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其實秦氏也是非常意外,她原本以為婆婆雖然待二房不好,但對大房肯定是毫無保留的。
畢竟婆婆經常挂在嘴上的就是:“就連你們二弟交來的錢,我都花在你們身上了,牛蛋啊,你可一定要好好讀書呀,長大了孝敬奶奶。”
秦氏眼睛咕嚕嚕一轉:“娘,自打分家之後,二弟可從未照顧過您,您跟我們住在一起,都是我跟有財照顧您,二弟給您些銀子怎麽了?這給了自己親娘的銀子,還有要回去的?我就沒聽說過!”
她拼死也要把銀子留下來,衛氏忍不住說道:“大嫂,您這話就不對了,什麽叫我們沒孝敬過?素日裏但凡我們收了什麽糧食哪次不送給娘呢?您現在說這話,是幾個意思?”
秦氏堅持:“總之,不能給銀子!這銀子是咱娘的!”
當着幾個老婆子的面,秦氏說的出這話,她是不在乎這些臉面的,畢竟臉面能值得幾個錢?能管飽麽?
可鄭氏不同,她愛極了臉面,手往桌上一拍:“閉嘴!這是你二弟的錢,你插什麽嘴?還有沒有禮數?”
這讓秦氏吓了一跳,當即不敢說話了,但心裏頭也納悶了,婆婆素日裏并不是大方的人啊,怎麽就舍得把這銀子摳出來了呢?
鄭氏把銀子塞到衛氏手裏,聲音柔和,還帶了笑:“老二家的,你身子不太好,這些年也不容易,雖說你沒生兒子,但好歹如今有個福妞兒,老二實誠,素日裏都虧得你經營着,日子才能過下去。這銀子啊,娘一直幫你們攢着也不是事兒,如今你拿着。”
她轉頭又朝王有正說道:“老二,娘就算是哪一日入土了,也還是心疼你們的,銀子你們拿着,但你過于實誠了,可得處處小心,你們兩口子,千萬不能被人蒙騙了,若是有什麽難處,還是盡管來找娘,知道不?”
王有正從未見過他娘如此溫柔可親的一面,瞬間感動得眼都要紅了,也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要回來銀子是錯誤的,但轉頭看着衛氏那消瘦的樣子,咬咬牙,堅持說道:“多謝娘的關心,兒子一定會把日子過好了的!”
福妞兒見衛氏雖然把銀子塞到衛氏手裏了,但卻沒有松開,立即笑盈盈說道:“奶奶,您真好,方才我在外頭就跟這些大娘們說呢,我奶奶是很慈愛的,從未虧待過我們二房。”
她長得一張臉白淨,雖然說家裏夥食不好,但衛氏兩口子有什麽好東西都緊着福妞吃,生怕她身體跟不上,其實福妞自己也是提心吊膽的,她怕走了前頭四個姐姐的老路,有時候不想自己吃好東西爹娘吃糠咽菜,但為了身體,只能帶着心酸吃下去。
這樣以來,福妞就生得明顯比其他女孩兒氣色要好上一些,加上先天五官膚色等都極為出色,如今穿着粗布衣裳往那一站,也是位盈盈少女,宛如朝霞中的白色山茶,不帶一絲兒的雜質,又何談心機?
鄭氏都不信,這個看起來純純的福妞有心機,當然了,這也不影響鄭氏覺得福妞也是個掃把星。
福妞抱着衛氏的胳膊撒嬌似地輕輕搖晃,沒幾下,就把鄭氏把着銀子的手晃掉了。
鄭氏咳嗽一聲,縮回了手,繼而看向那群看熱鬧的老婆子們,聲音淡淡的:“我王家是清貧了些,但絕對不是那種為了幾個雞蛋,也能偏心得讓家裏雞飛狗跳的人,老大家的,你這幾位嬸子大娘站了許久,還不看茶?讀書人家的禮數你如今都還沒學會麽?”
那幾個老婆子見着鄭氏竟然如此這般就把銀子給了出去,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話來了,何況鄭氏說的那句“為了雞蛋而偏心”不就是暗諷他們?
普通人家,偏心是大多數的,十根手指還不一樣長短,誰能做到完全公平呢?
李老驢媳婦咳嗽一聲:“茶水俺們就不喝了,家裏的雞還等着喂呢。”
“就是,就是,俺也走了。”
那些人一走,王有正跟衛氏立即也帶着福妞兒走了,秦氏有些不忿:“娘,那銀子……”
鄭氏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她冷着臉坐下來:“滾出去。”
她脾氣上來,秦氏也是不敢惹的,立即地走了。
秦氏一出門,鄭氏就擡手要砸旁邊桌上的碗碟,但想到砸碎了之後還要花錢買新的,又強行收住了手,但卻咬牙切齒地低聲罵了起來:“一群賤婢!”
當晚,王翠翠被打了一頓,因為她而損失了那麽多銀子,秦氏惱,鄭氏也惱,可王翠翠哪裏料到福妞跟自己說話時站在那麽偏僻的地方也能被旁人聽到呢?
她心裏頭委屈,又恨,巴不得撕咬福妞一口。
今兒的福妞快活的很,王有正腿壞了,拄着棍不能走遠,便讓衛氏拿了銀子立即就去還了外頭欠下的債務,另外去村裏家境稍微好些的人家買了些米面,他們一年到頭也只有過年才能吃上一頓細面,可這回衛氏卻放了一回血,拿銀子換了小半口袋麥子。
衛氏拿回去麥子,淘澄幹淨,如今五月的天,幹的也很快,曬幹之後拿去磨成面粉,當晚就做了一鍋手擀面。
她種的有茴香,手擀面裏頭放幾根茴香,吃起來香氣撲鼻,一家三口在燭光下宛如過年似的。
福妞兒頭一次吃飯的時候這麽舒心,因為爹娘也都是吃的好東西,她不必心酸。
一碗面吃下去,福妞嘴唇紅豔豔的,眸子如含水一般,笑眯眯誇贊:“娘做的面真好吃!比過年時包的餃子都好吃!”
衛氏揉揉她黑亮的頭發:“你喜歡吃,娘往後時不時就給你吃一頓。”
她說完,王有正也嘆氣:“從前只想着攢錢,怕哪一日需要用錢了沒法子,可現在想想,平時不養好身子,哪一日傷着了,那才是要命。咱們以後可不能死攢錢了,得多給福妞弄些好吃的。”
衛氏低着頭去挑了下燈芯,笑吟吟:“你也是,這回腿摔着了,可一定要休息好。”
王有正吃碗面,抹幹淨嘴巴說:“原本我還想着這錢要回來不容易,娘不是個溫和的人,可今兒真是叫我意外。”
衛氏點頭:“是啊,沒想到娘會直接把銀子給咱們了,難道說之前是咱們誤會娘了?”
見爹娘這樣想,福妞立即就想勸他們別把鄭氏想得太好,但福妞還沒開口呢,外頭就傳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接着是大房王有財的聲音。
“二弟!弟妹!你們快去瞧瞧!娘要不行了!”
王有正瞬間站起來,棍子都忘記了拿就開始往前走,衛氏趕緊遞上棍子,牽着福妞跟了過去。
此時大房裏亂糟糟的,鄭氏躺在床上直喊心口疼,說是疼得快撐不住了。
秦氏見到衛氏就不爽,陰陽怪氣地說:“不知道今日娘是受了誰的刺激,竟然心口疼成了這樣!”
鄭氏見老二一家來了,趕緊說:“算了,算了,我活着對你們來說也是累贅,不如就不治了,讓我死吧!老二,娘是最放心不下你的啊!”
畢竟也是親娘,王有正擔心的不知道怎麽是好:“娘,您怎麽會心口疼?大哥去請大夫了麽?”
鄭氏臉都皺在了一起:“大夫?家裏哪裏來的銀錢請大夫呢?算了,我也不想讓你們兄弟二人為難,何必請大夫!讓我死了罷!”
她說完,似乎疼得更厲害了,不住地呻/吟,一邊捶打自己的胸口。
福妞愣怔地看着,她不太相信。
而衛氏暈頭轉向,實在不知道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辦。
就在這個時候,秦氏說道:“我們大房要供應牛蛋讀書,是沒攢下一文錢,但這大夫肯定是要請的,老二,你今日剛拿走了銀子,大嫂就向你借一些,往後砸鍋賣鐵也會還你的!娘把我當親生的待,即便沒有生養之恩,我也要盡孝道!”
王有正頓住,他覺得這事兒實在是太巧了些,何況他娘從未有過心口疼的情況出現。
鄭氏跟秦氏事先都商議好了的,可此時見王有正沒有立即把錢拿出來,鄭氏心中有氣,幹脆抓着心口的衣襟慘叫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有財喊道:“娘!娘!”
王有正也立即過去查看,而秦氏一把推開王有正:“二弟!你倒是拿銀子出來呀!那可是咱娘呀!你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床上的鄭氏當真是一動不動,王有正心中實在不忍,轉頭對衛氏說:“月娘,要不你回去……”
閉着眼的鄭氏聽到王有正跟衛氏在商議要把銀子拿回來,心裏冷笑一聲。
她治自己的兒子媳婦還是簡單的很,白日裏那幾個老婆子還想多管閑事?呵呵,天下就沒有人能站在她鄭氏的腦袋上撒潑呢。
今兒衛氏如何拿走的銀子,就得如何還回來。
可惜,王有正話還沒有說完,福妞就聽到了外頭似乎響起了什麽聲音,她狐疑地走到門口朝廚房那一看,忍不住說:“爹,大伯家的廚房好像要塌了!”
福妞剛說完,只聽轟隆一聲,外頭朝東的那間廚房一下子坍塌了!
月光下,原本就簡陋的廚房瞬間成了廢墟。
一屋子人都往外跑,鄭氏心裏一跳,趕緊咕嚕一下爬下了床,她沖到院子裏一看,拍着大腿哭了起來:“作孽啊!老天爺啊!這廚房怎麽塌了呀!我攢的五十多個雞蛋,可怎麽辦呀!”
她一邊哭喊一邊跳着拍着巴掌詛咒老天爺,王有正跟衛氏都轉頭看過去,福妞則是呆呆地看着鄭氏。
“奶奶似乎身子好了?”
鄭氏沖過去想從廢墟裏把糧食和雞蛋搶救出來,比誰跑得都快,看着比誰都精神,哪裏還有半點心口疼的樣子?
她滿心都是那幾十個雞蛋,也顧不上王有正他們了。
王有正意識到了什麽,心裏一涼,沉聲說道:“咱們走。”
他算是看透了自己的這個親娘,為了算計自己的親兒子,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請毫不猶豫地收藏人家,mua~~~