的同學談起了下一個新學期。
“再過倆月又有新生來了,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去年那樣的轟動啊?”
“你說裴以堯那樣的啊?”
“你以為帥哥按茬長的嗎!”
“謝天謝地不要再來酷哥2.0了,如果有,請他去搞基……”
“搞基也不好,我女朋友天天搞CP,害得我也覺得聽聽超可愛。”
“卧槽……”
“卧槽……”
“卧槽……”
“別這麽看我,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
出租車上,楊樹林搖下車窗,再度回望着N大的校門,心中忽然充滿了無限的希望——新學期啊,又會來許許多多可愛的小學妹了,這一次他一定可以脫單的。
不成功,便成仁。
另一邊,陳聽和裴以堯順利駛入高速,最終趕在天黑之前抵達了陳聽的家。他照舊把人先領到自己在岸上的家,稍作休整,再帶去船屋吃晚飯。
這個暑假,裴以堯還是要去國外的,所以留給他處理感情問題的時間只有三天。
陳聽對此還是一如既往的豁達,在他心裏,裴以堯能陪他回來他就很開心了。一個有志向并為此努力堅持的裴以堯,才是他欣賞的。
兩人踏上船屋時,太陽剛巧落山,餘晖拍打着水面,兩只大白鵝追着一只鴨子一路從船屋旁追出來,嘎嘎的叫聲震徹整片蘆葦叢。
“那是獨腳大盜和港督。”陳聽為裴以堯介紹這兩位家庭成員,跑得特別嚣張的那位是獨腳大盜,因為它喜歡偷東西吃;後面傻兮兮的那個是港督,因為在土話裏“港督”的發音有傻瓜相近。
裴以堯莞爾,停下來看了它們一眼,算是打招呼。再轉身,悠長的目光望向船屋,屋檐下挂着一盞荷花燈,陳素就站在燈下等他們。
陳聽快步跑過去,翹起的卷毛在晚風中飄舞:“媽,我又回來了!”
陳素笑得溫和,摸摸他的頭,目光又越過他看向裴以堯:“阿堯來啦,快進來吧,菜都燒好了。”
“阿姨好。”裴以堯見着陳素,緊張感便又占據心頭。但也許是門口的燈光太過柔和,掀開簾子走進去時,飄來的菜香又太像家裏的味道,讓他不知不覺又放松起來。
“快洗手吃飯吧。”陳素招呼着,又從櫃子裏拿出了專門給陳聽買的可樂。對于裴以堯拿過來的禮物,她也大大方方的收下,且就放在這櫃子裏,也不去管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她收得大方,裴以堯就更放松了,餘光掃到猛灌可樂的陳聽,及時伸手搶下:“少喝點。”
陳聽很不贊同:“我又不是在喝酒,哪有人勸可樂的?”
“阿堯說得對呀,可樂喝多了不好的。”陳素卻站在裴以堯這一邊,在兩人的目光注視下,陳聽只好不情不願的放下可樂夾菜吃。
陳素給他舀了一碗雞湯遞過去,仔細端詳着他的臉,遲疑着問:“聽聽你是不是又胖了?”
“咳、咳……”陳聽差點被雞湯嗆到。
裴以堯幫他順氣,卻換來一個兇狠的瞪眼。現在陳聽已經不止胖了三斤半了,他離校前又稱了一下,他胖了五斤,整整五斤!
“我只是有點浮腫,媽。”
陳聽死鴨子嘴硬,陳素和裴以堯也不拆穿他,說多了怕他哭。不過話雖如此,陳聽這餐飯卻沒少吃,他是不主張通過節食來減肥的,反正接下去兩個月裴以堯都不在。
沒了裴以堯,他就不會胖了。
吃完飯,兩個小輩幫着陳素一塊兒收拾餐桌,待一切忙完,時間将将過了七點。裴以堯和陳聽對視一眼,決定攤牌。
“媽,你先坐,我有事跟你說。”陳聽攙着他媽的胳膊讓她坐在沙發上,他和裴以堯則規規矩矩地站在她面前,搞得十分有儀式感。
屋裏的燈并不算亮,柔和的燈光下,兩個年輕人這麽站着,一個冷峻斐然一個可愛活潑,連身高都很登對。
陳聽深吸一口氣,抓住裴以堯的手,道:“媽……”
“好的呀。”陳素搶先作答。
“啊?”陳聽愣住。
陳素這才意識到自己搶答了,有點不好意思:“你們不是要公布戀情嗎?媽媽說好的呀。”
媽,這個叫出櫃,你少看點明星八卦吧。
“阿姨,我是真的很喜歡陳聽,希望能得到您的同意。”裴以堯覺得自己再不說話,話都被他倆說完了。
他這一說話,陳聽和陳素都看向他。
“我會盡自己最大努力讓他開心,雖然我們都是男的,但開心跟性別無關。我知道我還年輕,但我是什麽樣的人,我爸媽還有您都知根知底,所以,請給我一個機會。”
陳素的笑容愈發柔和,又看向陳聽:“你怎麽說呀?”
陳聽心裏正感動着呢,被親媽這樣一問,張口就要維護自己身為文科生的尊嚴,來一段深情表白。但這到底太臊了,他實在說不出口,便神使鬼差地抱住了裴以堯,然後回頭看着他媽,雙眼亮晶晶,臉頰紅撲撲。
“好了好了,媽媽知道了。”陳素被他羞得沒眼看,也不打擾兩個小年輕訴衷腸,就這麽點了點頭,徑自回屋去。
這廂,陳聽還挂在裴以堯身上——抱他是沖動,松手卻成了難題。
“你要抱多久哦。”陳聽回到家,又說起了家鄉話,語氣裏便不自覺帶上了吳侬軟語的強調。軟軟的,有股撒嬌的意味。
“就一會兒。”裴以堯蹭着他的臉頰,軟乎得不肯放手。
“你的一會兒跟別人的都不一樣。”陳聽吐槽,但情到濃時,他也不大願意跟裴以堯分開,便跟他相擁着站了許久。
像兩個傻子似的。
“好了你快放手,我帶你去個地方。”陳聽好說歹說把裴以堯哄得松了手,而後帶着他悄悄出了船屋,卻沒走遠。
船屋不遠處有個船塢,裏頭停着陳家的一艘小木船。
陳聽帶着裴以堯上了小木船,慢悠悠地順着河道往月亮的方向劃去,不多時便邂逅了一大片蘆葦叢。
“就這兒了。”陳聽略顯興奮地停下,而後拍拍身邊的位置,說:“你來這兒,躺下來看,我跟你說我們這邊可以看到星星,比N市好看多了。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看到螢火蟲。”
裴以堯依言躺下,舒展手臂讓陳聽能把頭枕在他胳膊上。
小船悠悠,輕柔的水波隔着木板拍打着他們的背,蟲鳴和野鴨的叫聲偶有傳來,彙聚在晚風中,似外婆家的童謠。
頭頂,是一大片城市裏所沒有的廣袤星空,大美無聲。
“好可惜啊,星星似乎比以前少了。”陳聽不知多久沒有像這樣看過家鄉的星空,蘆葦叢的香氣聞起來也有點久遠的味道。
但他始終記得他爸爸說的話,男子漢要時常仰望星空,這樣就不會流淚了。
“沒少。”裴以堯說。
“你以前又沒見過。”陳聽轉身趴着,支起上半身看着裴以堯,道:“做人要誠實,說情話也要遵守基本法。”
裴以堯看着他眸底的星光,嘴角微微勾起,沒說話。
陳聽眨眨眼,又眨眨眼,終于後知後覺的領悟了他的意思。
齁甜。
“啵。”他低頭獎勵一個香吻,卻被裴以堯反客為主。
夏夜的蘆葦叢裏,野鴨游遠了,一只小刺猬在岸邊窺探。年輕的戀人在小木船上相擁而躺,靠近、靠近,再靠近,鼻尖輕觸,交換許多個甜蜜的吻。
風吹過,像逆着時間的河流,卷起波紋,讓歲月逐漸變得悠長,長到——
他們可以牽着手去所有想去的地方,做所有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