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見那清瘦少年倒了下去,福妞兒吓了一跳。
她趕緊上去扶住他:“你怎的了?”
人沒有回應,福妞兒卻觸到他手涼得如冰塊一般,此時福妞兒顧不得其他了,握住他手一個勁兒地搓,總算将人搓得稍微熱了些,她想起來她爹娘說的人昏倒時掐人中便可醒來,便要伸手去掐人中,她力氣小也不敢用大力氣,死活沒法把人弄醒。
此時外頭傳來喊聲,田大路帶着一群人在喊:“福妞!福妞你在哪!”
福妞趕緊沖出去:“你們快來呀!這兒有個人!”
一群小孩進去,崔惜也跟着進去,只見山洞裏一個清瘦少年靠在石頭上奄奄一息。
他實在是太瘦,面頰凹陷,瞧着都是病氣。
崔惜厭惡地遮住口鼻:“這人是快死了吧。”
福妞着急:“咱們不如把他擡回去看看能不能救回來,他在此處只有死路一條!畢竟是個大活人。”
可大家夥兒面面相觑。
“帶回去不要銀子的?不吃東西麽?誰有銀子給他治病呢?”
“就是,我們家可沒有多餘的口糧,我不敢帶去我家。”
“福妞、咱們還是莫要多管閑事了!”田大路上前勸道。
可福妞卻覺得這人可憐的很,堅持要帶下去,崔惜冷笑:“那你便把他帶回去,你總是這般單純善良,誰人不誇你呢。”
她語氣酸溜溜的,福妞也顧不得了,跟田大路一起把這人給救了回去。
其他孩子原本都以為福妞爹娘會責怪她帶了個拖油瓶回來,可沒想到衛氏只是怔了下,便拿出來紅糖沖了一大碗紅糖水給這人灌了下去,而後又拿出來厚厚一床棉被給他蓋上,好一會兒,這少年身上總算熱乎了。
其他孩子見福妞家啥沖突也沒起,便都回去了,崔惜心中更郁悶,原來福妞一家都如此虛僞!
這會兒當着旁人在扮好人,可她篤定等大家一走,福妞家必定還是要把這少年扔出去的。
畢竟藥費口糧都是很貴重的東西,誰會花在陌生人身上呢?
可她想岔了。
福妞內心愧疚:“娘,這人實在太可憐,我便救回來了,往後福妞少吃一些,咱們留他下來好不好?他在外頭肯定要凍死的。”
她可憐巴巴的,衛氏笑着摸摸她頭:“家裏不缺那點吃的。”
衛氏瞧了瞧床上的少年,皮膚白淨鼻梁高聳,嘴唇白得沒有血色,身上的衣裳摸着像是好料子,只是具體有多好衛氏也就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這人是誰但心裏也有了思量,若這孩子當真沒人管,收留一陣子也未為不可。
齊昭是晚飯後醒來的,他做了個溫暖的夢,夢到福妞握着他的手不停地幫他暖着,可醒來之後卻發現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這屋子與上輩子福妞住的地方完全不同!看着幹淨舒适,身上的被子又厚又暖和,上輩子福妞一家的東西幾乎都被奶奶搜刮了去,哪裏會有這種好東西?
齊昭一驚,難道救自己的不是福妞兒?!
他趕緊掀開被子要下去、卻見着外頭走進了個少女,她穿着梅花小短襖,團團臉兒白如玉,瞧見他醒了便笑:“呀!你醒了?還難受麽?我娘做了雞蛋羹,你要不要吃一點?我去拿!”
她放下水盆正要走,齊昭一把抓住她胳膊,咳嗽了幾聲,聲音虛弱地說:“福妞兒。”
福妞兒一愣:“你怎的知道我名字?”
“方才聽見你娘喊你。”齊昭聲音平穩簡單帶過。
他心裏諸多疑問,卻都不适合此時說出來。
衛氏聽到聲音進來,關切地問了齊昭幾句,問他為何一個人在荒野裏。
齊昭眸子閃了閃,瞧見衛氏覺得眼眶發熱:“因家道中落,父母雙亡,晚輩本是要投奔遠房親戚卻撲了個空,途經此處體力不支染了咳疾,幸得令愛相助,晚輩感激不盡。”
他一言一行甚為規矩,也毫無漏洞,衛氏惋惜地說:“你既然身子虛弱也無處可去,便留在此處先歇息歇息等來年春暖花開再說其他的吧。”
王有正也跟了進去說:“我們一家三口都是普通農戶,不是什麽壞人,你且放心住下。”
齊昭掐住手心,上輩子以及這輩子,他不知道得過多少人陷害,僅有的溫暖都是從義夫義母以及福妞這裏得來的。
如今重新再見,心底湧動的思緒如潮水一般,卻又怕吓到他們,只能先咽下去。
王府裏多少人在盯着他,他如今只能先在此處慢慢養身體,等養好了再殺回京城。
這一次,不管任何緣由他都必須要把福妞一家帶回去。
衛氏問了齊昭的姓名以及生辰,齊昭想到上輩子自己如實說了生辰,便成了福妞的弟弟,便趕緊說道:“我叫齊小五,是奎未年生人,生日是二月二十九。”
他故意把自己的生日說的提前了一年,這樣就比福妞大了。
可衛氏笑吟吟的:“小五,你真是二月二十九的人?”
齊昭點頭:“當真。”
衛氏笑道:“那你就不可能是奎未年生人,奎未年二月只有二十八日,你應當是記錯了哦,你跟福妞是同一年的,福妞二月初一生人,你得喊她姐姐。”
齊昭面色一僵,他急着改了年份,卻沒有想到自己生辰日的特殊,竟然最終還是成了福妞的弟弟!
自打這日開始,福妞待他極好、一句一個“弟弟”,齊昭面色難堪,趁着無人時低聲咳嗽幾聲說:“不許你再喊我弟弟。”
福妞正在給他剝炒好的蠶豆吃,據說這東西能止咳,她有些訝異:“為什麽不能喊?你比我小二十多日,個兒也比我矮,我喊你弟弟再正常不過了。”
齊昭眉頭一皺:“我将來會比你高。”
福妞笑眯眯的:“可是,你還是我弟弟,因為你比我小,齊小五,你得喊我姐姐。”
齊昭面色漲紅,半晌說不出反駁的話,他發覺自己明明是個活了兩輩子的人,但面對福妞時卻思維混沌得厲害。
福妞見他神色不對,伸手摸摸他額頭,一驚:“呀!你起熱了!”
齊昭身子極差,因着自小被王府中人蓄意殘害,這幾年不是起熱便是咳嗽幾乎未曾消停過。
福妞吓壞了,以為是自己喊他弟弟把他氣着了,趕緊去喊了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